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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诡事辑录

作者:莫振云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54.9万字

第16章 破幻之法

书名:隋唐诡事辑录 作者:莫振云 字数:5.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12:24:04

二月廿九。

辰时三刻。

营地。

军需库。

苏清河在翻账册。

一本。

一本。

一本。

堆得像小山。

他在找“药”。

迷魂草的“药”。

从去年征辽开始。

所有“特供”的记录。

所有“腌肉”的出入。

所有“交易”的明细。

“找到了。”

他抽出一本册子。

封皮上写着:

“大业八年,特供药料出入簿。”

翻开。

第一页。

“正月十五,入迷魂草粉三百斤,出腌肉一千斤,换战马五十匹。”

“二月廿,入迷魂草汁二百斤,出腌肉八百斤,换皮货三百张。”

“三月初,入迷魂草粉五百斤,出腌肉两千斤,换粮草三千石。”

……

密密麻麻。

全是“生意”。

苏清河看得浑身发冷。

这生意……

做得太大了。

大到……

已经收不了手了。

“苏记室。”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清河回头。

是钱主事。

那个军需官。

脸色苍白。

眼神躲闪。

“您……您在查什么?”

“查账。”

苏清河合上册子。

“钱主事。”

“这账簿……”

“你经手的?”

“是……是……”

“那你应该知道。”

苏清河盯着他。

“这上面记的‘腌肉’……”

“是什么肉?”

钱主事浑身一颤。

“是……是马肉……”

“马肉?”

苏清河拿起账簿。

翻到某一页。

“正月廿五,入战马十二匹。”

“出马肉五百斤。”

“可同一天……”

他又翻到另一页。

“出‘腌肉’一千五百斤。”

“换粮草两千石。”

“钱主事。”

苏清河看着他。

“十二匹战马。”

“出五百斤马肉。”

“可你出了一千五百斤‘腌肉’。”

“多出来的一千斤……””

“是哪来的?”

钱主事“噗通”跪地。

“苏记室饶命!”

“我……我不知道!”

“是……是王主事送来的!”

“他说是‘特供’!”

“让我记上!”

“别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主事……”

苏清河念着这个名字。

“伤兵营那个?”

“是……是!”

“他现在在哪?”

“不……不知道……”

“昨天夜里……”

钱主事咽了口唾沫。

“他跑了。”

“跑了?”

“嗯。”

“带着几个亲信。”

“往东跑了。”

“说是……”

“去找萨满。”

“萨满……”

苏清河眼神一冷。

“果然。”

“这生意断了。”

“他们……”

“要灭口了。”

“苏记室……”

钱主事磕头。

“您……您饶了我吧……”

“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不做……”

“他们就要杀我全家……”

“钱主事。”

苏清河看着他。

“你想活吗?”

“想……想……”

“那就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洛阳。”

“去洛阳?”

“嗯。”

“去找御史大夫裴蕴。”

“把你知道的。”

“全都告诉他。”

“可……可是……”

“没有可是。”

苏清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刘士隆的令牌。

“这是刘将军的令牌。”

“见令如见人。”

“你拿着它去洛阳。”

“没人敢拦你。”

“那……那您呢?”

“我留下。”

苏清河说。

“去追王主事。”

“追……追他做什么?”

“杀了他。”

苏清河平静地说。

“然后……”

“去找萨满。”

“把这生意……””

“彻底断了。”

钱主事瞪大眼睛。

“您……您一个人?”

“嗯。”

“可是……”

“没有可是。”

苏清河打断。

“这是命令。”

“你走不走?”

