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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206.9万字

第707章 苟得(二十五)

书名: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0:42:26

苟得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

狐仙鬼怪。

他以前不信这些,觉得是骗人的。

现在信了,可也晚了。

他转身,继续走。

走到玉带河边。

河水还是那么脏,泛着绿沫,气味刺鼻。

他站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伸手,撩了撩水。

水很凉,刺骨。

他想起陈小满,想起他死在水缸里,想起那些哭声,那些水渍。

他缩回手,站起来,转身离开。

不想看了。

走到西巷,路过赵寡妇家。

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人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没敲门,继续走。

走到东街,路过老陈家豆腐铺。

门也关着,门口的白纸灯笼已经摘了,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家有丧事,歇业三日”。

纸被风吹得哗啦响,边角卷起。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默默走开。

走到南城,路过刘有财的米铺。

铺子开着,刘有财在柜台后拨算盘,脸色阴沉。

一个伙计在搬米袋,累得满头汗。

苟得站在对面街边,看了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累了,他在街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茶很涩,有股霉味,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付了钱,继续走。

走回铺子,已经是下午。

他开门进屋,坐在太师椅里,看着墙上的钟。

钟是老的,发条式的,走起来咔嗒咔嗒响。

他盯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角,打开藤条箱子,拿出爷爷的手札。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爷爷的字迹很匆忙:

“若见镜中异象,乃阴眼作祟。速以黑布遮镜,朱砂画封字于镜背,或可暂阻。然阴眼不除,终为患。切记,勿直视镜中己眼。”

他盯着“阴眼不除,终为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爷爷知道阴眼除不掉。

知道它会一直在,一直在,直到他死。

所以,爷爷教他“暂阻”,教他“勿直视”,教他……拖。

拖一天是一天,拖一年是一年。

拖了二十七年。

拖不下去了。

他合上手札,锁回箱子。

然后,他走到八仙桌边,坐下,拿出那三枚铜钱。

他想再算一卦。

算三天后,他的死法,死地,死时。

他抓起铜钱,合在手心,闭眼,心里默念:三日后,我当如何死?

死在何处?

死在何时?

然后摇卦。

铜钱撒在桌上,转,停。

他低头看卦。

卦象是:坎上震下,水雷屯。

这是凶卦,主险难、困顿、死地。

卦象显示,死法:利刃穿心。

死地:水土相克之地。

死时:子时。

和自占卦一样。

一点没变。

苟得看着卦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低低地笑,笑得肩膀发抖。

准。

真他娘的准。

他算了一辈子别人的命,没算错过。现在算自己的命,也没算错。

利刃穿心。

水土相克之地。

子时。

三天后,他就该这么死。

挺好。

至少,不用猜了。

他收起铜钱,放回抽屉。

然后,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看着巷子。

巷子里,夕阳西下,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

孩子们玩累了,被大人叫回家吃饭。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袅袅的,带着饭菜的香味。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夜里,苟得又做梦了。

梦里他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

镜子里有无数个他,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

和之前的梦一样。

但这次,那些他都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所有的他都开口,异口同声:

“还有三天。”

然后,所有的镜子忽然裂开,裂缝里渗出黑色的东西,聚成一团,隆起一个人形。

是分魂。

分魂站在满地破碎的镜片中,看着他,笑了。

那只左眼里的阴眼,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三天。”分魂说,声音重叠,像无数个它在说话:

“三天之后,我来取你的命。你准备好了吗?”

苟得看着它,没说话。

“你怕吗?”

分魂问,笑容诡异。

苟得摇头。

“不怕?”分魂歪了歪头:

“为什么?”

“因为该还的,总要还。”苟得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

分魂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那张融化的脸扭曲成一团。

“好,好,好。”它边笑边说:

“你有觉悟。很好。那三天后,我等你。等你来还债,等你来……死。”

说完,分魂的身影开始变淡,消失在破碎的镜片中。

苟得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

他摸出怀表,摁开,夜光指针指着寅时三刻。

他坐起来,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发呆。

还有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不,现在是……六十八个时辰。

他数了数,然后躺下,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很乱,像一团麻,理不清。

他在想,三天后,他会怎么死。

利刃穿心。

是刀?是剑?是剪子?还是……别的什么?

水土相克之地。

是哪儿?

玉带河是水,河边是土。

铺子里,有镜子,有地板砖,可铺子里没水。

除非……他打翻水缸,水洒一地,那就有水了。

然后,他拿着刀,或者别人拿着刀,刺进他心口。

可谁会刺他?

分魂?阴眼?还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强迫自己睡。

可睡不着。

眼睛睁着,盯着黑暗里的墙缝。

墙缝里有光,是隔壁裁缝铺的灯还亮着。

老裁缝又在熬夜赶工,缝纫机哒哒哒哒响,像在催命。

他听着那声音,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沉。

他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苟得起得很晚。

醒来时,已经是晌午。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个小精灵。

他坐起来,看着那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楼。

老刘的面放在门口,已经凉了。

他拿进来,放在桌上,没吃。

他走到墙角,看着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黑布还蒙着,绳子捆得紧紧的,没动。

他盯着黑布,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八仙桌边,坐下,看着那碗面。

面糊了,结成团,漂在汤上,像一团死肉。

他盯着面,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走到后门,把面倒进泔水桶。

倒完,他站在后门,看着窄巷。

巷子很静,没人。

墙头的草在风里摇,阳光照在青苔上,绿莹莹的。

他站了会儿,然后关上门,上栓。

走回屋里,他坐在太师椅里,看着墙上的钟。

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咔,咔,咔。

像倒数。

他盯着秒针,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书。

是《易经》,很旧了,纸都黄了。他翻开,随便看了一页。

那一页是乾卦,卦辞是:“元亨利贞。”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元,亨,利,贞。

开始,通达,适宜,正固。

多好的卦。

可这么好的卦,和他没关系了。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又抽出一本,是《麻衣相法》。

翻开,是讲“面相十二宫”的。

他看了几行,看不进去,又合上,放回去。

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一本一本地摸那些书,像在告别。

这些书,跟了他二十七年。

有些是爷爷传的,有些是他自己淘的。每一本,他都翻过无数遍,有些页都翻烂了,用浆糊粘过。

现在,他要走了。

这些书,以后会怎样?

会被老刘当废纸卖掉?

还是被哪个淘旧书的捡走,当宝贝供着?

他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出那三枚铜钱,在手里摩挲。

铜钱冰凉,边缘有些割手。他摩挲了很久,然后握紧,贴在胸口。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慌。

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等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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