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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206.9万字

第704章 苟得(二十二)

书名: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0:42:26

黑布盖了镜子的第二天,铺子里出奇地安静。

苟得睡到晌午才醒……

这是他很多年没有过的事了。

自从开了这算命铺子,他每天雷打不动,天不亮就起,焚香,净手,准备一天的卦。

可最近,什么都乱了。

时辰乱了,作息乱了,连心跳都好像时快时慢,乱糟糟的。

他下楼,看着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布是纯黑的,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不透。

镜子静悄悄的,像个被盖住的死人,不声不响。

他走过去,想掀开看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爷爷的纸条上说:

“勿直视镜中己眼。”

他不敢。

转身,走到八仙桌边,拉开抽屉,拿出应验簿。

翻到最后,看着待验二字,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算了算日子。

今天是五月廿四。

自占卦是四月廿八,三十日内。今天,是第二十六天。

还有四天。

九十六个时辰。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簿子,锁回抽屉。

四天。

能做什么?

他想不出。

索性不想了。

他走出铺子,锁了门,往巷子深处走。

没目的,就是走,随便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瓦房,有些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天井,晾着衣服,种着花。

有些门关着,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字迹模糊。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着跑,笑声清脆。

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好像那些灾劫,那些死亡,那些恐惧,都不存在。

好像他,狗半仙,还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每天算算命,收收钱,下午三点吃一碗不加葱的阳春面。

可他知道,不是了。

他走到巷尾,再往前,就是玉带河。

他没往河边去,拐了个弯,走上另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更偏,更静,几乎没人走。两边的房子也更破,有些已经没人住了,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他走得很慢,看那些空屋。

有些空屋的门上,还挂着锁,锈迹斑斑。有些门虚掩着,风一吹,吱呀吱呀响,像有人在叹气。

他走到一间空屋前,停住。

这屋子他记得。

以前住着一对老夫妻,姓吴,卖馄饨的。

吴老头脾气好,吴婆婆话多,两人没儿女,相依为命。

前年,吴老头得病走了,吴婆婆一个人撑了半年,也走了。

房子就空了,一直没租出去。

门没锁,虚掩着。

苟得推开门,吱呀一声,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漏进来的光。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

家具还在,一张方桌,两把条凳,一个碗柜,都蒙着灰。

墙上贴着年画,是那种很俗气的年年有余,鱼的眼睛被虫子蛀了,剩下两个黑洞。

他走进去,站在屋子中央,四下看。

屋里有一股霉味,混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的声音。

他走到方桌前,伸手抹了抹桌面。

灰很厚,抹掉一层,下面还是灰。

桌上放着一个陶碗,碗里还有半碗发黑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可能是剩饭,也可能是……别的。

他拿起碗,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年画。

年画上的鱼,咧着嘴,像是在笑。

可那两个黑洞的眼睛,又像是在哭。

他盯着年画,看了很久。

忽然,他觉得……年画上的鱼,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真的动,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可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鱼的眼睛,好像……眨了眨。

他浑身一僵,后退一步。

再看,年画还是年画,鱼还是鱼,没动。

是眼花了。

他转身,想走。

可脚步刚动,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

压抑的,低低的,像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苟得浑身汗毛倒竖。

屋里就他一个人,哪来的哭声?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哭声停了。

然后,又响起。

这次,是男人的声音,也在哭,更沉,更闷,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两个声音,一高一低,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苟得想跑,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他想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他只能站在那儿,听着那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好像……就在他身后。

他猛地转身。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从门口照进来的光,和飞舞的灰尘。

没有人。

可哭声还在。

就在这屋里,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苟得捂住耳朵,可那哭声还是钻进来,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

是吴老头和吴婆婆的哭声。

他们死了,可魂还在这儿,在这空屋里,哭。

哭什么?

哭命苦?

哭孤单?

还是哭……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想离开这儿。

他跌跌撞撞往外跑,跑到门口,腿一软,摔在地上。

手撑地,摸到一手灰,还有……湿的。

他低头看,地上,有一摊水渍。

新鲜的,还没干。

可这屋子空了两年,门窗紧闭,哪来的水?

他盯着那摊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头,看屋顶。

屋顶的瓦,有几片碎了,漏出几个洞,天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个光斑。

没有漏雨。

今天也没下雨。

那水渍,哪来的?

他忽然想起陈小满。

陈小满死在水缸里,缸里有水。

这水渍……

不,不可能。

陈小满死在东街,这是西巷,隔得远。

而且,陈小满的魂,不该在这儿。

可万一呢?

万一那些被分魂害死的人,魂都缠着他,跟着他,到这空屋里,哭给他听?

苟得浑身发冷。

他爬起来,冲出屋子,砰地关上门。

门在身后晃了晃,吱呀一声,又开了条缝。

他没敢回头,快步往外走,走到巷口,才停下,扶着墙,大口喘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回头,看那条巷子。

巷子很静,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那间空屋的门,虚掩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嘴,等着吞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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