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太后春宴。
慈宁宫花园内,百花竞放,春色满园。白玉石径两旁摆满了各色珍稀花卉,从江南快马运来的牡丹开得碗口大,西域进贡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宫灯早早挂起,琉璃盏在春日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沉满樱坐在女眷席中,一身水蓝色宫装,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珍珠步摇。她本不想来——秦灼华这两日染了风寒,虽然不重,但她想留在府中照料。可林氏说这是太后亲设的春宴,沉王府若无人出席,未免失礼。
“阿灼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出门前,她为秦灼华掖好被角,轻声嘱咐。
秦灼华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早些回来。若宴席无聊,寻个借口先走便是。”
“知道了。”沉满樱俯身在她额头轻吻,“你好生养着,我让厨房熬了梨汤,记得喝。”
此刻坐在宴席上,沉满樱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眼前精致的茶点,想着府中那人是否按时喝了药。宴席上歌舞升平,她却只觉喧闹,盼着时辰快些过去。
目光偶尔掠过对面的男宾席,她看见了那个玄色身影——萧辰坐在武将席中,神色淡漠,正与身旁的同僚低声交谈。自那日护国寺后,她便再没见过他。
沉满樱垂下眼,不敢再看那个方向。她是真的心虚不敢看他,**她知道,那天自己中药为她解毒的人,是他。还是阿灼亲自绑来的。自己事后也是提起裤子不认人,还和阿灼成了亲,让萧辰以为是阿灼顶替了他,还找不到证据。**
男宾席那边,萧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中的烦躁。他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虽只是一瞥,却如芒在背。
自从知道真相后,他无数次想过,若她知道真相会如何?恨他?怨他?还是...会有那么一丝感激?
可秦灼华选择了隐瞒,而她也选择了相信那个谎言。或许这样也好,至少她能心安理得地幸福。
酒过三巡,太后笑着对众人道:“今日春光正好,哀家准备了些彩头。园中各处藏了九十九个锦囊,里头装着玉饰、金锞子,还有些有趣的玩意儿。诸位年轻人不妨去寻寻,权当添个乐子。”
这是春宴的老规矩了,意在让年轻男女有机会在园中走动,相看相谈。众人自然捧场,年轻公子小姐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散入园中。
林月如坐在太后下首,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红绣金线牡丹的宫装,发间簪着太后赏的赤金点翠步摇,华贵非常。她盈盈起身,向太后行礼:“月如愿为太后寻个最好的彩头来。”
太后笑道:“好孩子,去吧。”
林月如转身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萧辰的方向。萧辰本不欲参与这游戏,正欲寻个借口离席,却见林月如已款款走来。
“萧将军不去寻彩头吗?”她笑容温婉,“月如听说园子东南角的紫藤花架下藏了个特别的金锦囊,里头是太后早年珍藏的一对羊脂玉环。将军若得闲,不妨一同去寻?”
众目睽睽之下,萧辰不好直接拒绝,只得起身:“林小姐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园子东南角去。林月如走得慢,时不时停下赏花,萧辰只得放慢脚步跟在后面。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园中花香馥郁,萧辰却只觉得烦躁。
沉满樱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紧。林月如对萧辰的心思,京中几乎无人不知。她本该祝福的——萧辰该有个好姑娘相伴,而不是...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她已经嫁人了,不该再想这些。
宴席这边,沉满樱又坐了半个时辰,实在觉得无趣,便寻机上前向太后告退。
“这么早就要走?”太后慈爱地看着她,“可是宴席无趣?”
“太后恕罪。”沉满樱行礼道,“家中夫君染了风寒,臣女实在放心不下。”
太后点点头:“难为你有这份心。去吧,替哀家问候秦姑爷。”
沉满樱谢恩退下,带着青溪出了慈宁宫。她的马车等在宫门外,车夫见她出来,忙放下脚凳。
“郡主,直接回府吗?”
“嗯。”沉满樱上了车,靠在软垫上,终于松了口气。还是回家好,回家有阿灼在。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而此刻园子东南角的紫藤花架下,变故已生。
萧辰屏息落地的瞬间,那股甜香还是钻入了鼻端。他心中一凛,立刻后退,但已吸入少许。燥热自小腹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林小姐!”他厉声喝道,“这是什么?!”
林月如却软软靠过来,声音娇柔:“将军说什么呢?月如听不懂...呀!”她惊呼一声,脚下似是被什么绊到,整个人往萧辰怀中倒去。
萧辰想躲,但药性发作,动作慢了半拍。林月如已倒在他怀中,温香软玉,呼吸相闻。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将军...月如好热...”
“滚开!”萧辰猛地推开她,力道之大让林月如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他转身欲走,却发现四肢发软,真气在体内乱窜。那药性竟如此霸道!
