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分魂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那张融化的脸在镜子里扭曲成一团：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死了，我当然也死了。我们一起死，一起下地狱，一起还债。不好吗？”
不好！
一点也不好。
苟得不想死。
更不想下地狱。
他想活着，想好好活着，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晒太阳，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变成怪物。
可他知道，不可能了。
分魂在镜子里，在他眼睛里，在他影子里，在他心里。
无处不在。
他逃不掉的。
“九天……”
他喃喃：
“还有九天……”
“对，九天。”分魂的声音轻下来，像在哄孩子：
“九天，不长。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吃想吃的东西，做想做的事，见想见的人……如果还有的话。”
说完，分魂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墨汁化在水里，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镜子里。
镜面恢复平静，映出苟得跪在地上的身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
可苟得知道，不是梦。
分魂真的在镜子里。
镜子，是它的门。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伸手，摸了摸镜面。
冰凉，光滑。
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摸了摸镜面。
动作同步，像在照镜子。
可苟得知道，镜子里的人，不一定是他。
可能是分魂。
可能是阴眼。
可能是……他的罪。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身，走到墙角，打开藤条箱子，拿出爷爷的手札。
他想再找找，有没有关于镜子的记载。
翻了几页，没有。
他继续翻，翻到中间一页，停住。
那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黄色的，很脆，一碰就掉渣。
他小心地展开。
纸条上，是爷爷的笔迹，很匆忙，只有一句话：
“若见镜中异象，乃阴眼作祟。速以黑布遮镜，朱砂画封字于镜背，或可暂阻。然阴眼不除，终为患。切记，勿直视镜中己眼。”
苟得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爷爷早就知道。
知道镜子是阴眼的门。
知道阴眼会在镜子里作祟。
所以留下这纸条，教他怎么暂阻。
可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他眼里有阴眼？
是怕他害怕？
还是怕他……做出什么？
苟得不知道。
他放下纸条，从箱子里找出一块黑布，是爷爷以前做法事用的，很旧了，有股霉味。
又找出朱砂，毛笔，兑了点水，研墨。
然后，他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静静看着他，眼神空洞。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黑布，盖在镜子上。
镜面被遮住，屋里暗了一截。
然后，他绕到镜子背面。
镜子背面是木板，已经发黑，有虫蛀的孔。
他提起笔，蘸饱朱砂，在木板正中，写了一个大大的封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尽全力，朱砂渗透进木头纹理，鲜红刺眼。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个封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看着被黑布遮住的镜子。
镜子静悄悄的，没动静。
“封”字有用吗？
能封多久？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他不用再看镜子里那个自己了。
他吹灭灯，上楼。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顶。
他在想分魂的话。
“九天之后，你的罪，就清了。你就解脱了。”
“你死了，因果就断了。罪，就还了。”
真的吗？
他死了，罪就还了？
那些被他被分魂害过的人，就能活过来吗？
不能。
死了就是死了，活不过来了。
所以，他的罪，永远还不清。
永远。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热热的，烫得脸疼。
九天。
还有九天。
九天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管罪还不还得清，都结束了。
他累了。
真的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