“……走。”

“好。”

苏清河把令牌扔给他。

“现在就走。”

“越快越好。”

“是……”

钱主事接过令牌。

连滚爬爬。

跑出军需库。

苏清河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

转身。

继续翻账册。

他需要更多证据。

需要知道……

这生意到底做到什么地步了。

“苏记室。”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很轻。

很飘。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清河抬头。

看向声音的方向。

然后。

他看见了。

一个“人”。

穿着隋军的号衣。

但破烂不堪。

脸上是青的。

眼睛是空的。

是……

“食粮军。”

“你……”

“苏记室。”

那“人”开口。

声音嘶哑。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替我们报仇。”

“替刘士隆……”

“报仇。”

苏清河沉默。

“你们……不恨他?”

“恨。”

“人”说。

“但他死了。”

“以死谢罪。”

“我们……””

“也该散了。”

“散了?”

“嗯。”

“迷魂草的毒。”

“让我们变成这样。”

“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毒解了。”

“我们……””

“该去该去的地方了。”

“毒解了?”

苏清河一愣。

“怎么解的?”

“刘士隆的血。”

“人”说。

“他死的时候。”

“血溅在玉狐上。”

“玉狐‘醒了’。”

“把迷魂草的毒……”

“吸走了。”

苏清河连忙掏出玉狐。

果然。

玉狐的眼睛……

更红了。

像在滴血。

“它……它在吸毒?”

“嗯。”

“玉狐是邪物。”

“人”说。

“但也克邪。”

“迷魂草是邪药。”

“玉狐能克它。”

“但需要血。”

“很多血。”

“所以……”

“刘士隆的血。”

“解了我们的毒。”

“也解了这军营的毒。”

苏清河明白了。

难怪今天营地里……

安静了许多。

往日那些“食粮军”的呻吟。

那些“鬼哭”。

那些“幻觉”。

都没了。

“那你们……”

“我们要走了。”

“人”说。

“去该去的地方。”

“入土为安。”

“转世投胎。”

“走之前。”

“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带我去找王主事。”

“人”沉默了一下。

“你要杀他?”

“嗯。”

“他是这生意的执行者。”

“萨满的傀儡。”

“不杀他。”

“这生意断不了。”

“好。”

“人”点头。

“我带你去。”

“但……””

“你一个人。”

“杀得了他吗?”

“杀得了。”

苏清河握紧腰刀。

“就算杀不了。”

“也要试试。”

“有骨气。”

“人”笑了。

“跟我来。”

苏清河跟着“人”。

走出军需库。

走出营地。

往东。

进山。

路上。

“人”一直在说话。

说他生前的故事。

说他怎么被骗。

怎么吃了“肉”。

怎么变成“食粮军”。

怎么……

生不如死。

“苏记室。”

“人”说。

“这世道……”

“太苦了。”

“嗯。”

“下辈子。”

“我想生在太平年景。”

“想种地。”

“想娶媳妇。”

“想生个娃。”

“想……””

“人”顿了顿。

“当个好人。”

“会的。”

苏清河说。

“下辈子。”

“你一定能当个好人。”

“谢谢。”

“人”笑了。

“到了。”

前面是一个山洞。

和鬼哭峡那个很像。

但更大。

更隐蔽。

洞口站着两个守卫。

穿着高句丽的皮甲。

“就是这儿。”

“人”说。

“王主事在里面。”

“萨满也在里面。”

“还有……””

“很多‘货’。”

“货?”

“嗯。”

“刚送来的俘虏。”

“三十七个。”

“还活着。”

苏清河心脏一紧。

“他们……”

“要被炼药了。”

“人”说。

“用他们的血养草。”

“用他们的怨气炼药。”

“用他们的魂……””

“做‘生意’。”

“畜生!”

苏清河咬牙。

“我进去。”

“你在这儿等我。”

“如果……””

“我没出来。”

“你就自己走吧。”

“去该去的地方。”

“不。”

“人”摇头。

“我跟你进去。”

“可你……”

“我已经死了。”

“人”说。

“再死一次。”

“也没什么。”

“而且……””

“我也想报仇。”

“报这吃人的仇。”

“报这该死的仇。”

苏清河看着“人”。

看了很久。

然后。

点头。

“好。”

“我们一起去。”

“杀了他们。”

“救那些人。”

两人悄悄靠近洞口。

守卫在打盹。

苏清河拔出腰刀。

“噗嗤!”