“将军别走...”林月如从背后抱住他,“月如也是没办法...太后要为我指婚,可月如心中只有将军...”
萧辰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他猛地回身,扣住林月如的手腕:“解药!”
“没有解药...”林月如泪眼盈盈,“春风醉,唯有...唯有与人交合可解。”
“不知廉耻!”萧辰甩开她的手,强运真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花丛深处。
林月如跌坐在地,看着萧辰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成了。
萧辰掠出慈宁宫,体内燥热如火燎原。他落在宫墙外一条暗巷中,扶墙而立,汗水浸湿了衣裳。
必须尽快解毒...否则...
巷口传来马车声。他抬眼望去,恰好看见沉王府的马车驶过。车窗帘子被风掀起一角,他看见了她——沉满樱靠在车内,闭目养神,侧脸在暮色中柔和而安静。
那一瞬,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吹了声口哨,暗卫悄然落下。
“拦住那辆马车。”萧辰声音沙哑,“把她带来。要小心,别伤着她。”
“是。”
暗卫领命而去。萧辰闭上眼,任由欲望吞噬最后的理智。
沉满樱的马车行至一条僻静街巷时,忽然一阵颠簸,马车猛地停下。
“怎么回事?”青溪掀开车帘。
车夫指着前方:“有个乞丐倒在路中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掠过,车夫闷哼一声倒下。青溪还未反应过来,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沉满樱大惊,刚要呼救,口鼻便被一方帕子捂住。她挣扎几下,便软软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房间简洁,只有一桌一椅一榻,窗子紧闭。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沉满樱猛地坐起身,看见萧辰坐在阴影中的椅子上,正看着她。
“萧辰?”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往后退,“这是哪里?你把我抓来做什么?”
萧辰缓缓站起身,走到榻前。暮色从窗纸透入,映出他潮红的脸色和额上的汗珠。他的呼吸很重,眼神...很可怕。
“林月如给我下了药。”他开口,声音嘶哑,“春风醉。没有解药,只能与人交合。”
沉满樱脸色煞白:“那...那你该去找她!抓我来做什么?”
“找她?”萧辰笑了,那笑容苦涩而疯狂,“她设计害我,我还要去找她?”他俯身,双手撑在榻沿,将她困在身前,“沉满樱,你知道我现在最想找谁吗?”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酒味和一种陌生的燥热。沉满樱心慌意乱,别开脸:“你...你冷静点。我可以帮你找大夫,或者...或者送你回府,让你府上的...”
“没用。”萧辰打断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转回头看着他,“这种药,大夫解不了。只有女人能解。”
他的指尖滚烫,眼神更是灼热得吓人。沉满樱浑身颤抖:“不...你不能...我已经嫁人了,萧辰,你冷静点...”
“嫁人了?”萧辰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是啊,你嫁人了。嫁给秦灼华,过得很幸福。”他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那你知不知道,你这幸福是怎么来的?”
沉满樱心中一颤,**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的心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锦被。**
“你不知道?”萧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那我告诉你——那天你用来解毒的人——是我。”
房间内忽然死寂。
沉满樱看着他,嘴唇颤抖,眼睛开始乱飘,不敢看萧辰的眼睛
“怎么?心在心虚?”萧辰见她不语,眼神更加锐利,萧辰捏着沉满樱的下巴说“你这副心虚的样子是做什么?你知道我才是你用来解毒的那个人!”
“我没有...”沉满樱的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萧辰冷笑,“那你为何不敢看我?为何在我提起那夜时,你的眼神会闪躲?沉满樱,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不知道那夜的人是我?”
沉满樱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抬头!”萧辰厉声喝道。
她浑身一颤,缓缓抬起眼。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心虚了?”萧辰步步逼近,“我说出那夜是我,你心虚什么?你若真不知道,该是震惊,该是愤怒,该是质问我为何污你清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敢看我!”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们夫妻俩,一个骗我说那夜的人是她,一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过你们的好日子——很开心是吧?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明明救了人却不能说,明明...”他的声音哽住,“明明心里有人却要装得若无其事...你们很开心是吧?”
“不是的!”沉满樱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开心...我心里一直很愧疚...”
“愧疚?”萧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的愧疚就是躲着我?就是假装那夜什么都没发生?”
“我...对不起...我跟你道歉?”沉满樱没底气的说。
“对不起?”萧辰眼中满是痛楚和愤怒,“我要你的对不起做什么?”
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沉满樱惊恐地挣扎:“萧辰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萧辰吼道,那么久的隐忍和此刻的药性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下一秒,他狠狠地吻了下去,带着绝望和惩罚的意味。沉满樱惊恐地挣扎,却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这个吻粗暴而绝望,沉满樱被吻得几乎窒息,泪水混合着他的气息,苦涩而滚烫。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松开,但额头仍抵着她的,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而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