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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作者:今欢乐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81.2万字

第581章 偷盐的人,未必只该杀

书名: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作者:今欢乐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8 01:07:40

哈密那边,耶律达鲁已经把旧井和驼站的账送进了通商司。

陆远接了账,却没把整条路的旧盘子一起接过去,只认井和站,不认乱抽的钱。阿不都也顺着这股风,把更多小商往通商司门口带。哈密的秤,已经开始往大宋这边偏。

汴梁那边,《海外附籍则例》也议到了细处。

正户、附籍、化外编册,三类先分了。附籍该不该给地,也在前面的朝议里有了初步说法。先给口粮地和役地,不给世业,不轻转正。这条路,是要在南州和哈密先试。

可朝中的草案归朝中,边外的麻烦不会等人。

南州矿务安抚司这边,事情已经撞到眼前了。

前头招抚试了一回,木桩外头的土人没动手,拿了布、盐和铁针就退。梁船东的案子也刚刚判下来,钟楼下那一场公开宣断,算是把矿法的第一刀砍实了。

可港里的人心并没有因此全稳。

有人服了,有人怕了,也有人心里更急。

其中最急的,不是船东,不是矿工,而是那些夹在中间的人。

这些人不是本土移民,也不是官军,更不是南州本地土着。他们以前多半跟着船走,在哪儿能吃饭就在哪儿停。朝廷若不管,他们就只能被谁抓住算谁的。

这一日午后,安抚司新来的书吏正在钟楼下誊矿册。

医棚那边刚换过药,港里气味不算好。几个工匠在修排水沟,军士照例轮着巡木墙。

监航官正在看前几日入库的金砂账。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抓住他!”

“别让他跑!”

“这狗东西又来偷东西了!”

监航官一抬头,就看见两个搬运工押着一个瘦人,从木墙外拖进来。那人头发乱,身上穿的不是宋人衣服,也不是土着披的兽皮,是件缝得很乱的旧短褂,半边肩膀露在外头,脚上没有正经鞋,只拿草绳缠着。

他被拖得踉跄,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搬运工一边拖一边骂。

“官爷,这人又来摸咱们盐袋子!”

“前回就见过他,今儿总算抓住了!”

旁边立刻围上来一圈人。

港里的人现在最敏感的,就是粮、盐、药这三样。

盐袋子被碰,那就是找死。

几个矿工一看,立刻火起。

“偷盐?”

“打死算了!”

“这种野东西留着干啥!”

有人已经抄起了木棍。

监航官皱起眉,抬手一压。

“都闭嘴。”

他一开口,周围立刻静了些。

那瘦人被按在地上,喘得厉害,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一直在转,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像是在找谁能听懂他的话。

监航官走近,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押人的搬运工。

“怎么抓住的?”

其中一个搬运工赶紧回话。

“回官爷,这人这两日都在木墙外晃。”

“今日我和老陈去药棚后头搬麻布,正撞见他扛着一小袋盐往外溜。”

“他见了我们就跑,跑得还快,若不是前面有巡哨堵着,还真让他钻出去了。”

监航官问:

“就他一个?”

“就他一个。”

“没见别人。”

医官这时也从一边走了过来。

他蹲下看了那人一眼,先没说别的,只是问:

“你们打他了?”

搬运工有点心虚。

“摁的时候踢了两脚,没敢下重手。”

医官又看了看那人手腕和脖子,点头。

“没伤骨头。”

监航官没立刻发落。

前头土人的事刚试出一点边界,现在港里对“外头的人”都紧张。眼前这人若真是南州土人来偷盐,那是一回事。若不是,那又是另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这人刚才嘴里说的话,不像本地土人那种短促的怪音,反倒带点南洋港口里常听见的旧腔。

监航官转头看向老海狼。

“你来听听,这人说的哪路话。”

老海狼蹲下来,听那人又急又快地说了一串,皱着眉听了一会儿,才抬头。

“不是本地土话。”

“有点旧港那边的腔。”

“杂得很,像是跟海上人混久了,哪边都沾一点。”

监航官听到这里,心里先动了一下。

旧港,三佛齐,南洋海商。

那就说明,这人很可能不是这片地里原生的土着,而是被海船带过来的。

他再看地上那人时,眼神就变了。

“你会不会说汉话?”

