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十五年,天元元年,七月二十日,长安城。
汉王府议事厅内,沈天意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列文武。左边以参军校尉陈远为首,杨勉、周泰、王崇,张良,曹英曹纣等将领依次排开;右边则是一些处理政务的李氏文臣。厅堂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原舆图,洛阳周边密密麻麻标记着韩啸天的布防。
“报——”一名传令兵疾步入内,“潼关急报!韩啸天麾下大将李澹,率三百亲卫已至潼关外二十里,声称奉韩大将军之命,前来与汉王商议要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沈天意手中把玩的玉珏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李澹——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汉水溃败时,伯父沈豪、义兄沈天赐,皆死于此人之手。那是沈家永远的痛,也是他心中从未愈合的伤疤。
“李澹?”杨勉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他竟敢来长安?末将请命,率军出城斩此贼首级,以慰大老爷和天赐将军在天之灵!”
“末将附议!”周泰也站了起来,“此贼手上沾满我沈家军将士鲜血,今日送上门来,岂能放过?”
厅内诸将群情激愤,唯有参军校尉陈远和李承业等文臣面色凝重。
沈天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目光扫过舆图上洛阳的位置,缓缓道:“李澹此来,必是为韩啸天求和。如今韩啸天二十五万大军云集洛阳,若我军强攻,纵然能胜,亦必伤亡惨重。”
“汉王!”杨勉急道,“难道要放过此贼?”
“放与不放,不是意气用事能决定的。”沈天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韩啸天手握天子,据守洛阳坚城。若他拼死抵抗,我军即便攻下洛阳,也无力应对接下来的北戎、楚国、乃至……韩庚”他顿了顿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李承业轻咳一声,开口道:“汉王明鉴。李澹此来,表面是为求和,实则是探我军虚实。依臣之见,不妨先见此人,听听韩啸天开出的条件。”
“李太师此言差矣!”张良道,“李澹乃我大梁死敌,若让他踏入长安,我等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大老爷和天赐将军?”
沈天意沉默良久,突然问:“李澹带了多少人?”
“三百亲卫。”传令兵答。
“传令潼关守将,放李澹入关。”沈天意淡淡道,“但只许他带十名随从进入长安。其余人等,留在潼关外驻扎。”
“王爷!”众将齐声。
沈天意抬手制止:“我意已决。李澹敢只带三百人来,这份胆气倒值得一见。传令下去,三日后,本王在汉王府正厅见他。”
待众将散去,沈天意单独留下了陈远和张良。
“李澹此人,你们了解多少?”沈天意问。
张良沉吟道:“此人乃是镇北军之人,常年随韩啸天镇守北境。此人勇武过人,擅使一杆长柄大刀,在边军中素有‘李大刀’之称。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此人并非莽夫,颇有谋略。他凭十万大军便与陛下十五万荆州军在汉军对峙长达一年,绝不是等闲之辈。”
陈远补充道:“末将听闻此人出身寒微,原是个猎户之子,后投军入伍,凭战功一路升至将军。韩啸天对他有知遇之恩,故而对韩啸天极为忠心。永兴元年,萧逸巡边时遇刺,是李澹单枪匹马救驾,身中七箭不退,这才得了‘忠勇侯’的爵位。”
沈天意手指轻敲桌面:“如此说来,此人是忠勇之士?”
“忠勇是真,但手上血债也是真。”李腾沉声道,“此人随韩啸天南下平叛,一路不知灭了多少义军”
厅内气氛凝重。
许久,沈天意缓缓道:“传令沈天胤,让他即刻来见我。”
长安城南,军营。
沈天胤正与几名亲信将领饮酒作乐。帐中歌舞升平。
“报——汉王有令,请瑞王即刻前往皇宫!”
传令兵的声音打断了喧嚣。沈天胤醉眼朦胧地抬起头:“什么事这么急?没看见本王在宴客吗?”
“汉王说,是有关李澹之事。”
“李澹?”沈天胤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间清明,“你说谁?李澹?”
“正是。韩啸天麾下大将李澹已至潼关,三日后将入长安面见汉王。”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那几个弹琵琶的女子吓得停下了手,乐声戛然而止。
沈天胤的脸色从通红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铁青。他推开身前的桌案,酒菜洒了一地,大踏步走出营帐:“备马!去皇宫!”
