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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诡事辑录

作者:莫振云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54.9万字

第10章 清河暗查

书名:隋唐诡事辑录 作者:莫振云 字数:7.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12:24:04

帐中安静。

只有油灯噼啪。

和雨打帐布的声音。

苏清河看着那枚白玉狐狸。

在刘士隆手里。

莹白的玉。

朱砂点的眼。

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像在看着他。

“苏记室。”

刘士隆又问一遍。

“这玩意儿……”

“从哪来的?”

“家传之物。”

苏清河平静道。

“家传?”

刘士隆笑了。

“苏家世代钦天监。”

“观星测运。”

“可没听说……”

“还传这种邪物。”

“邪物?”

苏清河抬眼。

“将军何出此言?”

“这狐狸的眼睛。”

刘士隆把玉狐凑到灯下。

“是朱砂点的。”

“朱砂辟邪。”

“但点在这儿……”

“是镇魂。”

“镇谁的魂?”

“冤魂。”

刘士隆盯着他。

“而且……”

“是很多冤魂。”

苏清河心脏一紧。

“将军懂这个?”

“略懂。”

刘士隆放下玉狐。

“早年随军征突厥。”

“在漠北见过萨满。”

“他们用类似的法子。”

“镇战场上的怨灵。”

“你这枚……”

“至少镇了上百条人命。”

上百条人命。

苏清河想起西苑。

想起瑶光境。

想起那些死在“狐仙”案里的人。

墨竹、玉真、李元、郑岐、石敢、沈文韶……

还有那些血泪名录上的名字。

不止上百。

“所以……”

刘士隆身子前倾。

“这玩意儿……”

“是西苑的吧?”

西苑。

两个字。

像两把冰锥。

刺进苏清河心里。

他知道。

瞒不住了。

“是。”

“从‘狐仙’那儿得的?”

“是。”

“她给你的?”

“是。”

一问一答。

简单。

直接。

没有否认的必要了。

刘士隆既然能问。

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至少……

猜到了。

“苏记室。”

刘士隆靠回椅背。

“你胆子不小。”

“带着这玩意儿。”

“还敢来辽东。”

“陛下没杀你。”

“真是……”

“开恩。”

“将军要杀我吗?”

苏清河问。

“现在?”

“不。”

刘士隆摇头。

“现在杀你……”

“太浪费。”

“那将军的意思是……”

“我要你……”

刘士隆盯着他。

“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

“粮道。”

刘士隆吐出两个字。

“燕子谷的粮道。”

“为什么被劫?”

“谁劫的?”

“粮去哪儿了?”

“还有……”

他顿了顿。

“那些吃了‘特供’发疯的兵。”

“到底怎么回事。”

苏清河愣了。

“将军……不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

刘士隆承认。

“但……”

“不全。”

“有人……”

“在我眼皮底下搞鬼。”

“谁?”

“不知道。”

刘士隆摇头。

“可能是高句丽的细作。”

“也可能是……”

“自己人。”

“自己人?”

“嗯。”

刘士隆眼神冷下来。

“军中有人……”

“在拿‘人肉’做生意。”

做生意。

苏清河心中一凛。

“什么生意?”

“卖‘肉’。”

刘士隆说。

“卖给高句丽人。”

“换他们的马、皮货、药材。”

“然后……”

“再卖给我们。”

苏清河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有人两头吃。”

刘士隆点头。

“一边用‘人肉’换高句丽的货。”

“一边用高句丽的货赚我们的钱。”

“而‘人肉’……”

“是白来的。”

“反正……”

“每天都有人死。”

每天都有人死。

苏清河想起伤兵营。

想起处理处。

想起那些被“处理”的尸体。

原来……

不止是“废物利用”。

还是一门生意。

一门……

吃人的生意。

“将军既然知道。”

“为何不查?”

“查?”

刘士隆苦笑。

“怎么查?”

“查谁?”

“伤兵营的王主事?”

“还是……”

“上面的人?”

“上面?”

“嗯。”

刘士隆点头。

“这生意……”

“不止一层。”

“从处理处。”

“到辎重营。”

“到军需官。”

“到……”

他顿了顿。

“洛阳。”

洛阳。

苏清河明白了。

朝中有人。

“所以将军让我查……”

“因为你干净。”

刘士隆说。

“你是文职。”

“是记室。”

“是‘奉旨监察’。”

“而且……”

“你见过‘食粮军’。”

“你知道那些‘肉’怎么回事。”

“将军不怕我查出来……”

“怕。”

刘士隆打断。

“但我更怕……”

“查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

“不用高句丽人打。”

“我们自己……”

“就把自己吃光了。”

苏清河沉默。

许久。

“将军要我怎么做?”