地上那人明显听懂了“汉话”两个字,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蹦出几个很生硬的字。

“我……会一点。”

“不要打。”

四周围着的人顿时一阵骚动。

“会汉话?”

“娘的,原来不是野人。”

“那更该打,会汉话还偷盐。”

监航官压住动静,继续问:

“你叫什么?”

那人卡了半天,才憋出来。

“阿木。”

“哪来的?”

“海……海那边。”

“旧港……船上。”

他说得很乱,词也少,可大意能听出来。

监航官又问:

“谁的船?”

阿木立刻缩了一下,眼里明显带了怕。

“不知道。”

“以前……被抓。”

“干活。”

“搬木,搬盐,洗锅。”

这下,旁边几个跑过南洋的老水手都听明白了。

有人低声道:

“是苦力。”

“像是被卖来卖去的那种。”

“难怪会一点港上的话。”

监航官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

“你偷盐做什么?”

阿木一听这句,急了,连忙摇头。

“不是偷!”

“换!”

“外面,外面有人要。”

“谁要?”

阿木张了张嘴,犹豫了。

周围人一看他吞吞吐吐,立刻又起了火。

“都抓到了还装。”

“肯定是跟外头土人串了。”

“官爷,这种人不能留。”

监航官没理这些人,只盯着阿木。

“说。”

阿木被他看得发抖,最后还是憋出来了。

“林子边……有人。”

“看盐,看针,要。”

“给果,给肉。”

“我……我认得一点他们手势。”

“我不是跑,我是去换。”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监航官眼神也沉了一层。

这事就不小了。

前头第五百五十四章,宋这边才刚刚试着在界线空地放布、盐和铁针,和外头土人试着搭一点边。那次是宋这边主动试探,而且试完就收,没有让矿工乱靠前。

现在却有人私下拿港里的盐去换。

这不只是偷窃。

这是在绕过安抚司,自己和木墙外的人搭线。

一旦放任,以后谁都能偷偷拿盐拿铁去跟外头换,那安抚司前头立的界、立的钟令、立的矿法,全都要松。

想到这里,监航官脸色彻底冷了。

他先问搬运工:

“他拿了多少?”

“就半小袋。”

“盐袋从哪儿拿的?”

“药棚后头那堆新拆的。”

监航官点点头,心里已经有数。

这人不是临时起意。

他知道港里什么地方放盐,也知道什么时候巡哨松,还知道怎么从药棚后头绕出去。这说明他不是第一回来,也不是第一回动这心思。

他看向阿木,声音压得更低。

“你以前帮谁干活?”

阿木不敢看他。

“船上。”

“后来病了,被赶下船。”

“港里……有时搬东西,有时捡吃的。”

医官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见过他。”

“前些天病棚外徘徊过。”

“那时候给过他半碗粥。”

监航官想起来了。

病潮最厉害那几天,港里乱,很多人顾不上边边角角。像这种没册、没主、没工的人,最容易混在工棚和病棚之间捡命。

他之前没腾出手来管。

现在,问题自己撞到眼前了。

监航官没有立刻发落,而是转身往钟楼下走。

“把人带过来。”

阿木被押着跟过去。

围观的人也跟着走。

钟楼下现在是港里断事的地方。谁被带到这里,说明事情就不是打一顿算完。

书吏赶紧把案板腾开,铺纸,磨墨。

监航官坐下后,没有先问罪,而是让老海狼和医官也站在旁边。

这事关系到外头土人,也关系到港内那些没编进册的人,不能只从“偷盐”一条看。

“阿木。”

地上那人哆嗦着抬头。

“你以前在旧港船上,被谁管?”

“头人。”

“会打。”

“后来谁把你丢下来的?”

“船坏,换船。”

“我病了,不要了。”

“你会找林子边那些人,是以前就认得,还是后来认得?”

阿木努力回想,断断续续地说:

“后来。”

“我在外头捡贝,看到他们。”

“他们先躲。”

“后来看我一个,给我果子。”

“我给他们小刀柄,烂绳头。”

“后来他们看盐。”

这一下,很多细节就串起来了。

这人不是专门的奸细。

他只是一个无主苦力,被海船丢下后,为了活命,自己摸出了一条边线外的活路。

在他眼里,港里是吃饭的地方,林子边也是活命的地方。哪边能换到吃的,他就往哪边凑。

这种人很脏,很乱,也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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