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想起来正事。
“厂长,厂门口来了客户,一共四个人,看着挺有钱的,专门过来找厂里谈业务。”
“客户?”
“真有钱还是假有钱啊。”
他对自己员工的眼睛表示质疑。
而且现在各种大牌假货层出不穷的,谁能保证那些人是真的有琴。
周富贵心里很烦。
吃饭被人打断格外不爽。
尤其是烤鸭凉了味道实在是大打折扣。
他本来不想出去接待。
心里第一反应全是戒备怀疑。
这年头,上门谈大单的骗子太多,看着年轻多半是装阔骗吃骗喝的,打算随便敷衍两句打发走。
可厂里最近生意惨淡,货款收不上来,又不敢随意怠慢客户,
纠结了半晌后,只能随手擦掉嘴上的油,拢了拢身上外套,不情愿地走出办公室,下楼走到厂区大院。
才看清门口四个人的样子。
院子地面坑坑洼洼,满地铁渣灰尘,风一吹带着凉意,四个人正穿过院子,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这几个人的穿着样貌,都不像是普通人。
但周富贵比较在意他们是不是真的有钱的客户,所以一眼扫过去,就看向了其中的封腾。
男人长得挺拔干净,和脏乱破旧的五金厂格格不入。
一身加厚一线大牌冬款穿搭,面料质感一眼就贵重。
手腕镶钻名表晃眼,指尖定制金属打火机,腰间皮带、皮鞋全是顶配。
最关键的是,青年随手拿出手机亮屏,屏幕弹出大额对公资金余额界面,只是随手锁屏,毫不在意。
周富贵干五金旧件十几年,一眼认出这块表价值抵厂里两年净利润,手机余额更是天文数字,之前所有疑心瞬间消散,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是真大佬,能给自己带来巨大利润。
周富贵在五金行当摸爬十几年,最懂看人辨家底,普通富二代都戴不起这块表,眼前青年是真有钱。
他立马收起一脸不耐烦。
之前心里那点“这人是骗子”的疑心彻底清零,赶紧扯了扯皱巴巴的上衣,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快步迎上去,腰都下意识弯了几分,说话格外客气:“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进屋坐,咱们进屋慢慢谈生意!”
封腾一脸淡定,跟着周富贵走进办公室,进门环顾了一圈。
说是会议室,但其实就是收拾出了个破屋子。
只能说,比他们公司的仓库还要破旧一些。
他坐在沙发上,举止从容随性,没有刻意炫富,可底气十足,开口直接抛出超高利润大单,直击厂长软肋。
“我打听了,你们厂专门回收处理废旧五金零件,货源稳定。我名下有三处拆迁工地、两家报废工厂,每月固定淘汰百吨重型五金旧件,螺丝、机床配件、合金钢材全都有,全部低价给到你们厂加工分拣。”
“现款现结,不压货款,后续长期独家合作,只要你们配合,今年最少能让厂里纯利润翻三倍。”
这话直接砸中周富贵的心坎,加上亲眼见识青年实打实的雄厚财力、大额现金流,他彻底被巨额利润蒙蔽双眼,脑子只剩赚钱,半点防备、半点疑心都没了。
厂里现在半死不活,这笔单子不光能救活厂子,还能让他赚一大笔钱。
他当即笑得满脸褶子,手脚麻利倒水递高档烟,卑躬屈膝百般讨好。
主动表态可以放宽所有合作条件、优先排工、让利点位,完全放下厂长身段。
旁边的刘峰也拼命拍马屁,二人眼里全是钱,笃定抱紧这个大客户,这辈子不愁赚钱。
聊了几句客套话,青年慢悠悠开口,找了个完美的生意借口,拿捏住厂长想赚大钱的心理,让人根本不敢拒绝。
“签长期独家合同之前,我要核实一件事。我听说你们厂里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手里有不少散户的废旧五金货源,很多市面收不到的特种合金旧件,只有他能收得到。我想单独跟他聊一会,敲定专属供货渠道,把冷门货源一并整合给你们厂,利润再往上抬一截。”
“这种私下对接货源的事,不方便旁人在场,你不用跟着,我跟他聊十分钟,聊完立马回来给你转定金,当场拟定大额合作合同。”
这个理由让周富贵一点疑心都没有。
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五十多岁?
那不就只有老张傻子一个人?
手里有货源??
这不可能吧。
他心有点惴惴不安。
倒不是害怕老张傻子真的有什么BJ。
他在自己的厂子快二十年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是厉害的人物,这傻子都不可能是。
周富贵真正怕的是,这位老板是奔着这件事来的。
那当他在得知,那只是个傻子,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人脉的时候,还会和他继续做这笔生意么。
周富贵生怕这煮熟到嘴边的鸭子飞了,等刘峰将张傻子找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屁股上像长了针一样难受。
他生怕得罪大客户、丢了这笔赚钱大单,立马满口答应。
完全没多想。
他从头到尾都相信对方是来做五金生意、找货源合作的。
压根不知道,所谓大单全是假话。
对方来厂里,根本不是做生意,就是找借口,单独和他口中的傻子问话而已。
等人到了,周富贵本想装傻留在屋里。
可却被封腾扫了一眼。
眼中的警告他看得分明,是不想让他留在现场。
担心之余,却又产生了些不满。
凭什么和自己的员工说话,他还不能在现场待着。
别看封腾那副模样,到底是个老板。
很快就明白了他可能会产生的想法。
所以在警告过后,又紧接着给了安抚。
“不如麻烦周总先去打印一下合同?”
说实话,如果封腾真的想和这厂子合作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点小钱,对他的公司完全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只要这件事是他想要做的。
殊不知就这么一个‘周总’,就把周富贵哄得有些找不着北了。
平日里哪有人这么称呼他。
又听到是要去打印合同,也不管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合不合规了。
反正那傻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也不可能抖落出他们厂子里的事。
摆摆手,“那行,那你们慢慢先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