“噗嗤!”

两刀。

解决守卫。

“进去。”

苏清河掀开藤蔓。

钻进山洞。

“人”跟在后面。

洞里很大。

很深。

燃着火把。

火光摇曳。

映出洞中的景象。

苏清河只看了一眼。

就浑身冰凉。

洞中央。

是一个巨大的“池子”。

和伤兵营那个一样。

但更大。

更“先进”。

池子里堆满了……

尸体。

不全的。

新鲜的。

还在流血的。

池子旁边。

站着几个人。

萨满。

王主事。

还有几个高句丽士兵。

萨满在“做法”。

手里拿着一根骨杖。

嘴里念念有词。

王主事在“指挥”。

指挥那些士兵。

把“货”拖到池子边。

“放血!”

“快点!”

“萨满等着用!”

“货”是活的。

是那些俘虏。

被绑着手脚。

塞着嘴。

“呜呜”地挣扎。

“住手!”

苏清河厉喝。

冲过去。

萨满回头。

看见他。

笑了。

“苏记室?”

“你还真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

苏清河握紧刀。

“这生意……””

“该断了。”

“断?”

萨满摇头。

“断不了。”

“这生意……””

“是这世道的‘根’。”

“人吃人。”

“天经地义。”

“你断得了吗?”

“我断得了。”

苏清河一字一句。

“用你的命。”

“用这生意的命。”

“用这吃人的世道的命。”

“断。”

“好大的口气。”

萨满笑了。

“那就试试。”

“看是你先断我的生意。”

“还是我先……””

“断你的命。”

“上!”

萨满挥手。

那些高句丽士兵拔出刀。

扑向苏清河。

苏清河没退。

他迎上去。

“铛!”

刀光闪烁。

血光四溅。

“人”也动了。

他飘过去。

飘到那些俘虏身边。

“别怕。”

“我来救你们。”

他解开那些俘虏的绳子。

“快走。”

“往西跑。”

“回军营。”

俘虏们愣了。

“走啊!”

“人”嘶吼。

“别回头!”

俘虏们反应过来。

连滚爬爬。

往洞口跑。

“拦住他们!”

王主事急了。

拔刀想追。

“你的对手是我。”

苏清河一刀斩来。

逼退王主事。

“苏清河!”

王主事咬牙。

“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

苏清河盯着他。

“王主事。”

“伤兵营那些‘货’。”

“燕子谷那些俘虏。”

“鬼哭峡那些‘食粮军’。”

“都是你经手的。”

“今天……””

“该还债了。”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主事挥刀。

“铛!”

两刀相撞。

火星四溅。

苏清河的刀是刘士隆的。

是百炼钢。

王主事的刀是普通的。

是生铁。

“咔嚓!”

王主事的刀断了。

“噗嗤!”

苏清河的刀。

刺进王主事的胸口。

“呃……”

王主事低头。

看着胸口的刀。

“你……”

“下辈子。”

苏清河拔刀。

“别做人了。”

“做畜生吧。”

“畜生……””

“都比你有良心。”

王主事倒下。

眼睛还睁着。

像刘士隆。

像那些被他吃掉的人。

“废物。”

萨满冷冷地说。

“连个文职都打不过。”

“枉我养你这么久。”

“萨满。”

苏清河转身。

看着他。

“该你了。”

“我?”

萨满笑了。

“你杀得了我?”

“我有玉狐。”

苏清河掏出玉狐。

“有这三十七个冤魂的‘契’。”

“有这辽东的恨。”

“有这世道的公道。”

“我杀得了你。”

“那就试试。”

萨满举起骨杖。

“以血为引!”

“以魂为薪!”

“请——”

“怨灵听令!”

“轰——!”