“暗中查。”

刘士隆说。

“我给你权限。”

“可以调阅军需账册。”

“可以询问相关人员。”

“但……”

“不能打草惊蛇。”

“不能公开调查。”

“更不能……””

他看着苏清河。

“让洛阳那边知道。”

“将军不怕我告诉陛下?”

“你不会。”

刘士隆摇头。

“因为你……”

“还想活着回去。”

“你告诉陛下。”

“陛下第一个杀的……”

“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情不报。”

刘士隆平静地说。

“从西苑开始。”

“你就知情不报。”

“陛下能忍你一次。”

“忍不了第二次。”

苏清河说不出话。

是。

刘士隆说得对。

从西苑开始。

他就“知情不报”。

陛下没杀他。

是“开恩”。

但这份“恩”……

是悬在头顶的刀。

随时会落下来。

“好。”

苏清河点头。

“我查。”

“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陈主簿我要带着。”

“可以。”

“第二,我要进伤兵营的处理处。”

“可以。”

“第三……”

苏清河看着刘士隆。

“我要这枚玉狐。”

刘士隆愣了下。

笑了。

“这玩意儿……”

“对你这么重要?”

“是。”

“为什么?”

“因为它提醒我。”

苏清河说。

“提醒我……”

“为什么还活着。”

刘士隆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

把玉狐推过去。

“给你。”

“但……”

“别让它再沾血了。”

“血多了。”

“镇不住。”

苏清河接过玉狐。

入手冰凉。

“多谢将军。”

“不用谢我。”

刘士隆摆手。

“我也是在自救。”

“这生意再不掐断。”

“下次……”

“被做成‘肉’的。”

“可能就是我了。”

苏清河心中一凛。

是。

在这吃人的世道。

谁都是“肉”。

只是……

看轮到谁。

“去吧。”

刘士隆说。

“从军需账册查起。”

“有什么需要。”

“找李校尉。”

“他会帮你。”

“是。”

苏清河起身。

刚要离开。

“苏记室。”

刘士隆叫住他。

“记住。”

“查得出来最好。”

“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

“就当我们没谈过。”

“你继续当你的记室。”

“我继续当我的将军。”

“至于那些被吃掉的人……””

他看向帐外。

雨幕重重。

“就当他们……”

“从未来过这人间。”

从未。

苏清河握紧玉狐。

转身。

走进雨里。

回到帐篷。

陈主簿在等。

“苏记室!”

“怎么样?”

“没事。”

苏清河摇头。

“刘将军让我……”

“查账。”

“查账?”

“嗯。”

“军需账册。”

“为什么突然……”

“别问。”

苏清河打断。

“帮我收拾一下。”

“我们去军需库。”

“现在?”

“现在。”

雨还在下。

两人披着蓑衣。

走向军需库。

路上。

苏清河把事情简单说了。

陈主簿听得脸色煞白。

“卖……卖人肉?”

“嗯。”

“给高句丽人?”

“嗯。”

“再……再卖回来?”

“嗯。”

“这……这还是人吗?!”

“早就不是了。”

苏清河平静地说。

“从他们开始吃人那天起。”

“就不是人了。”

“是……”

“鬼。”

军需库在营地东北角。

挨着辎重营。

守门的是个老军需官。

姓钱。

五十多岁。

瘦得像竹竿。

眼睛却亮得很。

“苏记室?”

钱主事打量他。

“稀客啊。”

“钱主事。”

苏清河亮出刘士隆的手令。

“奉将军令,调阅军需账册。”

钱主事接过手令。

仔细看了。

“查什么账?”

“粮草。”

苏清河说。

“从出洛阳开始。”

“所有粮草出入。”

“都要看。”

“所有?”

钱主事皱眉。

“那得看三天。”

“那就看三天。”

“可……”

“将军说了。”

苏清河看着他。

“全力配合。”

“违令者……”

“斩。”

钱主事脸色变了变。

“是……”

“这边请。”

军需库很大。

堆满了各种物资。

粮食、兵器、药材、被服……

账册堆在角落里。

像一座小山。

“都在这儿了。”

钱主事指着那堆册子。

“您慢慢看。”

“不打扰了。”

说完。

转身要走。

“等等。”

苏清河叫住他。

“钱主事。”

“您管军需多久了?”

