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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206.9万字

第692章 苟得(十)

书名:算命簿 作者:满山猴子俺腚红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0:42:26

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停。

苟得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上,往下滴水。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地上那条麻绳,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天亮时,巷子里有了人声。

老刘照例来送面,看见门开着,探头进来:

“半仙,面放门口了……哎?半仙您怎么站院里?这、这身上都湿透了!”

苟得慢慢转头,看了老刘一眼。

就一眼,老刘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那是什么眼神啊。

空洞,死寂,又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看进去,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半仙,您、您没事吧?”

老刘声音发颤。

苟得没回答,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湿透的长衫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水渍。

老刘不敢跟进去,放下碗,走了。

边走边回头看,总觉得狗半仙不对劲,很不对劲。

屋里,苟得在太师椅里坐下。

也不换衣服,就这么坐着,水从身上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在想昨晚的事。

那道影子。

那句话。

那声惨叫。

他听见巷子里喧哗,有人喊“张寡妇家出事了”。

他出去看,街坊们围在裁缝铺门口,指指点点。

他挤进去,看见张寡妇瘫在院子里,脖子上有勒痕,但人还活着,只是吓傻了,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她男人那痴呆的老爹瘫在旁边,手里攥着条麻绳,和苟得院里那条一模一样。

老头眼神空洞,嘴里嘟嘟囔囔:

“不是我……不是我……是有人推我……”

街坊们都说,是老头半夜梦游,差点勒死儿媳妇。

可苟得知道,不是。

老头攥绳子的手,指节发白,是用力过度的样子。

但那力道,不是一个痴呆老人能有的。

而且,老头说“有人推我”。

推他的手,是谁的?

苟得不敢想。

他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退出来,回到自己铺子,锁上门。

现在,他坐在这儿,浑身冰凉,心里也冰凉。

那道影子,那句话,清清楚楚,不是幻觉。

是它。

那个分魂。

在他清醒的时候,出现了。

还说了话。

“你看,我算得……多准。”

是啊,多准。

准到让人毛骨悚然。

苟得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瘦,骨节突出,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朱砂红。

这双手,算过无数卦,画过无数符,收过无数钱。

也……推过人?

砸过人?

勒过人?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可它知道。

它做了,还嘲笑他,笑他傻,笑他这么多年,还以为自己真是算得准。

苟得忽然笑起来。

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很响,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又扇一巴掌。

又一巴掌。

左脸,右脸,左脸。

扇到嘴角出血,脸肿起来,他才停手,喘着粗气,盯着墙上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脸肿得像猪头,嘴角挂着血丝,眼神疯狂。

那是他吗?

是吧。

又不是。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起身,走到墙角,打开藤条箱子,拿出爷爷的手札,翻到分魂作祟那页。

盯着看,看了又看。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吾疑分魂已壮,可离体作祟。昨夜见影闻声,非幻觉。当何以制之?”

写完了,他放下笔,觉得不够,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若不可制,当何以自处?”

自处。

怎么自处?

等死吗?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平静了。

或者说,是死寂了。

他有了决定。

他要给自己算一卦。

不摇卦,不用铜钱,就用最古老、最耗神、但也最准的自窥术。

这是爷爷手札里记载的禁术,一生只能用三次,用一次折寿十年。

爷爷用过一次,苟得一直没敢用。

现在,他要用。

他要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要看看,那个分魂,到底是什么。

他要看看,自己的命,到底还剩多少。

下午,苟得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但没湿。

他洗了脸,梳了头,对着铜镜照了照,脸还肿着,嘴角的伤结了痂。

他不在乎。

他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香是上好的檀香,平时舍不得用,只有大节气才点。

青烟袅袅升起,在屋里盘旋。

他净手,焚符,对着祖师的牌位拜了三拜。

然后,他在八仙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东西:

一碗清水,一面小铜镜,比墙上那面小,但更亮,是爷爷传下来的;一根银针;还有一把小刀,刀身薄,刃口泛着冷光。

他先拿起小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滴进清水里。

一滴,两滴,三滴。

血在水中化开,像红色的雾。

然后他拿起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等到针尖发红,迅速刺进右手掌心。

疼。

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没出声。

银针留在肉里,血顺着针往下淌,滴进碗里。

血滴进水面的瞬间,水面忽然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苟得盯着水面,眼睛一眨不眨。

水里的血雾慢慢聚拢,聚成一个人形。

很模糊,只能看出轮廓,瘦高,是他自己。

然后,人形旁边,又聚起一团血雾。

这团雾更淡,更飘忽,但慢慢也聚成了人形,贴在第一个人形旁边,像一道影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忽然,第二个人形动了。

它抬起手,做了个推的动作。

第一个人形往后倒。

然后,第二个人形又做了个砸的动作。

第一个人形头破血流。

又做了个勒的动作。

第一个人形挣扎,倒下。

苟得看着,浑身冰冷。

那是分魂在演示它做过的事。

推张清,砸河边那人,勒张寡妇。

都在里面。

水里的影像还在继续。

第二个人形做完那些动作,忽然转过身,面朝水面外,面朝苟得。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血雾。

可苟得觉得,它在看他。

然后,它抬起手,指了指第一个人形,又指了指自己。

接着,它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两个血雾人形慢慢靠近,靠近,最后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更大、更浓的血雾人形。

这个新人形在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下沉,沉到水底,消失了。

水面恢复平静,只有几缕血丝还在缓缓飘荡。

苟得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银针还扎在掌心,血已经凝固了,针和肉长在一起似的。

他慢慢拔出针,带出一小块血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顾不上疼。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水里的影像。

分魂演示罪行。

分魂看他。

分魂合拢的手势。

什么意思?

是说分魂和他,本来是一体的?

还是说……分魂想和他融合?

融合之后呢?

会怎样?

他想起最后那个沉入水底的人形。

沉下去,不见了。

是……死了吗?

苟得猛地站起来,抓起碗,想把水泼掉。

可手抖得厉害,碗掉在地上,碎了,血水泼了一地。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和水渍里的血丝,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一片一片捡起碎片。

碎片割破手指,他也不管,就捡,捡起来放在桌上,拼,想拼回原样。

可拼不回去了。

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他不再拼,把碎片扫到地上,坐回椅子里,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血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桌上,掉在应验簿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他忽然想起,该记下刚才看到的东西。

翻开应验簿,翻到新一页,研墨,提笔。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记什么?

记“吾见分魂演示罪行”?

记“分魂欲与吾融合”?

记“融合后或死”?

他不知道怎么写。

最后,他只写了三个字:

“自窥毕。”

墨很浓,三个字力透纸背,几乎把纸划破。

写完,他丢下笔,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累了。

真的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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