长安皇宫御书房内
沈天意正看着手中的密报——这是刚刚从襄阳传来的消息。兄长沈天明在徐敬之等人的建议下,准备御驾亲征,进军洛阳。
“御驾亲征……”沈天意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兄长这一手,是怕汉军先梁军一攻入洛阳。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哥!”沈天胤闯了进来,眼睛赤红,“听说李澹要来长安?这是真的?”
沈天意收起密报,平静地看着弟弟:“是真的。三日后,我将在正厅见他。”
“你要见他?”沈天胤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小弟的杀父仇人!你伯父、我们的天赐哥,都死在他手里!你要见这样的仇人?”
“我知道。”沈天意的声音依旧平静,“正因知道,才更要见。”
“你——”沈天胤气得浑身发抖,“二哥!你还是不是沈家子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竟要与仇人把酒言欢?”
“谁说我要与他把酒言欢?”沈天意站起身,走到沈天胤面前,“天胤,你如今是瑞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也该明白,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快意恩仇四个字能解决的。”
“那你说怎么解决?”沈天胤吼道,“难不成你要放过他?”
“杀李澹容易。”沈天意盯着弟弟的眼睛,“我一声令下,他走不出长安城。但杀了他之后呢?韩啸天二十五万大军必与我死战。到时候多少将士要为此丧命?北戎虎视眈眈,楚国伺机而动,韩庚也蠢蠢欲动——天胤,你说,我该怎么做?”
沈天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若想杀李澹,我给你机会。”沈天意转身走回书案后,“三日后,李澹来见,你可以当面挑战他。若你能在众人面前堂堂正正击败他,我不拦你报仇。”
“当真?”沈天胤眼睛一亮。
“但有一条,”沈天意沉声道,“必须光明正大地挑战,不可用阴谋手段。而且,只许你一人出手,不许旁人相助。”
沈天胤握紧了拳头:“好!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斩了此贼!”
看着堂弟离去的背影,沈天意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手刃仇人?但正如他对沈天胤所说,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快意恩仇能解决的。
三日后,长安皇城议事大殿。
大殿肃穆,沈天意端坐龙椅,左右文武分列。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李大刀”到来。
辰时三刻,殿外传来通报:“韩大将军麾下,忠勇侯李澹到——”
脚步声响起。一名身着黑色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厅内。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魁梧,面如重枣,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虽然只带了十名随从,但那气势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
李澹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定格在主位的沈天意身上。他微微抱拳:“韩大将军麾下,李澹,见过汉王。”
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沈天意打量着眼前这位仇人。李澹的相貌与他想像中不同——并非凶神恶煞的屠夫模样,反倒有种边军将领特有的粗犷与坚毅。若非知道此人手上沾满沈家鲜血,单看外表,倒像个堂堂正正的军人。
“李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沈天意平静道,“赐座。”
侍从搬来座椅,李澹却未立即坐下。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视,最终落在沈天意身侧的沈天胤身上:“这位想必是沈天胤将军瑞王殿下吧?”
沈天胤冷哼一声:“正是本王,你待怎样?”
“果然英雄出少年。”李澹点点头”
这话说得平常,但在沈天胤听来却字字刺耳。他猛地向前:“李澹!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李澹神色不变:“瑞王何出此言?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当初令兄沈天明率军攻我大周疆土,李某奉命抵御,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生死各安天命。李某敬重令尊和令义兄是条好汉,故而给他们个痛快。”
“好一个各为其主!”沈天胤怒极反笑,“那我今日就要为我父亲和义兄报仇,你敢不敢接?”
沈天意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李澹看向沈天意:“汉王,这也是你的意思?”
沈天意淡淡道:“天胤要为父报仇,这是私怨。本王不干涉私怨,但有个条件——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李将军若胜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败了,那就看天胤的意思。”
“公平。”李澹点头,“那就请汉王和诸位将军做个见证。瑞王殿下,你想怎么打?”
“午门见真章!”沈天胤咬牙切齿,“本王要亲手斩了你!”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校场四周已围满了人。汉军将领、文臣、乃至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将午门围得水泄不通。
沈天意坐在观战台上,左右是陈远、李承业等人。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校场中央,沈天胤已换上紧身扎甲,手持双刀,妻子吕翎担忧的看着,沈天胤持刀而立,杀气腾腾。
另一侧,李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战袍,手中是一杆通体乌黑的长刀。这刀看似朴实无华,但懂行的人都能看出,刀杆是百年铁木所制,大刀寒光闪闪,显然不是凡品。
“李澹!”沈天胤枪尖指向对手,“今日我就要取你性命!”
