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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74.0万字

第116章 曹鸿北上

书名: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字数:7.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03:12

永兴十五年九月十八,长安城西,金光门外。

时值仲秋,关中大地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的杨柳已染上金黄,在秋风中簌簌作响。一队约二百人的队伍自东而来,护卫着三辆马车,旌旗招展,仪仗森严。为首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中间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里,大梁大司徒曹鸿正闭目养神。他年约五十,面皮白净,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头戴进贤冠,身着紫色官袍——这是大梁三公的服饰。虽然端坐车中,姿态雍容,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老爷,前面就是金光门了。”车帘外,老管家曹福低声禀报。

曹鸿睁开眼,掀开侧帘一角。远远的,长安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那城墙高达五丈,青灰色的墙体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楼三重,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一派繁华景象。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曹鸿心中仍是震动。

这长安……果然不愧是前朝西京。

比起襄阳那个由刺史府改建的“皇宫”,这才是真正的帝都气象。

队伍缓缓接近城门。守门的汉军士兵见到仪仗,早已有人上前查验。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抱拳道:“来者何人?请出示文书。”

曹鸿的随行护卫长上前交涉,递上文牒。那校尉接过看了看,脸色微变,立即躬身:“原来是曹司徒驾到。末将已得汉王府令,曹司徒入城后可直接前往驿馆安置。汉王今日在宫中议事,明日辰时将在未央宫前殿接见司徒。”

曹鸿在车中听得清楚,心中又是一动。沈天意没有立即接见,而是安排在明日,这既是礼仪所需,也未尝不是一种姿态——在长安,他是主,自己是客。

“有劳将军。”曹鸿隔着车帘道,声音平稳温和。

队伍入城。穿过门洞的瞬间,曹鸿忍不住再次掀帘观望。门洞深达十余丈,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车轮碾过发出隆隆回响。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战火留下的痕迹,但大多已被修补。

出了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笔直宽阔的天街向东西延伸,宽达五十步,可容十驾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市井交响。更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宫殿群,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壮丽。

“这就是长安……”曹鸿喃喃自语。

他想起襄阳。襄阳也是大城,但城墙不过三丈余,街道最宽处不过二十步。皇宫原是刺史府,虽然扩建了不少,但格局有限,殿宇最高不过三丈。而眼前这长安,城墙高耸,街道宽阔,远处那些宫殿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怕是有五丈以上。

难怪陛下动了迁都的心思。

曹鸿心中暗叹。但他随即警醒——这话,现在只能想,不能说。

马车沿着天街向东,一路经过西市、朱雀门,最后在皇城东南的崇仁坊停下。这里设有接待诸侯、使臣的驿馆,名为“鸿胪客馆”。馆舍占地颇广,前后三进,虽不奢华,但整洁肃穆。

曹鸿下车,早有驿丞迎上前来:“下官鸿胪客馆丞刘安,恭迎曹司徒。馆舍已安排妥当,司徒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有劳刘馆丞。”曹鸿微笑点头,随即对曹越道,“你带人安置行李。福伯,你亲自去打听一下,曹猛、曹英、曹纣他们如今在何处驻防,住在哪里。”

“老奴明白。”曹福躬身退下。

曹鸿被引至正厅休息。厅中陈设简洁,但桌椅皆是上好的花梨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法不俗。侍女奉上茶点,曹鸿只略饮了一口,便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个小庭院,栽着几株桂树,此时正值花期,金黄的小花缀满枝头,香气袭人。但曹鸿无心赏花,心中盘算着此行的种种。

陛下派他来的目的,表面上是“慰问汉王,联络兄弟之情”,实际上是探沈天意对迁都的态度。这事极为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兄弟猜忌。曹鸿是个老狐狸,深知其中利害。

但他也有私心。

长子曹猛,如今在汉王麾下只是个校尉。而侄子曹英、曹纣,却已是将军了。曹猛是嫡子,却不如旁系的堂兄弟,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面上无光。此次来长安,他无论如何也要为儿子铺铺路。

还有庶女婉莹,在汉王后身边伺候,也不知过得如何。

正思量间,曹福回来了。

“老爷,打听清楚了。”曹福低声道,“大少爷如今在周泰将军麾下任校尉,驻防在城西大营。曹英将军、曹纣将军都在城东大营,两位堂少爷听说老爷来了,都说今晚便来拜见。”

