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嘀嘀嗒嗒”的声音。
很轻,很短。
白寡妇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屏住呼吸,手指按在耳机上,仔细辨认着那些电码。
一长两短,三短一长……
是总部的频率。
是他们约定的识别信号。
白寡妇的心脏开始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按下电键,发出确认信号。
嘀嘀——嗒——嘀嘀——
几秒钟后,对方回电了。
白寡妇聚精会神地记录着,手指在纸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电报很短,只有几句话。
但她看完后,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压抑不住的、狂热的兴奋。
电报上写着:
“白鸽:特派员代号‘夜莺’,三月十八日到达四九城,接头方式另行通知。隐蔽待命。夜枭行动组重启。反攻在即,切勿动摇。”
反攻在即。
反攻在即。
白寡妇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十八年了。
她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不是空头支票,不是画饼充饥,是实实在在的指令,是明确的行动计划。
她不是弃子。
不是被遗忘的孤魂。
她是“夜枭行动组”的核心成员,是党国的忠诚战士。
白寡妇睁开眼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凌乱,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
但她不在乎。
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看着那些被乌云遮住的星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了。
就快了。
三月十八日。
还有三天。
三天后,特派员就会来。
三天后,“夜枭行动组”就会重启。
三天后,她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白寡妇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粥。
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但她不在乎。
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完了。
很凉,很稀,没什么味道。
但这是她十八年来喝过的最香的粥。
因为这是希望的味道。
她把碗放下,走到客厅门口。
徐慧真躺在长椅上,裹着棉被,背对着她。
“睡了吗?”白寡妇问。
“没有。”徐慧真的声音很轻。
“刚才收到总部的回电了。”白寡妇说,“特派员三月十八日到,代号‘夜莺’。”
徐慧真没说话。
“三天后。”白寡妇说,“三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一些:“徐慧真,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加入我们,等反攻成功,你就是有功之臣。你不是无依无靠,你有组织,有战友,有未来。”
长椅上的人影动了一下。
徐慧真慢慢坐起身,裹着棉被,看着白寡妇。
煤油灯的光从白寡妇身后照过来,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很模糊,看不清楚。
“我……我需要做什么?”徐慧真问。
白寡妇笑了。
“现在,只需要活着。”她说,“活着,等特派员来。活着,等组织重建。活着,等反攻成功。”
她走到徐慧真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能做到吗?”
徐慧真看着她。
看着这个老女人眼睛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看着这个把她推上绝路的魔鬼。
看着这个给她唯一希望的神。
“能。”她说。
白寡妇点点头,站起身。
“很好。”她说,“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战友了。”
她伸出手。
徐慧真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粗糙,长满老茧。
一只冰冷,微微发抖。
但都在用力。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哗啦作响。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高一矮。
一强一弱。
像捕食者和猎物。
但此刻,猎物主动走进了捕食者的陷阱。
或者,猎物以为自己在捕食。
谁知道呢。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这个破败的酒馆里。
两个女人,因为不同的理由,走向了同一条路。
一条通往悬崖的路。
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徐慧真看着白寡妇走出客厅,走进后院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房间。
门关上了。
她重新躺下,裹紧棉被。
闭上眼睛。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她刚离婚,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酒馆,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后来何大清来了。
她以为他是她的救星。
结果他是来毁灭她的。
现在,白寡妇来了。
她会是另一个救星?
还是另一个毁灭者?
徐慧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挣扎着,跳动着,离水越来越远。
直到被晒成鱼干。
或者,被冲回大海。
她闭上眼睛。
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在这个深夜里,两个女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个想着三天后。
一个想着没有明天的明天。
而在这个城市更深的黑暗中,还有另一个人。
他也醒着。
他也盯着同一片夜空。
他也……在等待着什么。
三月十六日,凌晨四点。
城西,那间废弃的工厂仓库里。
叶青躺在那张破旧的木板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没有睡。
已经很多天了,他几乎不需要睡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死去的人——易中海、刘海中、李怀德、何大清……还有何雨水。
那个挡在父亲身前的女孩。
他不后悔开枪。
战场上,没有犹豫的余地。
他只是……记住了那个画面。
像一张照片,刻在脑海里,永远擦不掉。
叶青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那张旧照片。
爸妈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们很年轻,笑得很幸福。
他们不知道,几年后他们会死。
死在那些“自己人”手里。
叶青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把照片收好,放回怀里。
他从木板上坐起身,穿上鞋,走到墙角。
掀开地砖,从下面拿出那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两把手枪——五四式和勃朗宁,还有一些子弹。
他检查了一下弹夹,确认子弹充足。
然后,他把枪插在腰间,用衣服盖好。
走到门口,他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天边露出一点点鱼肚白。
风很大,很冷。
叶青裹紧衣服,走进黎明前的黑暗。
他还有事情要做。
还有人在等。
还有债……没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