“二十三年了。”

“那您应该很清楚。”

苏清河看着他。

“粮草的‘损耗’。”

“大概多少?”

“损耗……”

钱主事眼神躲闪。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天气、路况、盗匪……”

“还有呢?”

“还……还有什么?”

“人。”

苏清河吐出两个字。

“人?”

“嗯。”

“那些‘损耗’的粮。”

“是被人吃了。”

“还是……”

“被人卖了?”

钱主事脸色煞白。

“苏记室!”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

苏清河拿起一本账册。

“二月廿一,鬼哭峡,损耗粟米五十石。”

“原因?”

“遇袭失散。”

“遇袭?”

“嗯。”

“可那天只死了三个人。”

“伤了七个。”

“怎么就能‘失散’五十石粮?”

“这……”

“二月廿二,燕子谷,损耗粟米三百石。”

“原因?”

“被劫焚毁。”

“被劫?”

“嗯。”

“谁劫的?”

“高句丽人。”

“高句丽人要粮食做什么?”

“他们自己没粮吗?”

“这……”

“二月廿三,伤兵营,特供‘腌肉’一百斤。”

“来源?”

“战马。”

“战马死了多少?”

“十……十二匹。”

“十二匹战马。”

“能出多少肉?”

“刨去皮骨内脏。”

“最多五百斤。”

“可账上……”

苏清河翻到下一页。

“每日出一百斤。”

“已经出了半个月。”

“一千五百斤。”

“钱主事。”

他合上账册。

“那些多出来的肉……””

“是哪来的?”

钱主事瘫坐在地。

“我……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真不知道!”

“账是上面给的!”

“我只管记!”

“上面是谁?”

“是……是王主事!”

“伤兵营的王主事?”

“是!”

“他每天送‘肉’来!”

“我就记上!”

“别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肉’……”

苏清河蹲下身。

盯着他。

“你吃过吗?”

钱主事浑身一颤。

“我……”

“说实话。”

“我……我……”

“吃过。”

他低下头。

“吃过一次。”

“然后呢?”

“然后……”

钱主事眼神涣散。

“做了三天噩梦。”

“梦见……”

“那些肉在哭。”

“在喊疼。”

“在问我……””

“‘好吃吗?’”

苏清河闭上眼。

“那些‘肉’……”

“卖到哪去了?”

“不……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钱主事磕头。

“我只管入库出库!”

“不管卖!”

“谁管?”

“是……是李校尉!”

“刘将军的亲卫?”

“是!”

“他负责‘出货’!”

“每天夜里!”

“有车来拉!”

车。

苏清河想起那辆“特供”粮车。

“什么样的车?”

“普通的辎重车。”

“但……”

“车板是夹层的。”

“里面藏‘肉’。”

“外面盖粮食。”

“混在运粮队里。”

“运出营。”

运出营。

苏清河明白了。

难怪“食粮军”总是在夜里出现。

难怪那辆车总是滴“血”。

难怪……

“运到哪?”

“不知道。”

钱主事摇头。

“但……”

“每次都是往东。”

“东?”

“嗯。”

“高句丽的方向。”

高句丽。

苏清河站起身。

“账册我带走了。”

“是……是……”

“今天的事。”

苏清河看着他。

“别说出去。”

“否则……”

“下次被做成‘肉’的。”

“就是你。”

钱主事浑身发抖。

“是……是……”

离开军需库。

雨小了些。

“苏记室。”

陈主簿低声说。

“接下来……”

“去伤兵营。”

苏清河说。

“见见那位王主事。”

“现在?”

“现在。”

两人又折向伤兵营。

路上。

苏清河一直在想。

生意。

两头吃的生意。

用“人肉”换高句丽的货。

再用高句丽的货赚隋军的钱。

而“人肉”……

是白来的。

每天都有“原料”。

源源不断。

这生意……

真“划算”。

“苏记室。”

陈主簿忽然拉住他。

“你看。”

苏清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伤兵营门口。

停着一辆车。

普通的辎重车。

但……

车板是湿的。

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在雨水中晕开。

像血。

“是那辆车吗?”