“今晚?”曹鸿皱眉,“不妥不妥。我初来长安,当先去拜见汉王后、李太师。你派人去告诉他们,明日晚间,我再与他们相见。另外……准备一份拜帖,我要去太师府。”

“是。”

“还有,准备两份礼物,一份给王后,一份给李侧妃。要精致,但不能太贵重,显得刻意。”曹鸿吩咐道,“给王后的,就选些荆州特产,绫罗绸缎、胭脂水粉之类。给李侧妃的……她是陇西人,就备些文房四宝、古籍字画。”

“老奴这就去办。”

未时三刻,曹鸿的马车驶出鸿胪客馆,前往皇城。

长安皇城位于城北,占地极广。马车经过朱雀门时,曹鸿再次被震撼。那门楼高耸入云,门洞深长,两侧排列着金甲武士,持戟而立,威风凛凛。穿过朱雀门,眼前是一条更加宽阔的街道,直通前方的宫城。

街道两旁,是各部衙署。兵部、吏部、户部……一座座官署井然有序,官员、胥吏进进出出,一派政务繁忙的景象。

曹鸿看在眼里,心中暗惊。沈天意入主长安不过数月,竟已将前朝官制恢复得如此完善。反观襄阳,虽然也设了六部,但多是空架子,官员不足,事务混乱。

马车在宫城前的广场停下。这里已是禁地,外来车马不得入内。曹鸿下车,等待召见,很快一名内侍匆匆走出。

“曹司徒,王后娘娘已在椒房殿等候,请随奴婢来。”宦官躬身道。

“有劳公公。”曹鸿点头,示意曹福递上一个锦囊。那宦官接过,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盛。

穿过宫城门,又是一番天地。宫殿重重,廊庑回环,飞檐斗拱,金碧辉煌。虽是前朝旧宫,但显然经过精心修缮,处处整洁,不见破败。

曹鸿跟在宦官身后,一路目不斜视,心中却记着路径。经过前殿、宣室殿、温室殿,最后来到后宫区域的椒房殿。

殿外已有十五名女侍卫守卫。沈飞燕见到曹鸿,下意识的便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不敢看曹鸿,曹鸿看出了“阿奴”的局部,微笑着说到“下官曹鸿,特来拜见王后,还请沈统领通报”,沈飞燕见到曾经的主人在她面前恭恭敬敬,不敢托大,随即客气的说到“曹司徒稍等”,沈飞燕转身进入殿下,很快一名身穿女官服侍的少女开心的跑出来,见到曹鸿,躬身行礼:“父亲,莹儿想死你了,快跟我来吧”

看到自己的女儿曹婉莹,曹鸿十分开心,虽然她只是妾室生的女儿,但如今在张静姝身边伺候,前途无量“一年多不见,我的莹儿都长这么高了啊”

“不高不高,是父亲生的好”

进入殿中,暖香扑面。殿内陈设雅致,屏风、几案、坐榻皆是上品,但并不奢华。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二十三四的少妇,身着淡黄色宫装,头梳高髻,只簪一支玉簪,容颜温婉,气度雍容。正是汉王正妃张静姝。

她身侧站着另一女子,略年轻些,身着浅绿色衣裙,容貌秀丽,眉目间有书卷气,这是王崇之女王胜男

曹鸿上前,依臣子礼跪拜:“臣曹鸿,拜见王后娘娘。”

“曹司徒快快请起。”张静姝声音柔和,“赐座。”

侍女小荷搬来坐榻,曹鸿谢过坐下。他暗中观察,见张静姝气色红润,神态平和,显是在长安过得舒心。一旁的王胜男虽略显拘谨,但也无局促之态。

“司徒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张静姝温声道,“陛下在襄阳可好?皇后娘娘凤体安康?”

“托王后挂念,陛下龙体康健,皇后娘娘凤体安泰。”曹鸿答道,“陛下常念及汉王殿下,说兄弟一别经年,甚是思念。此次特命臣前来,一是慰问汉王殿下,二是带来些荆州特产,以表心意。”

他示意随从呈上礼物。两名内侍抬上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各色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还有几盒荆州特产的糕点。

张静姝看了看,微笑点头:“陛下有心了。请司徒回去后代本宫与汉王谢过陛下。”她顿了顿,又道,“听闻曹司徒的长公子曹猛,也在长安任职?”