池子里的尸体。

忽然动了。

一具。

一具。

站起来。

变成“行尸走肉”。

变成“食粮军”。

“杀了他。”

萨满指向苏清河。

那些“行尸”动了。

一步一步。

走向苏清河。

“苏记室!”

“人”挡在苏清河面前。

“你走!”

“我挡住他们!”

“不。”

苏清河摇头。

“我们一起。”

“杀了他们。”

“断了这生意。”

“可……”

“没有可是。”

苏清河握紧玉狐。

“萨满。”

“你看好了。”

“这玉狐……””

“是怎么克你的。”

他咬破食指。

滴血在玉狐眼睛上。

“以血为誓!”

“以魂为契!”

“请——”

“冤魂听令!”

“破邪!”

“除魔!”

“嗡——!”

玉狐震动。

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道红光。

从玉狐的眼睛里射出。

射向那些“行尸”。

“啊啊啊——!”

“行尸”惨叫。

身上冒出黑烟。

是迷魂草的毒。

被玉狐的红光蒸发了。

一具。

一具。

“行尸”倒下。

化为一滩黑水。

“怎么可能……”

萨满脸色变了。

“玉狐……”

“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因为……””

苏清河看着他。

“这玉狐里。”

“镇着上百个冤魂。”

“他们……”

“不甘心。”

“他们……”

“要报仇。”

“他们……”

“要这世道还一个公道。”

“不可能!”

萨满嘶吼。

“冤魂而已!”

“怎么可能克得了我的药?!”

“因为……””

苏清河举起玉狐。

“这世道……”

“该有公道了。”

“哪怕……””

“来得晚一些。”

“哪怕……””

“要用血来换。”

“哪怕……”**

“要用命来填。”

“但这公道……””

“一定要来。”

“这仇……””

“一定要报。”

“这生意……””

“一定要断。”

说完。

他把玉狐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玉狐碎了。

碎片四溅。

“不——!”

萨满惨叫。

“我的药!”

“我的生意!”

“我的……””

“噗嗤!”

苏清河的刀。

刺进萨满的胸口。

“萨满。”

苏清河看着他。

“下辈子。”

“也别做人了。”

“做草吧。”

“被火烧。”

“被水淹。”

“被这世道……””

“踩在脚底下。”

“永远……””

“翻不了身。”

萨满倒下。

眼睛还睁着。

看着那些“行尸”化成黑水。

看着那些俘虏逃出洞口。

看着这山洞。

看着这生意。

看着这吃人的世道。

“结束了。”

苏清河瘫坐在地。

浑身是血。

是汗。

是泪。

“苏记室。”

“人”飘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

苏清河摇头。

“你呢?”

“我……””

“人”看了看自己。

身体在变淡。

“我该走了。”

“毒解了。”

“仇报了。”

“我……””

“该去该去的地方了。”

“好。”

苏清河看着他。

“下辈子。”

“当个好人。”

“生个娃。”

“种块地。”

“娶个媳妇。”

“过太平日子。”

“嗯。”

“人”笑了。

“苏记室。”

“你也一样。”

“下辈子。”

“当个好人。”

“过太平日子。”

“别再……””

“看见这些了。”

“人”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终。

消失了。

山洞里。

只剩下苏清河一个人。

和那些尸体。

那些黑水。

那些碎了的玉狐。

苏清河坐了很久。

然后。

他站起身。

走到玉狐碎片旁。

蹲下身。

捡起其中一块。

是玉狐的眼睛。

那点朱砂还在。

还在红。

还在滴血。

苏清河把那块碎片。

小心地收进怀里。

然后。

转身。

走出山洞。

外面。

阳光正好。

照在这辽东大地。

照在这吃人的世道。

照在……

这刚断的生意上。

苏清河抬头。

看着天。

“结束了。”

“这生意……””

“断了。”

“这仇……””

“报了。”

“这公道……””

“该来了。”

说完。

他迈步。

走向营地。

走向……

那该来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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