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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206.9万字

第691章 苟得(九)

书名: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0:42:26

张寡妇脸煞白:

“绳子?我家里没绳子啊……”

“会有的。”苟得闭了闭眼,“化解,一万。”

“一万……”张寡妇腿一软,瘫在地上,“我、我哪有一万……去年治病把钱都花光了,现在连饭都吃不饱……”

她哭起来,哭声压抑,怕吵醒孩子。

孩子被惊动,也大哭起来。

一大一小,哭得苟得心烦意乱。

他知道张寡妇没说谎。

裁缝铺生意不好,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能糊口就不错了,哪来一万。

可不化解,今夜子时……

他脑子里闪过那行字:

分魂作祟,代行劫数。

如果他不化解,今夜子时,张寡妇会不会真的被勒颈?

而勒她的人,会不会是……

不,不可能。

张寡妇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她?

可张清也和他无冤无仇。

河边那个人也和他无冤无仇。

分魂做事,需要理由吗?

苟得看着哭成泪人的张寡妇,又看看她怀里哭累了又睡着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半仙……”张寡妇爬起来,又要跪,“求您行行好,便宜点,我、我给您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不值钱。”

苟得打断她,声音硬邦邦的。

张寡妇愣住,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

苟得转过身,不看她的脸。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旧书,翻了几页,又合上。

再抽一本,又合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就是……不想看那张脸。

那张绝望的,可怜的,等死的脸。

“半仙……”

张寡妇还在哭。

苟得猛地转身:

“别哭了!”

声音很大,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张寡妇吓得一哆嗦,不敢哭了,只小声抽噎。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雨声。

苟得走回桌边,坐下,盯着那三枚铜钱。

铜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三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把铜钱扫到地上。

铜钱滚落,叮叮当当,滚到角落。

“你走吧。”

他说,声音疲惫。

张寡妇愣住:

“走?可是……”

“今夜子时,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把你男人留下的东西,衣服、鞋子、用过的,全拿到院子里烧了。烧的时候,说三遍: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两不相干。”

苟得顿了顿,“然后,带着孩子,去邻居家借宿一夜,天亮再回来。”

张寡妇呆呆地看着他:

“这、这就能化解?”

“不能。”苟得实话实说,“但或许能……拖延。”

拖延什么,他没说。

张寡妇还想问,苟得已经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走吧。”

雨还在下,风吹进来,冷飕飕的。

张寡妇抱起孩子,深深看了苟得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疑惑,也有恐惧。

然后她低下头,冲进雨里。

苟得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给了化解的法子,却没要钱。

这是第一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张寡妇的眼泪,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或许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今夜子时,真的会发生什么。

害怕那个分魂,真的会去做。

坐了很久,腿麻了,他才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铜钱。

铜钱冰凉,他握在手心,用力,再用力,直到指甲陷进肉里。

疼。

疼就说明还活着。

他走回桌边,翻开应验簿,研墨,写:

“四月廿五,戌时,张寡妇问劫。面现鬼掐痕,卦得水山蹇,主今夜子时勒颈之灾。索一万化解,未果。予法拖延,然……”

他停住笔。

然后呢?

然后会怎样?

他不知道。

他在然字后面点了三个点,搁下笔。

窗外雨声渐大,砸在瓦上,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吹灭一盏灯,只留桌上一盏。然后坐下,盯着灯焰。

他在等。

等子时。

子时快到了。

苟得没睡,他泡了浓茶,一碗接一碗地喝。茶很苦,苦得他舌头发麻,但能提神。

他不能睡。

睡了,它就可能出来。

他得醒着,亲眼看着,看今夜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

怀表放在桌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咔,咔,咔。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苟得盯着怀表,眼睛发酸,就眨一眨。他掐自己大腿,掐得青一块紫一块。他站起来踱步,从桌边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桌边。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

突然,他听见一声响。

很轻,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是从后院传来的。

苟得浑身一紧,抓起煤油灯,往后门走。

后门通着个小院,平时堆些杂物。

他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

雨已经小了,只剩毛毛雨丝。院里黑漆漆的,只有他手里的灯,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他看见地上有团东西。

走过去,用脚拨了拨,是条麻绳,半旧,沾着泥水。

苟得的心跳停了半拍。

这绳子哪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院里没这东西。

昨天他还扫过院子,如果有,他一定会看见。

除非……是刚出现的。

他弯腰,想捡起绳子,指尖碰到绳子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寒意又窜上来。

和河边碰到石头时一样。

不,更冷。

冷得像冰。

他缩回手,后退两步,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灯焰跳动,他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扭动。

影子。

他猛地抬头,看墙上的影子。

灯在他手里,影子应该在他身后。

可墙上,除了他的影子,还有一道。

淡淡的,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但仔细看,能看出轮廓,也是人形,瘦高,就贴着他的影子,像从背后抱着他。

苟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慢慢转身。

身后什么也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绵绵的雨丝。

他再转回来,看墙。

那道淡淡的影子还在,贴着他的影子,头部的部分,似乎……在动。

不,不是动。

是在笑。

影子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但更冷,更诡异的笑。

苟得想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他想跑,腿像灌了铅,挪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影子慢慢抬起手,搭在他影子的肩上。

然后,那影子凑近,贴着他影子的耳朵,做了个说悄悄话的姿势。

明明没有声音,可苟得脑子里,却清晰地响起一句话。

是他的声音,但更轻,更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我算得……多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张寡妇的声音。

苟得浑身一震,手里的煤油灯掉在地上,玻璃罩碎裂,灯油泼出来,火苗“轰”地窜起,又很快被雨水浇灭。

四周陷入黑暗。

绝对的黑暗。

只有那声惨叫的余音,还在雨夜里回荡。

苟得站在黑暗里,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慢慢低下头,看脚下。

那条麻绳,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惨白的光。

像一条死去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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