曹鸿心中一动,忙道:“正是犬子。承蒙汉王不弃,在军中任校尉一职,臣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

张静姝让曹婉莹坐到一旁,对曹鸿道:“司徒放心,婉莹在本宫这里,断不会委屈了她。倒是司徒此番来长安,除了公事,可还有别的安排?”

这话问得巧妙。曹鸿心知,张静姝这是在探他的来意。他恭敬道:“臣此番前来,一是奉陛下之命,二是也想看看犬子曹猛和小女婉莹。曹猛在汉王麾下任职,臣许久未见,心中挂念。”

“原来如此。”张静姝点头,“曹猛校尉本宫常听瑞王妃(沈天胤之妻吕翎)提起,说他深得瑞王赏识。汉王也曾夸他做事认真。”

听到这话,曹鸿心中大喜,但面上不露:“犬子愚钝,能得瑞王、汉王、赏识,是他的福分。”

又寒暄片刻,曹鸿适时告退。张静姝也未多留,命曹婉莹送他出殿。

出了椒房殿,曹鸿并未立即出宫,而是转道去了侧妃李清韵所居的昭阳殿。礼物早已备好,是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还有一套珍贵的文房四宝。

李清韵对曹鸿的到来有些意外,但礼数周到。她话不多,多是听曹鸿说,偶尔应和几句。曹鸿知道这位侧妃出身陇西李氏,书香门第,不敢多言俗务,只谈些诗词书画。李清韵果然感兴趣,两人聊了一炷香时间,气氛融洽。

离开昭阳殿时,曹鸿心中已有计较。张静姝温婉大气,有母仪之风;李清韵知书达理,背后有陇西李氏支持。汉王这后宫,倒是安稳。

申时初,曹鸿的马车驶出皇城,前往太师府。

太师李承业是汉王岳父,陇西李氏家主,如今在长安虽无实职,但地位尊崇。他的府邸在崇仁坊北,与鸿胪客馆相距不远,是一座五进的大宅。

递上拜帖不久,府门大开,李承业亲自出迎。

“大司徒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承业年近六旬,精神矍铄,身着常服,笑容满面。

曹鸿连忙还礼:“太师言重了。鸿冒昧来访,打扰太师清静,还请太师海涵。”

两人携手入府,至正厅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茶,茶香袅袅。

寒暄几句后,李承业笑道:“大司徒此番来长安,不只是为了公务吧?老朽听说,令郎曹猛在汉王麾下任职,司徒可是为探望儿子而来?”

曹鸿心中一凛,这李承业果然老辣,一语道破他的私心。他坦然承认:“太师明鉴。犬子曹猛在汉王麾下任校尉,臣确实挂念。不过,此番主要还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慰问汉王殿下,联络兄弟之情。”

“原来如此。”李承业抚须点头,“陛下与汉王兄弟情深,实乃大梁之福。只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曹鸿,“如今汉王坐镇长安,陛下在襄阳,兄弟相隔千里,虽有书信往来,终不如当面相见。陛下可曾提过,何时来长安看看?”

来了。

曹鸿心中警铃大作。李承业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探陛下对长安的态度。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确有提及,待中原平定,洛阳收复,或许会西巡长安,与汉王相聚。只是眼下军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

“哦?”李承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陛下志在洛阳,这是要重现汉室荣光啊。不过老朽以为,洛阳虽好,但经多年战乱,宫室残破,民生凋敝。反观长安,城防坚固,宫室完好,关中沃野千里,才是建都的上选。”

曹鸿心跳加速。李承业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他强自镇定,笑道:“太师所言极是。长安确是帝都气象。只是迁都之事,事关国本,需从长计议。陛下英明,自有圣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但都不再深谈。又聊了些闲话,曹鸿便起身告辞。

李承业送他到府门,临别时忽然道:“曹司徒,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师请讲。”

“汉王殿下雄才大略,胸襟宽广。曹司徒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言。殿下最不喜的,便是藏着掖着,猜来猜去。”李承业意味深长地说。

曹鸿心中一震,躬身道:“谢太师指点。”

回到鸿胪客馆,已是黄昏时分。

曹鸿独自坐在房中,回想今日所见所闻。长安的繁华,皇宫的壮丽,汉王麾下的军容,张静姝、李清韵的气度,李承业的话语……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沈天意在长安,已根基深固。

陛下想迁都长安,谈何容易?

