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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作者:今欢乐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81.2万字

第586章 共路之约

书名: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作者:今欢乐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8 01:07:40

阿不都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看。

他很清楚,今天这场谈完,哈密以后走哪条路,就不只是看西辽官面,也不只是看大宋通商司,而是看这两边最后给出一个什么秤。

过了半刻,钱掌柜抬头。

“能对上。”

耶律达鲁眼皮一抬。

“哪些能对上?”

钱掌柜把账页翻到一处。

“东井修护钱,能对上。”

“去年冬月驼站补草的钱,也能对上。”

“还有城南那处井修辘轳的银子,也实打实用了。”

耶律达鲁点头。

“那便是正税。”

钱掌柜没反驳,又翻了一页。

“可这里不对。”

“同一支驼队,入城时抽过一次‘护路钱’,出城时又有一次‘站头分银’。”

“这两笔不是井,也不是站。”

“账上记的是‘循例’。”

耶律达鲁脸色没变。

“旧规。”

钱掌柜把账页合上,不急不慢道:

“旧规归旧规。”

“可这笔钱,没进井,没进站,也没进守备司。”

“最后进了谁家的柜,这里头可没写。”

郭守备使听得后背发僵。

前头这些东西,他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但也没真往死里查。因为查深了,很多人都得掉脑袋,守备司自己也未必干净。

可现在这账摊在桌上,他就是想装不懂,也装不过去了。

耶律达鲁沉了一下,才道:

“城中旧商借我西辽旧名行事,我认。”

“可认,不等于一概都归在西辽官税头上。”

“陆使君若真要算清,咱们就算清。”

陆远这才开口。

“本使今日来,不是抢你那点修井修站的钱。”

“驼队走这段路,要井,要草,要守,这是正理。”

“可借井、借站、借护路三个名头,叠三层、吃四道,这不是正理。”

耶律达鲁盯着他。

“那你要如何?”

陆远伸手,在案上点了三下。

“第一,井站修护钱,保留。”

“第二,抽分钱里属旧商私吃的,去掉。”

“第三,以后凡过哈密之货,先入通商司记册,再议护路。”

这话一落,屋里的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只在查过去,这是在定以后。

耶律达鲁眯了眯眼。

“先入你司记册。”

“那我西辽的旧护路,还剩什么?”

陆远没看他,反而看向郭守备使。

“郭守备使,哈密城这几年,驼队半路丢货,你守备司报上来多少件?”

郭守备使愣了一下,硬着头皮回道:“去年七件,今年到如今四件。”

陆远点点头,又看向阿不都。

“你知道多少?”

阿不都苦笑一声。

“若把那些没敢报官、自己认赔的也算上,怕是翻倍。”

这话一出,郭守备使脸更难看了。

耶律达鲁也没法装没听见。

陆远这才继续道:

“旧护路若真护得住,商人何必来找本使?”

“如今他们想走新价线,不是因为本使嘴巧。”

“是因为他们想少丢货,少被宰,少被人拿旧规当刀子吃肉。”

阿不都立刻接上。

“正是。”

“小商和驼户怕的,从来不是交正税。”

“怕的是一出城就是两只手,走到半路又冒第三只手。”

他说得够直,够狠。

因为他就是靠着这个风口往上挤的。

耶律达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懂。

若他真一点都不懂,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

哈密这条路烂到今天,不只是旧商问题,也不只是税使问题,而是太多人借着“这是旧规”四个字,各吃各的肉。现在大宋通商司伸手进来,看着像是在断西辽的利,实际上也在替他耶律达鲁断别人身上的利。

可这话,他不能先说。

他得先为自己争个位置。

“那你们大宋,要什么?”

耶律达鲁盯着陆远,一字一字道。

“别告诉我,你们只想做善人。”

陆远笑了笑。

第一次笑。但这笑意很淡。

“善人?”

“本使若是善人,就不会查账。”

“通商司要的,也很简单。”

“走我这条线的货,先记册,后护送。”

“价要按新价底表走,税要按明账走。”

“谁坏了路,谁坏了账,谁就得被拿。”

耶律达鲁冷声道:

“那我西辽呢?”

“难道只剩看着你们拿账本发号施令?”