李澹持枪抱拳:“瑞王殿下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沈天胤大喝一声,挺提刀便上。双刀又快又狠,直取李澹咽喉。
李澹不闪不避,长刀一横,稳稳架住。三刀相交,发出“铛”的两声声脆响,火星四溅。
沈天胤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心中暗惊。但他仗着年轻气盛,刀法一变,化作漫天刀影,如暴雨般向李澹砍去。
李澹依旧不慌不忙,大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成圆护住周身,时而如毒蛇出洞,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沈天胤的攻势。他看似守多攻少,但每一步都稳如泰山,丝毫不见慌乱。
观战台上,陈远低声道:“汉王,瑞王殿下怕是要败。”
沈天意点点头:“李澹的刀法已臻化境,看似简单,实则大巧若拙。天胤虽双刀凌厉,但火候不够,太过急躁。”
果然,不过十招,战局已现端倪。
沈天胤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刀法渐渐凌乱。李澹看准一个破绽,长刀如蛟龙出海,直刺沈天胤胸口。沈天胤慌忙回刀格挡,却不想这一招是虚招。李澹手腕一抖,刀头重重拍在沈天胤手腕上。
“啊!”沈天胤痛呼一声,右手刀脱手飞出。
李澹的刀锋已抵在他咽喉前一寸,停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沈天胤脸色煞白,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自幼习武,自认也算是高手,没想到在李澹手下,竟连十招都走不过。
“承让。”李澹收回铁枪,后退三步。
“我……我还没输!”沈天胤羞愤交加,就要去捡地上的枪。
“够了。”沈天意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安静下来,“天胤,退下。”
“二哥!”
“我说,退下。”沈天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天胤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李澹一眼,终究还是退到场边。
李澹将长刀交给随从,走回观战台前,对沈天意抱拳道:“汉王,李某侥幸胜了一招。适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沈天意深深看了他一眼:“李将军好刀法。请回殿中说话。”
大殿中,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沈天胤坐在下首,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刚才的败绩让他难以释怀。
李澹重新落座,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比武不过是场寻常切磋。
“李将军此来,不知韩大将军有何指教?”沈天意开门见山。
李澹正色道:“汉王明鉴。如今北戎大燕国占据黄河以北,三十万铁骑虎视眈眈,兵锋正盛。天下大乱,华夏危在旦夕。我家大将军以为,此时汉人若继续内斗,只会让胡虏坐收渔利。”
“所以韩大将军的意思是?”
“联手。”李澹直视沈天意,“汉军与周军联手,先逐北戎,再灭楚国。待天下安定,再议其他。”
厅内一片哗然。
陈远皱眉道:“李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天下,汉王已得关中、益州、凉州,兵精粮足。韩大将军虽据洛阳,但四面受敌,何以谈联手?”
李澹看向陈远:“这位想必是陈校尉吧?陈校尉说得不错,我军确实四面受敌。但正因如此,汉王才更应与我军联手。”
“此话怎讲?”
“若汉王执意要取洛阳,我军二十五万将士必拼死抵抗。”李澹声音沉稳,“纵然汉王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汉军伤亡惨重,如何应对北戎南下?如何应对楚国西进?又如何应对——”他顿了顿,“应对北边那位称帝的‘大魏皇帝’”
这话说得直白,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天意手指轻敲扶手:“李将军此言,是在威胁本王?”
“不敢。”李澹抱拳,“李某只是陈述事实。汉王是聪明人,当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如今韩大将军已无心思对付楚国、梁国、魏国和北戎,他只求能保留大周社稷,以报先帝知遇之恩。若汉王愿意联手抗敌,韩大将军愿奉汉王为盟主,共御外侮。”
“奉我为盟主?”沈天意挑眉,“那洛阳呢?天子呢?”