但这话,他不能直接说。陛下派他来,是探口风,不是来打退堂鼓的。他必须想个妥当的说辞,既让陛下明白现实,又不至于触怒龙颜。

正沉思间,曹福来报:“老爷,大少爷和两位堂少爷来了。”

曹鸿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三人走进房中。当先一人二十七八岁,身着校尉服色,面容刚毅,正是曹猛。他身后两人,俱是二十多岁,一身将军甲胄,英气勃勃,正是曹英、曹纣。

“父亲!”曹猛上前跪拜。

“叔父!”曹英、曹纣也躬身行礼。

“都起来,坐。”曹鸿看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曹猛比上次见时黑了些,也壮实了些,但眉宇间少了些锐气,多了些沉稳。

四人落座,曹福奉茶后退下,掩上房门。

曹鸿先问了曹猛在军中的情况。曹猛一一回答,他在周泰麾下任校尉,统领一千步卒,主要负责城西防务。话语朴实,无夸耀之词。

曹鸿又转向曹英、曹纣。两人如今都是将军了,曹英统领一万五千步骑;曹纣统领一万两千步骑。言谈间,自信满满。

“好,好。”曹鸿点头,“看到你们在汉王麾下建功立业,我很欣慰。尤其是英儿、纣儿,已是将军了,比叔父这个大司徒强多了。”

曹英笑道:“叔父过奖了。侄儿等能有今日,全赖瑞王赏识,汉王提拔。汉王用人,唯才是举,不看出身。侄儿等不过是尽心办事罢了。”

曹鸿深知沈天胤和曹猛曹纣曹英四人皆是臭味相投,不过能得到沈天胤的赏识就行,

曹纣也道:“是啊。汉王军中,像我们这样的降将不少,只要有能力,肯效力,汉王都会重用。齐天铭那小子,如今已是陛下麾下大将了;还有凉州来的那些将领,汉王也都各有任用。”

曹鸿心中暗惊。沈天意这胸襟,确实不凡。他沉吟片刻,道:“你们堂哥曹猛,如今还是校尉。你们在汉王面前,有机会要多为他美言几句。都是一家人,要互相提携。”

曹英、曹纣对视一眼,曹英道:“叔父放心,堂哥的事,侄儿等自当尽力。只是……汉王治军极严,晋升全看军功。堂哥若想升迁,还需立下战功。”

曹猛忙道:“父亲,儿子在军中很好。周泰将军对儿子很是照顾,儿子资历尚浅,还需磨练。”

曹鸿看着儿子,笑着说“你小子还给我装上了?”。但他知道,看在曹英和曹纣的面子上,周泰待他儿子也还行,有些事强求不得。又嘱咐几句,话题转到长安见闻上。

曹英、曹纣很是健谈,说起汉王麾下军容之盛,将领之勇,粮草之足,滔滔不绝。曹鸿听着,心中越发沉重。

最后,他看似随意地问:“你们觉得,长安比之襄阳如何?”

曹英不假思索:“长安乃前朝帝都,城高池深,宫室壮丽,非襄阳可比。就说这城墙,长安城墙高五丈,厚三丈,襄阳城墙不过三丈余。皇宫就更不用说了,未央宫、长乐宫,那才是真正的皇家气象。”

曹纣补充道:“而且关中平原沃野千里,八水绕长安,粮草充足。汉中、益州为后方,凉州为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张良将军常说,得关中者得天下,确是真知灼见。”

曹鸿点头,不再多问。又聊了一会儿,三人告辞离去。

送走他们,曹鸿独坐灯下,一夜无眠。

次日辰时,未央宫前殿。

沈天意端坐龙椅上,身着王服,头戴金冠,不怒自威。左右文武分列,左侧以大都督李腾为首,右侧以太师李承业为首。张良,杨勉,周泰、王崇、陈远、刘云飞、董超、马元等将领俱在。曹英、曹纣也在武官之列。

曹鸿步入殿中,依臣礼跪拜:“臣曹鸿,奉陛下之命,拜见汉王殿下。陛下问汉王安好。”

“司徒请起。”沈天意声音平稳,“赐座。”