“应该是。”

苏清河眯起眼。

“过去看看。”

两人悄悄靠近。

躲在帐篷后面。

看着那辆车。

车旁站着几个人。

穿黑衣。

蒙着脸。

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麻袋。

白麻袋。

鼓鼓囊囊。

很沉。

两个人抬一袋。

“快点!”

一个蒙面人催促。

“雨大了就不好走了!”

“是!”

其他人加快动作。

很快。

五个麻袋搬上车。

盖好油布。

“走!”

蒙面人跳上车辕。

“驾!”

马车启动。

缓缓驶出营地。

“跟上去。”

苏清河说。

“可……”

“别跟太近。”

苏清河叮嘱。

“看看他们去哪儿。”

两人悄悄尾随。

马车走得很慢。

出了营地。

往东。

进了林子。

林子里更暗。

雨打树叶。

哗哗作响。

掩盖了脚步声。

苏清河和陈主簿远远跟着。

不敢靠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马车停下。

前面是一个山谷。

谷口有火光。

“来了!”

谷里传来喊声。

高句丽语。

苏清河心中一凛。

果然。

是高句丽人。

马车驶进山谷。

苏清河和陈主簿爬上旁边的山坡。

趴在山石后面。

往下看。

谷中燃着几堆火。

围着一群人。

穿皮甲。

戴皮帽。

是高句丽士兵。

约莫二三十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

留着山羊胡。

眼神锐利。

“货呢?”

山羊胡用生硬的汉话问。

“车上。”

蒙面人跳下车。

“验货。”

山羊胡挥手。

两个高句丽士兵上前。

掀开油布。

解开一个麻袋。

火光下。

麻袋里的东西露出来。

是……

腌肉。

深褐色。

切成条。

码得整齐。

山羊胡拿起一条。

闻了闻。

“迷魂草。”

他说。

“分量够吗?”

“够。”

蒙面人点头。

“老规矩。”

“一斤肉。”

“换一张皮子。”

“或者……”

“十斤粮。”

“十斤粮?”

山羊胡笑了。

“你们隋人……”

“真会做生意。”

“用我们的粮。”

“换我们的皮子。”

“再……”

“卖给我们肉。”

“这肉……”

他掂了掂手里的肉条。

“还是你们自己人的。”

“废话少说。”

蒙面人不耐烦。

“换不换?”

“换。”

山羊胡挥手。

“拿粮来。”

几个高句丽士兵搬来几个布袋。

打开。

里面是……

粟米。

麦子。

还有……

风干的肉。

“这是……”

蒙面人皱眉。

“什么肉?”

“马肉。”

山羊胡说。

“我们没粮了。”

“只有这个。”

“马肉也行。”

蒙面人点头。

“但……”

“得多加三成。”

“为什么?”

“因为……”

蒙面人冷笑。

“这是马肉。”

“不是人肉。”

“人肉比马肉值钱。”

山羊胡盯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

笑了。

“好。”

“多加三成。”

“但下次……”

“我要活的。”

“活的?”

蒙面人愣了下。

“什么意思?”

“俘虏。”

山羊胡说。

“重伤的。”

“没死的。”

“我要活的。”

“干什么?”

“祭天。”

山羊胡眼神冰冷。

“我们的萨满说……”

“用活人祭天。”

“胜算更大。”

蒙面人沉默片刻。

“活的……”

“得加钱。”

“加多少?”

“一倍。”

“成交。”

两人握手。

交易完成。

高句丽士兵开始卸货。

把麻袋搬下来。

把粮袋搬上车。

蒙面人跳上车辕。

“驾!”

马车调头。

驶出山谷。

山坡上。

苏清河浑身冰凉。

活的。

俘虏。

祭天。

这生意……

越做越大了。

“苏记室……”

陈主簿声音发抖。

“他们……他们要活人……”

“嗯。”

“那伤兵营……”

“就是‘货源地’。”

苏清河咬牙。

“走。”

“回去。”

“找王主事。”

两人悄悄退下山坡。

沿原路返回。

雨越下越大。

像在哭。

哭这吃人的生意。

哭这该死的人间。

回到营地。

已是戌时。

苏清河没回自己帐篷。

直接去了伤兵营。

处理处帐篷里。

灯火通明。

王主事在“工作”。

手里拿着刀。

对着案板上的“肉”。

“咔嚓。”

“咔嚓。”

像在剁木头。

“王主事。”

苏清河掀帘进去。

王主事回头。

看见他。

愣了下。

“苏记室?”

