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成崆瞳孔微缩。
双胞胎哥哥？
“芝婉她……她身体一直不好，有先天性疾病……三年前，……她……她突然病情恶化，没……没抢救过来……”
林志文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们父母受不了打击，也相继病倒……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芝婉她一直很喜欢你，很崇拜你……她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说……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没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混合着痛苦、嫉妒与某种病态执念的光芒。
“我……我看着她的日记，看着你们在一起的照片，听着她生前说起你的点点滴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好像着了魔一样……我觉得，如果我能代替芝婉，留在你身边，完成她的心愿，照顾你一辈子……是不是，她就能安心了？”
“所以你就开始伪装？模仿你妹妹的一举一动，声音，神态，甚至……性别？”
戚成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是……是的……”
林志文低下头，不敢看戚成崆的眼睛，“我……我和芝婉是异卵双胞胎，本来就长得有十分像……我从小就有点……有点女性化，声音也比一般男生细……我……我偷偷用了激素，做了些……修饰……学了她的语气、小动作……我看了很多遍你们的聊天记录，研究她的喜好……我……我以为我可以的……我以为只要我小心一点，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你……你那么优秀，那么温柔，即便发现说不定……也会……也会接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我知道我错了……我变态……我恶心……可是我……我真的控制不住……我只是想……想代替芝婉，拥有她没能拥有的幸福……也想……也想有个人，能让我依靠，能像你看芝婉那样看我……呜呜呜……”
听着林志文那扭曲、病态，却又带着绝望与孤独的哭诉，戚成崆胸中的暴怒，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荒谬与悲哀所取代。
原来如此。
又是一场荒唐的人生戏码。
只不过，这一次的伪装者，从伪女人林薇，变成了死去的妹妹哥哥。
何其相似，又何其讽刺！
他曾经被伪女人所骗，如今他慎之又慎，睁大眼睛，结果却差点又娶了一个男人伪装的伪女人？
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最恶毒、最残酷的玩笑！
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选择，似乎都绕不开这“阴阳颠倒”、“雌雄莫辨”的诅咒！
“呵呵……哈哈哈……”
戚成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由低到高，由压抑到癫狂，在这寂静的套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悲凉与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好！好一个兄妹情深！好一个代替幸福！好一个……该死的轮回！”
笑声戛然而止。
戚成崆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戚成崆的温度，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深不见底、冰冷死寂的寒潭。
他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林志文，心中再无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想要将一切荒谬与污秽彻底抹除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细微的、仿佛能切割灵魂、湮灭存在的灰暗光芒，开始凝聚。
不需要动用太多力量，只需一丝道极境的湮灭真意，便足以让这个扭曲的灵魂，连同其存在的一切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林志文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尖叫，想要求饶，但在戚成崆那冰冷的杀意与威压下，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光芒，在指尖越来越亮。
然而，就在戚成崆指尖光芒即将点出的刹那，他动作忽然一顿。
目光，落在了林志文那因恐惧而扭曲、却依稀能看出与林芝婉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
脑海中，闪过林芝婉那文静的笑容，清亮的眼眸，与他讨论宋史时认真的神情，答应他求婚时流下的幸福泪水……
那些画面，并非全是虚假。
至少，那个名为林芝婉的女孩，那份纯粹的欣赏与喜欢，或许是真实存在过的。
而眼前这个扭曲的兄长，其行为固然令人作呕，但其根源，却也带着一种可悲的、对已逝亲情的执念与对温暖的扭曲渴望。
杀了他，易如反掌。
但杀了之后呢？
这荒谬的一切就会结束吗？
他心中那被再次狠狠撕裂的伤口，就能愈合吗？
更重要的是，他戚成崆，历经几世，踏破诸天，登临道极，难道还要被这区区凡俗的欺骗与荒谬，继续牵着鼻子走，陷入无休止的愤怒与杀戮的轮回吗？
不。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超然、也更加冰冷的意志，自他灵魂最深处升起，瞬间压倒了那纯粹的杀意。
那是属于道极之主的意志，是超越爱恨情仇、俯瞰众生悲欢的绝对理性与冷漠。
指尖的灰暗光芒，缓缓消散。
戚成崆收回手，不再看地上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林志文一眼，转身，走向套房的落地窗。
他背对着林志文，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道裁决般的漠然：
“林志文，你之所为，触及吾之逆鳞，本应形神俱灭。然，念你妹林芝婉之情真，亦念你扭曲之源于悲，吾可饶你不死。”
林志文如蒙大赦，刚要磕头谢恩，戚成崆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吾将抹去你关于戚成崆、关于伪装成林芝婉与你接触以来的一切记忆，包括今夜之事。你只会记得，你妹妹林芝婉因病早逝，你伤心过度，精神恍惚了一段时间。之后，你会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以林志文的真实身份，平凡度过余生。”
话音落，戚成崆头也未回，只是对着身后的林志文，轻轻屈指一弹。
一点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混沌光芒，没入林志文眉心。
林志文浑身一僵，眼中的惊恐、绝望、哀求，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迷茫，随即软软倒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等他再次醒来，他将只会是一个失去了部分记忆、带着对亡妹思念与愧疚的普通人林志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