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涛在病床上静卧,输液管中的液滴无声坠落,证明着时间还在流淌。
“庭涛,我来了。”时枫慢慢走近,将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已显怀的小腹上,“我和小豆芽,都在等你。”声音哽咽,眼眶已红肿不堪。
深夜,病房门被轻声推开。
公公沈辞安风尘仆仆从京城赶来,肩头还裹着冬夜的寒气。
时枫最后的心防顷刻崩溃,踉跄起身:“爸……庭涛他……”
沈辞安疾步上前扶住她单薄的肩,声音凝重而稳如磐石:“孩子,爸在。最好的专家和设备都到了,庭涛一定能闯过去。”
“爸……”时枫泣不成声。
“你要坚强,”沈辞安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眼里,“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此时,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小枫吧?”
时枫抬眸,才注意到沈辞安身后那位不怒自威的大领导——庭涛的恩师,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领导对她微微颔首,话语斩钉截铁:“我是庭涛的老师。我的话,作数。庭涛会没事。”
“我们先出去,让专家们准备手术。”沈辞安示意门外的姜帆。
姜帆会意,轻轻搀住时枫:“小枫嫂子,我们去外面等。要相信姑父,相信首长。”
待众人退去,病房内归于寂静。
沈辞安在儿子床前坐下,良久,才伸出手,极轻地抚过沈庭涛苍白的脸颊。
“孩子,爸来了。”他声音低哑,字字浸着重量,“你一直是最让我骄傲的儿子。现在,爸更需要你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小枫和孩子在等你,你妈天天盼着抱孙子……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温热逼退。
走廊里,时枫被姜帆搀扶着,目光死死锁在紧闭的病房门上。
那扇门后,是她丈夫、她孩子父亲命运的战场。
她咬着下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姜帆低声劝:“小枫嫂子,放宽心。庭涛他……一定舍不得丢下你和宝宝。”
时枫没有回答,只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微弱地搏动——这是她和庭涛血脉的延续,是她此刻全部的力量。
“小豆芽,”她在心里默念,“我们一起等爸爸,好不好?”
这大概是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夜。时枫不肯去休息室,固执地守在离病房门最近的椅子上。
沈辞安陪着她,这位在京城稳坐钓鱼台的领导,此刻也只是一个沉默而忧心的父亲。
天际泛起灰白时,门终于开了。
专家们一脸疲惫地走出,眼底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光。
“手术很成功。”主刀医生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最危险的关口,闯过来了。”
时枫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劫后余生、混杂着巨大庆幸与后怕的宣泄。
她腿一软,被姜帆牢牢扶住。
沈辞安长长地、缓慢地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他上前用力握住医生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辛苦了。”
……
日子在等待中无声流淌。沈庭涛被转入特护病房,依旧沉睡,但面色已不再死寂,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时枫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已近新年, 华灯初上,窗外偶尔绽开零星的烟花。时枫立在窗前,想起去年此时,她曾亲手放飞一盏孔明灯,灯上写满他的名字,眼底心里全是他。
她走回床边,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庭涛,过年了……我想看你放的烟花。”
房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小枫。”赵士林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果篮,目光温和,“我来看看庭涛。”
时枫迅速拭去眼角湿意,转身时已带上淡笑:“士林,你怎么来了?”
“梓潼在外面等我。”赵士林走进来,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想和庭涛单独说几句话。”
时枫看了看他,又看向床上的丈夫,轻轻点头,带上门退了出去。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赵士林走到床边,注视着昏迷不醒的挚友,良久,才低声开口:
“沈庭涛,我说过,你要是照顾不好小枫,我会换一种身份来照顾她。”他语气沉缓,字字清晰,“你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男人?如果你还记得对我的承诺,就给我醒过来。”
送走赵士林后,夜更深了。
时枫重新在床边坐下,握起沈庭涛的手,轻轻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喧扰远去,此刻的宁静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她继续着这些天从未间断的“对话”,声音轻柔,像夜风拂过纱帘:
“庭涛,今天过年了,我看了烟花,可还是想你放给我的。”
“你感觉到了吗?小豆芽又在动,他肯定也急着想见爸爸了。”
“窗外的雪都快化光了,等你醒了,我们带宝宝去踏春,好不好?”
“爸今天又偷着抹眼泪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老沈家的顶梁柱,不能总躺着偷懒。”
“凌岳今天又被柴荣揍了,一只眼青一只眼黑,嚷嚷着要你主持公道呢”
她说着,笑着,眼泪却不知不觉滚下来。
“庭涛,你睡了好久,我连你的小秘密都知道了。你第一次撞我车,我就看出你动了歪心思,还有,你偷偷派人调查我……”
她声音渐渐哽咽,伏在他枕边:
“我好后悔,如果当初没有从陆诗音面前逃走,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不会更多一些?”
“沈庭涛,你骗我领证的时候,说好先领证后补婚礼,还有千年银杏树之约……你都没做到。”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滚进他手心的纹路里,“亏你还是‘黑脸老包’……我真是个傻子,你说什么我都信。”
夜色沉寂,唯有监测仪的滴答声规律作响。
她忽然抬起脸,盯着他紧闭的眼,用尽力气般一字字说: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带着小豆芽,嫁一个比你还老的老男人,恶心你一辈子。”
话音未落,自己却先哭出声来。她伏在他手边,肩头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呜呜呜....庭涛,我等你等得好心疼,呜呜呜......””
月光透过窗纱,落在他安静的眉宇间,也落在她濡湿的睫毛上。
长夜漫漫,对于已孕的她,或许需要坚强,或许要再坚强一些……或许黎明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