内侍搬来坐榻,曹鸿谢过坐下。他偷眼观察沈天意,见他比上次见时更加沉稳,眉宇间有杀伐之气,也有帝王威仪。殿中诸将,个个精悍,肃立无声,军容之盛,远非襄阳可比。

“陛下在襄阳,一切可好?”沈天意问。

“回汉王,陛下一切安好。只是常念及汉王,说兄弟一别经年,未能团聚,甚是遗憾。”曹鸿答道,“陛下还说,汉王西取关中,北定凉州,功在社稷。待中原平定,必要与汉王把酒言欢,畅叙兄弟之情。”

沈天意微微一笑:“陛下有心了。本王也常念及陛下。只是军务繁忙,一时不能东归。待洛阳平定,本王必亲赴襄阳,拜见陛下。”

这话说得客气,但曹鸿听出了弦外之音——“东归”?沈天意用的是“东归”,而不是“觐见”。这细微的差别,意味深长。

“汉王雄才大略,必能早日平定天下。”曹鸿道,“陛下此次命臣前来,除慰问汉王外,还有一事想与汉王商议。”

“哦?何事?”

曹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有意,待洛阳收复后,迁都洛阳,重现汉室荣光。只是……丞相以为,洛阳地处中原,四战之地,将来若与楚国开战,洛阳身处前线,恐非帝都之选。反观长安,城防坚固,关中有险可守,更适合建都。”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陛下想迁都,但徐敬之认为长安比洛阳好。而长安,现在在汉王手里。

沈天意神色不变,手指轻敲扶手,缓缓道:“丞相考虑周全,以长安为帝都,亦是本王所想,洛阳虽为前朝东都,但经多年战乱,宫室残破,民生凋敝,确实不宜仓促迁都。至于长安……”

他顿了顿,看向曹鸿:“长安确是好地方。但迁都之事,关乎国本,需从长计议。陛下若有意迁都长安,本王自当尽力配合。只是眼下,天下未平,本王在此整顿军政,待本王消灭大周,届时迁都方为上上之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拒绝,也未答应,只说“配合”、“做准备”。而且强调“眼下”长安还需整顿,实则是暗示——现在还不是时候。

曹鸿心中明镜似的。他躬身道:“汉王所言极是。迁都之事,确需从长计议。臣回去后,定将汉王之意禀报陛下。”

沈天意点头,转了话题:“司徒难得来长安,可多住几日。长安虽不比襄阳繁华,但也有几处景致可看。本王已命人准备,明日陪司徒看看长安城防,看看汉军操练。”

“谢汉王。”曹鸿心中苦笑。看城防,看操练,这是展示实力啊。

又议了些琐事,接见结束。曹鸿退出殿外,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李承业跟了出来,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道:“曹司徒,如何?”

曹鸿苦笑:“太师昨日指点,鸿铭记于心。只是……此事难啊。”

李承业叹道:“老朽明白。但话说开了,总比藏着掖着好。汉王殿下是明白人,不会因此怪罪司徒。倒是陛下那边……”

“鸿自有分寸。”曹鸿拱手,“多谢太师。”

两人分别。曹鸿回到驿馆,立即闭门不出,开始起草给陛下的奏章。这奏章怎么写,大有学问。既要如实禀报,又要避免刺激陛下;既要说明长安之盛,又要强调汉王之忠;既要提及迁都之难,又要留下转圜余地。

他提笔,沉思良久,终于落笔:

“臣鸿谨奏:臣奉旨至长安,慰问汉王,联络兄弟之情。汉王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对陛下恭敬有加,常念兄弟之情……长安城防坚固,宫室完好,汉军兵精粮足,士气高昂……汉王言,迁都之事关乎国本,需从长计议,若陛下有意,彼必尽力配合……然眼下长安百废待兴,周军盘踞中原,待汉王平定中原后,在行迁都事宜……臣观汉王,雄才大略,忠心体国,实乃大梁柱石……臣愚见,眼下天下未平,迁都之事宜缓,当先定中原,再图后计……”

写到这里,曹鸿停笔,长叹一声。

他知道,这奏章递回去,陛下看了,必定不悦。但事实如此,他不能隐瞒。陛下与汉王,这对兄弟,终究要面对这个难题。

而他能做的,只能是尽量缓和,避免兄弟阋墙。

窗外,秋日高悬,长安城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曹鸿忽然想起曹英的话:“得关中者得天下。”

得关中者得天下。

那已经得了关中的汉王,又当如何?

他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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