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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侄强扭瓜,两姐妹分家

作者:特内里费的夏贵妃 | 分类:女生 | 字数:53.3万字

第28章 弄玉受辱

书名:叔侄强扭瓜,两姐妹分家 作者:特内里费的夏贵妃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5:12:14

临州的初夏,晴雨无常。 昨夜的雨迹还未全干,今日的日头便已灼灼,蒸腾起一股溽热黏腻的气息,裹挟着花香与尘土,弥漫在临州城的每一个角落。秦弄玉坐在黄梨木雕花的妆台前,望着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镜中的脸,依旧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是她十几年来看惯了的娇艳。可今日,她却觉得那镜面如同冰层,而镜中人正从内部一寸寸地裂开,细密的碎纹爬满了那张完美的假面,随时都会“哗啦”一声,彻底崩塌。

自马场那日之后,她的世界便晴雨无常,甚至更多是凄风苦雨。她那曾经被交口称赞的“温婉贤淑、临州明珠”的好名声,就像一匹最上等的江南绸缎,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刺啦”划开,裂缝狰狞,一路蔓延,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再也收不拢了。

更刺耳的是街上那不知从何而起的童谣,孩童们嗓音尖细,唱得却格外清晰响亮,穿透高墙,直直扎进她的绣楼——

“秦家女,白莲花,根儿黑,瓣儿花。三位郎,瞎了眼,挖眼下跪把亲妹压!”

那声音,不像刀剑般锋利,倒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下,反复地割锯着她的耳根,她的心尖。每一个字,都带着倒钩,撕扯着她精心维持的体面。

今日这场“赏花小聚”,设在临州最负盛名的私家园林——漪园。发帖的是崔尚书之女崔瑶光,秦弄玉不得不去。她知道,这所谓的“小聚”,于她而言,不啻于一场公开的刑审。

马车在漪园门口停下,丫鬟搀扶着她下车。今日她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头上只簪一支简单的玉簪,弱质纤纤,我见犹怜。她需要这副姿态,来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

园内奇花争艳,曲水流觞,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花翠柳之间,端的是一派富贵风流景象。赴约者果然尽是临州城最有头脸的闺秀:崔尚书之女崔瑶光、王刺史的掌上明珠王若盈、苏家绸缎庄的独女苏锦瑟……这些面孔,秦弄玉再熟悉不过。昔日,她们或真心羡慕她的才貌,或暗中嫉妒她的家世与哥哥们的宠爱,目光复杂,但总归带着几分客气与攀附。可如今,那些目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凉薄,一种等着看戏、看她如何狼狈收场的兴奋与讥诮。

她刚踏入举办宴会的芍药轩,连寒暄的开场白都还未曾说出口,那刻意压低却又确保她能听见的议论声,便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随风钻进她的耳朵里——

“哟,秦大小姐可算是来了,诸位可都当心着点儿说话,人家娇贵又胆小,咱们若是一句高声,吓着了这位‘莲花儿’,秦家那三位少爷还不得从家里杀回来,替他们的好妹妹讨回公道?”一个声音娇滴滴地说道,是某个通判家的小姐。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接腔,声音带着夸张的惧意,“连自家嫡亲的妹妹,在外头吃了十四年苦头才回来的妹妹,都差点被‘挖了眼’去,我们这些‘非亲非故’的,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岂不得掉脑袋?”

话尾被刻意拉得长长的,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句句看似玩笑,实则字字藏针,针针见血,扎得秦弄玉体无完肤。

秦弄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袖中的帕子被她死死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几乎要透出青色的血管。指甲深深掐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面上摇摇欲坠的温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和隐忍的浅笑,婷婷袅袅地上前几步,朝众人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声音轻软得能滴出水来:

“各位姐妹真是说笑了。那日马场……不过是家兄一时情急,口快了些,与妹妹之间的玩闹罢了,兄妹嬉戏,当不得真。家兄们怎会真的动手?妹妹在外漂泊十四年,如今好不容易归家,我们心疼、怜惜还来不及,只恨不能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补偿给她。”

她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地定义为“玩闹”和“口快”,将自家哥哥的暴戾言行归为对失而复得妹妹的过度爱护。

然而,在场的有哪个是傻子?