陆远终于抬眼看向他。

“西辽若肯正经护井、护站、护道,那就有位子。”

“若只想护着旧商烂吃,那就没位子。”

这话很硬。

可耶律达鲁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他听出来了,陆远并不是要一脚把自己踢开,而是在逼自己选边。

护旧商,还是护新路。

继续让哈密烂下去,还是借大宋这把秤把旧盘子砸了重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最后,耶律达鲁伸手按在一页账上。

“东井、南驼站、城西旧辘轳。”

“这三项,我可以拿出来和你共核。”

“以后修护,也可以共保。”

“可若我这边出了人、出了草、出了井,你们大宋不能把名和利都拿走。”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接。

他心里很清楚。

这已经是耶律达鲁往后退的一步。

这人不是投降,是要上桌。

而上桌,对通商司反而是好事。

因为比起一个站在桌外头、随时掀桌的人,一个坐在桌边、时刻要算自己那份利的人,更容易管。

陆远抬手,轻轻在案上敲了一下。

“井站之账,可共核。”

“井站之修,可共护。”

“但抽分钱一项,先停。”

“以后谁再借井站名义多抽一层,本使这边先拿。”

“你若护着,那就连你一起算。”

这话够狠,也够清。

耶律达鲁脸色难看了一瞬,最后还是没发火。

“你们宋人做事,果然不肯留半口空。”

陆远淡淡道:

“空口吃人肉,吃久了,谁都想留。”

“本使不是来留空的。”

阿不都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稳了。

他最怕的是谈来谈去谈成一团糊浆。现在陆远和耶律达鲁都把话说死了一半,剩下一半反而好办。

于是他立刻趁热打铁。

“既然井站能共核,共护,那小人愿做第一批按新账走的驼货。”

“该记册记册,该缴明税缴明税。”

“只求两边一句准话——走新线的货,两边都认,都保。”

郭守备使也知道,这是自己该开口的时候了。

“守备司认。”

“只要走新线、记了册,城内城外巡军都按新约看护。”

耶律达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不都,最后把手从账页上拿开。

“西辽这一边,也认。”

“可若出了城,再往西的地界,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你们自己也要有数。”

陆远点头。

“有数。”

“路是一段一段吃下来的。”

“哈密这段先稳住,后头再说后头。”

这句话一出,这场谈就算成了。

没有举杯,没有写大契。

只是钱掌柜当场另外记了一张小条,把今日共认的三项写下,几方都按了押。

字不多。

可这一纸,等于把哈密这条路最值钱的一段,先钉住了。

谈完之后,耶律达鲁起身时,特意又看了一眼门口贴着的通商司告示。

那上头还是那几行字:

愿走新价新路者,来司登记。

不愿走者,旧路自便,但不受司保。

他看了一会儿,才回头对陆远道:

“你们宋人,这回不像做客。”

陆远坐在案后,回得很平。

“做客的,不会带账本。”

耶律达鲁听完,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等他出了门,屋里那口气才算真正松下来。

郭守备使先抹了把额头。

“总算谈成了。”

钱掌柜把那张新记的小条吹了吹墨,笑得嘴都快咧开。

“成了就好。”

“从今天起,这城里再想拿旧井旧站乱吃钱,就得先看看通商司门口这块牌子。”

阿不都则更直接,拱手道:

“使君,明日小人就带第二批货来登记。”

“有些小商前头还在看,今日过后,该排队了。”

陆远看了他一眼。

“排队可以。”

“价不能乱抬。”

“谁借着新线坐地起价,本使也会砍。”

阿不都笑容一僵,立刻低头。

“是,小人懂。”

曹刚在旁边一直没插嘴,这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凑近低声说了一句:

“使君,这就算把哈密给拿住了?”

陆远摇头。

“不是拿住。”

“是把秤按住了。”

“人心还会晃,后头也还会有人试。”

“可只要秤在咱们手里,谁晃都得围着这张案子转。”

说完,他把那张刚签押的小条收进账册里,压在最上头。

这一日,哈密城里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正堂里谈了什么细账。

可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一件事。

以后货要走得稳,钱要算得明,命要保得住,就得先看通商司这边的脸色。

这不是一场喊出来的胜。

是用一页页账、一笔笔税、一句句押出来的。

而这,才是陆远最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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