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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206.9万字

第693章 苟得(十一)

书名: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0:42:26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苟得没开张。

铺门关着,有人来敲门,他也不应。

面是老刘放在门口的,有时候一天两碗,有时候一碗没动,老刘就知道,半仙没吃。

第三天夜里,苟得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

镜子里有无数个他,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

有的在算命,有的在收钱,有的在写字。

还有的在推人,在砸人,在勒人。

所有的他都在动,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

然后,所有的镜子忽然转向,所有的他都转过身,面朝他。

所有的他都开口,异口同声:

“你躲不掉的。”

苟得惊醒,浑身冷汗。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怀表的滴答声。

他摸出表,摁开,夜光指针指着子时三刻。

他坐起来,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发呆。

躲不掉的。

是啊,躲不掉的。

那个分魂,是他的一部分,怎么躲?

除非……除非他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今年四十五,无妻无子,父母早亡,爷爷也走了。

活着,就是算算命,收收钱,然后看着那个分魂出去作恶,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算得准。

有什么意思?

死了,一了百了。

分魂也死了,不会再害人。

那些灾劫,也不会再应验。

多好。

他想着,居然觉得轻松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死?

做那些事的是分魂,不是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替分魂偿命?

可分魂就是他啊。

是他的魂分出去的。

就像手干了坏事,你能说是手干的,不是我吗?

苟得想不通。

他抱着脑袋,使劲想,想得头都快炸了,还是想不通。

天快亮时,他做了个决定。

他要再算一卦。

这次,不算别人,就算自己。

算自己的命,算自己的劫,算自己的……死期。

如果命里该绝,他就认了。

如果不该绝……他就想办法,把那个分魂除掉。

不管用什么办法。

清晨,苟得起了个大早。

他洗了脸,梳了头,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还是灰布长衫,但这是他最好的一件,没补丁,洗得发白,但平整。

他点了香,拜了祖师,然后在八仙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那三枚康熙通宝。

这次,他要摇卦。

给自己摇。

这是大忌。

算命的不能给自己算,算不准,就算准了,也容易遭天谴。

爷爷说过,他们这一脉尤其不能,因为“命理已乱,自算必疯”。

苟得不管了。

疯就疯吧。

总比现在这样,半疯不疯的强。

他抓起铜钱,合在手心,闭上眼。

心里默念:

问吾命,问吾劫,问吾生死。

然后,摇。

一下,两下,三下……六下。

撒在桌上。

铜钱转啊转,慢慢停住。

第一枚,反面。

第二枚,反面。

第三枚……还是反面。

又是坤卦,纯阴。

大凶。

苟得的心往下沉,但他没停,继续摇第二次。

六下,撒。

这次是:正,反,反。

巽下艮上,风山渐。

还是凶。

第三次:反,正,正。

坎下离上,水火既济。

看似吉,但卦象混乱,主吉中藏凶。

苟得的手开始抖。

他咬咬牙,继续摇。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六爻全出,卦成。

他低头看卦,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都凉了。

卦象是:坤上坎下,地水师。

这是大凶中的大凶,主征战、死伤、绝地。

但让他血液冰凉的不是卦象本身,而是卦象显示的具体信息。

应在:三十日内。

地点:水金相克之地。

死法:利刃穿心。

化解:需同脉之血画符,辅以六十六万钱镇煞。

苟得盯着那行“六十六万”,看了很久,忽然笑起来。

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六十六万。

他去哪儿弄六十六万?

他现在所有家当加起来,也就六万。

他以前赚的钱都捐给孤儿院,捐给灾区,捐给那些没饭吃的人了。

他笑了。

笑了很久,笑到没力气了,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卦象。

三十日内。

水金相克之地。

利刃穿心。

同脉之血,他没有亲人,哪来同脉之血?

六十六万,他没有。

所以,无解。

必死。

苟得慢慢坐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然后研墨,提笔,在应验簿上记:

“四月廿八,辰时,自占生死。得地水师卦,大凶。应在三十日内,水金相克之地,利刃穿心。化解需同脉之血及六十六万钱。吾无血无钱,故……”

他停住笔。

故什么?

故等死?

他想了想,继续写:

“故,待验。”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

待验。

以前写这两个字,是等着看别人的灾劫应验。

现在,是等着看自己的死期应验。

真讽刺。

他合上应验簿,锁进抽屉。

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

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菜的,买早点的,送孩子的,热热闹闹。

苟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锁了铺门,往巷子外走。

老刘在制辣椒,看见他,喊:

“半仙,吃面不?”

苟得摆摆手,没停。

他走出巷子,走上大街。

街上更热闹,车马喧哗,人声鼎沸。

他慢慢走,边走边看。

看卖糖人的老头,手巧,捏什么像什么。

看早点摊蒸笼里的白气,袅袅升起。

看孩子们追着跑,笑声清脆。

看太阳升高,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这一切,都挺好的。

活着,挺好的。

可惜,他活不久了。

苟得走着走着,走到玉带河边。

河水还是那么脏,泛着绿沫,气味难闻。

他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浑浊的河水,忽然想,如果跳下去,会不会死得舒服点?

可卦象说是“利刃穿心”,不是淹死。

躲不过的。

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他看了一眼,铺子里挂满铁器,菜刀、镰刀、剪刀……还有一把长长的、薄薄的裁纸刀,和他家里那把很像。

利刃。

穿心。

他快步走过,不再看。

回到铺子,已经是中午。

老刘又送了面来,放在门口,已经凉了。

苟得拿进来,也不热,就这么吃。面糊了,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吃完,他洗了碗,放回门口。

然后他上楼,从床底拖出那个瓦罐。

打开,里面是钱,一沓一沓,用油纸包着。

他数了数,四万。

加上银行的两万,正好六万。

离六十六万,还差六十万。

苟得把钱放回瓦罐,塞回床底。

然后他躺到床上,看着低矮的房顶。

三十天。

他还有三十天。

这三十天,他要做什么?

等死吗?

还是……做点什么?

他想起分魂,想起那些被应劫的人,想起张寡妇脖子上的勒痕,想起李锐掉下去的背影。

如果他要死,那分魂也得死。

不能再让分魂出去害人了。

可是,怎么让分魂死?

分魂就是他,他死了,分魂不就死了吗?

不对。

万一他死了,分魂没死,反而占了身体呢?

那不就等于……分魂活了,他死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苟得坐起来,抱着脑袋,使劲想。

可越想,脑子越乱。

最后,他放弃了。

先睡一觉吧。

睡醒了,也许就有办法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这次,他没做梦。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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