首座的崔瑶光“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泥金折扇,用扇柄轻轻抵着下颚,眸光晶亮,如同发现了猎物弱点的猎人,她似笑非笑地开口:“玩闹?”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拿军棍伺候、挖人眼睛当作玩笑?秦家哥哥们的幽默方式,委实独特,教我等……听了都害怕呢。”她说着“害怕”,眼里却全是挑衅和兴味。

一旁的王若盈立刻心领神会,用绣着蝶恋花的团扇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接话道:“是呢,崔姐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下次若再有机会请秦大小姐赏花,不知要不要先签下一份‘生死状’?免得一不小心,惹得秦家哥哥们不快,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担待不起呀。”

“噗嗤——”

“呵呵……”

众女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却又清晰无比的轻笑。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像无数细密的针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秦弄玉牢牢困在中央,将她里子面子一并撕扯下来,扔在地上践踏。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试图找出她崩溃的痕迹。

秦弄玉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盈满了泪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一旦哭了,便是坐实了“心虚”,坐实了“委屈”,更坐实了外界关于她“装柔弱、引哥哥欺压亲妹”的指控。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将那汹涌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她索性不再辩解,只是深深地垂下头,浓密的长睫掩盖住眸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火,朝着众人方向再次福了一礼,然后脚步有些虚浮地、默默地退到了花架投下的阴影里。她将自己隐藏在光影交错之处,任由那浓郁到令人发昏的花香,掩盖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与怨毒。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她而言如同凌迟。她像个透明人,独自坐在角落,无人与她交谈,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充满了鄙夷和探究。她看着那些昔日围着她转的闺秀们言笑晏晏,仿佛她不存在一般。她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精致的点心,只觉得如同嚼蜡。

宴会终于散场。

秦弄玉几乎是逃离一般,第一个起身告辞。她维持着最后的礼仪,向主家崔瑶光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僵硬。

踏上自家的马车,车帘“唰”地一声放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那一瞬间,秦弄玉脸上所有伪装的温婉、委屈、隐忍,如同脆弱的琉璃面具般,顷刻崩裂,碎片四溅!

“砰!”

她猛地一拳砸在铺着软缎的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烈的震动让车夫都吓了一跳。右手食指和中指精心保养的长指甲应声折断,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秦、怀、瑜——!”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怨怒。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那个突然回来的、所谓的“嫡亲妹妹”秦怀瑜!

若不是她回来,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沦为全临州的笑柄?!哥哥们怎么会为了她,说出那些混账话,做出那些荒唐事,最后却让她来承受这所有的指责和嘲讽!

怒火在她胸中翻腾、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毁。她猛地扯下头上那支素玉簪,狠狠摔在车厢地板上。玉簪断成两截,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仍觉不解气,又用力撕扯着手中的丝帕,那上好的苏绣,很快在她手中变成破碎的布条。

马车在秦府门口停下时,秦弄玉的怒火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和更加深沉的怨恨。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不能让秦怀瑜好过!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和表情。她从袖中摸出另一条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又对着小镜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然后,她掀开车帘,在下人搬来脚凳时,刻意放缓了动作,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受尽委屈后的苍白、失落、以及一种强撑着的脆弱。

她走进秦府大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刻意挑选了一条会经过较多下人活动区域的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肩膀微微塌着,背脊却挺得笔直,显出一种倔强的柔弱。她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绣花鞋尖上,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偶尔有丫鬟小厮向她行礼,她只是微微颔首,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那副失魂落魄、我见犹怜的模样,被所有路过的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这些下人的嘴巴是最快的。不用到晚上,整个秦府都会知道——大小姐今日赴宴,受了天大的委屈,回来时脸色惨白,神情恍惚,连路都走不稳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秦弄玉才是被伤害、被逼迫的那一个。她要利用这舆论,在秦府内部,为自己争夺一丝喘息和反击的空间。

阳光透过廊下的花格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弄玉小筑”,身后,是下人们窃窃私语和同情的目光。而她的心中,那片名为仇恨的沼泽,正在无声地蔓延,滋长着恶毒的藤蔓,等待着将那个夺走她一切的人,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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