“洛阳仍归大周,天子仍居洛阳。”李澹道,“但汉王可称‘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联军兵权。待驱除外敌后,汉王与大周,可划黄河而治。”
这话一出,厅内议论声更大了。
杨勉冷笑道:“划黄河而治?李将军说得好听。如今天下谁不知道,汉王天命所归,迟早要一统江山。韩大将军想凭二十五万残军,就保住半壁江山,未免太过天真。”
李澹不为所动:“杨将军所言不差,汉王确实天命所归。但天命归天命,现实归现实。韩大将军麾下二十五万将士,皆是大周精锐。他们或许打不过汉军,但若拼死一战,至少能拖住汉军半年。半年时间,足够北戎铁骑踏破长城,足够楚国吞并中原。届时汉王就算拿下洛阳,得到的也不过是个残破江山。”
他站起身,对着沈天意深深一揖:“汉王,李某今日前来,不是来求饶,也不是来挑衅。李某是来给汉王一个选择——是选择与我军血战,让胡虏坐收渔利;还是选择联手抗敌,先保华夏基业?”
沈天意沉默良久。
厅内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断。
终于,沈天意缓缓开口:“李将军,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天下确实到了该联手抗敌的时候。”
李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沈天意话锋一转,“联手可以,盟主我也可以当。但有一个条件——”
“汉王请讲。”
“周军必须向汉军投降。”沈天意一字一顿道,“洛阳我可以不要,天子我也可以不废。但二十五万周军,必须放下武器,接受整编。大周皇帝我可以封他为周王,赐洛阳为封国,保留天子仪仗,保他周王世代一生富贵。但兵权,必须归我。”
李澹脸色变了:“汉王,这……”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沈天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澹,“李将军,你回去告诉韩啸天。要么接受这个条件,与我联手抗敌;要么,咱们就在洛阳城下,决一死战,大周气数已尽,大梁一统天下乃是势不可挡”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澹的脸色从震惊转为苦涩,又从苦涩转为决然。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汉王的条件,李某无法做主,需回禀大将军和陛下。还请汉王给李某一些时间。”
“可以。”沈天意点头,“我给你们半年时间。半年后,若没有答复,我军便东出潼关,兵临洛阳。”
“李某明白。”李澹再次行礼,“那李某就此告辞。”
“慢着。”沈天意突然道,“李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在长安住上一晚,明日再走。”
李澹一愣,随即明白。但他神色不变,坦然道:“那就有劳汉王安排了。”
待李澹被带下去安置,厅内只剩下沈天意和几位心腹。
“汉王,您真要放他回去?”杨勉忍不住问。
“不然呢?”沈天意反问,“杀了他?”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杨勉欲言又止。
沈天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李澹是个人才,也是个忠臣。只可惜,各为其主。”
李腾沉声道:“汉王提出的条件,韩啸天恐怕不会接受。交出兵权,等于把命交到汉王手里,他不敢。即使汉王不杀他,陛下那边恐怕也不会让他好过”
“我知道他不敢。”沈天意转过身,“所以我给他半年时间,不是真指望他投降,而是给我们自己半年准备。”
“王爷的意思是……”
“半年时间,足够我军完成最后的动员。”沈天意走回舆图前,“传令下去,东征军各营加紧备战。半年后,无论韩啸天答不答应,我们都必须出兵洛阳,必须要在一年内灭掉大周,否则北戎南下,华夏不保”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道。
陈远却皱眉道:“汉王,若我军真与韩啸天死战,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自有安排。”沈天意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兄长,关键时刻你可千万不要丢份儿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汉王话中深意。
沈天意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太师留下。”
待众人退下,沈天意对李承业道:“岳丈,有件事要你去办。”
“汉王请吩咐。”
“你亲自回一趟陇西。”沈天意低声道,“安排人手去凉州密调凉州边军入关,在派陇西军进驻凉州,控制各军镇。”
李承业神色一凛:“汉王是担心……”
沈天意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凉州那边,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明白。”李承业抱拳,“老臣这就去安排。”
沈天意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派人盯紧天胤。他今天丢了面子,我怕他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老臣遵命。”
待李承业也退下,沈天意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
韩啸天,李澹……
二十五万大军……
北戎,楚国,还有韩庚……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无论如何,洛阳这一战,势在必行。不仅是为了天下,更是为了沈家的血债,总要有个了结。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长安城中万家灯火,一片太平景象。但沈天意知道,这份太平,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半年。
半年后,这中原大地,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