“这么晚了……”

“有事?”

“嗯。”

苏清河走到案板前。

看着上面的“肉”。

“谈笔生意。”

“生意?”

王主事笑了。

“苏记室也缺‘肉’?”

“不缺。”

苏清河摇头。

“但我缺……”

“真相。”

“什么真相?”

“这生意的真相。”

苏清河盯着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谁牵的线?”

“洛阳那边……”

“是谁?”

王主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苏记室。”

“有些事……”

“知道得太多。”

“不好。”

“我知道。”

苏清河点头。

“但……”

“我总得知道。”

“我在帮谁遮掩。”

“在替谁背锅。”

“万一哪天……””

他顿了顿。

“东窗事发。”

“我也好知道。”

“该往哪儿跑。”

王主事盯着他。

看了很久。

“苏记室。”

“你真想听?”

“想。”

“不后悔?”

“不后悔。”

“好。”

王主事放下刀。

擦了擦手。

“那就告诉你。”

“这生意……”

“是从去年开始的。”

“去年征辽。”

“粮草不济。”

“有人就想出了这法子。”

“用‘肉’换粮。”

“一开始是死尸。”

“后来……”

“不够了。”

“就开始用活的。”

“谁想的法子?”

“宇文述。”

宇文述。

苏清河心脏骤停。

炀帝宠臣。

左翊卫大将军。

征辽副帅。

“他……”

“嗯。”

王主事点头。

“这生意。”

“他占三成。”

“刘将军占两成。”

“洛阳那边……”

“占五成。”

“洛阳是谁?”

“不知道。”

王主事摇头。

“我只知道……”

“姓杨。”

杨。

皇姓。

苏清河明白了。

是宗室。

是王爷。

是……

这大隋的蛀虫。

在吃自己人的肉。

喝自己人的血。

“那些‘食粮军’……”

“是试药的。”

王主事说。

“试迷魂草的剂量。”

“试‘肉’的效果。”

“试……”

“人吃了多久会疯。”

“疯多久会死。”

试药。

苏清河想起那些脸青眼空的“人”。

那些“飘”的“鬼”。

原来……

是试药的“工具”。

“为什么要卖给他们?”

“高句丽人?”

“嗯。”

“因为他们……”

王主事顿了顿。

“也缺粮。”

“也缺肉。”

“而且……”

“他们信萨满。”

“萨满说……”

“吃敌人的肉。”

“能获得敌人的力量。”

吃敌人的肉。

获得敌人的力量。

苏清河想笑。

却笑不出来。

“那祭天……”

“你也听见了?”

“嗯。”

“是高句丽大萨满的要求。”

王主事说。

“他说……”

“用活人祭天。”

“能请来战神。”

“能帮他们……”

“打赢这场仗。”

打赢这场仗。

用隋军俘虏的命。

祭他们的天。

请他们的神。

打他们的仗。

这生意……

真“公平”。

“苏记室。”

王主事看着他。

“现在你都知道了。”

“打算怎么办?”

“举报?”

“还是……”

“加入?”

加入。

苏清河看着案板上的“肉”。

看着那些“工具”。

看着王主事那双沾满血的手。

“我……”

“不加入。”

他说。

“但……”

“也不举报。”

“那你想怎样?”

“结束它。”

苏清河一字一句。

“结束这吃人的生意。”

“结束?”

王主事笑了。

“你拿什么结束?”

“宇文述?”

“刘将军?”

“还是……”

“洛阳那位?”

“我谁都不拿。”

苏清河说。

“我只拿……”

“真相。”

“真相?”

“嗯。”

“把真相记下来。”

“传出去。”

“让天下人都知道。”

“这辽东……”

“到底在打什么仗。”

王主事沉默了。

许久。

“苏记室。”

“你是个好人。”

“但……”

“这世道。”

“不需要好人。”

“只需要活人。”

“我知道。”

苏清河点头。

“但我……”

“还想当个人。”

“哪怕……”

“当不了多久。”

说完。

他转身。

离开帐篷。

王主事看着他的背影。

许久。

摇头。

“好人……”

“都短命。”

帐外。

雨停了。

月光从云缝漏出来。

照亮了地上的血污。

和那些……

等待被“处理”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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