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萧辰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沉王府。
永州城深夜的屋檐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夜风刮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混乱。落地驿馆二楼窗台时，他脚下一个踉跄，扶住窗框才站稳——这对身经百战的萧小将军来说，是绝不该出现的失误。
关上窗，背靠墙壁，萧辰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暗如潮水般将他吞没。而比黑暗更可怕的，是脑海中那个一旦成形就再也甩不掉的可怕猜想——
那晚的人，会不会就是沉满樱本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疯狂噬咬他的理智。
“不……不可能……”萧辰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嘶哑难听。
可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拼凑起来。
那晚他被蒙着眼绑在床上，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压抑的呜咽，带着哭腔的细碎声响。那声音因药性而失真，但依稀能辨出是个年轻女子。
那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动作生涩而急切，毫无章法。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那种被药物催逼到极致的痛苦与渴望。
还有最后那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萧辰猛地摇头，一拳砸在墙壁上。砖石碎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沉满樱是沉王府的郡主，是秦华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怎么可能……”他咬着牙，试图用逻辑说服自己。
可越是抗拒，那个念头就越是清晰。
如果……如果那晚沉满樱真的中了药，急需男子解毒呢？
如果秦华为了救她，真的找了个“解药”呢？
而那个“解药”，碰巧就是他萧辰。
这个猜想让萧辰浑身发冷。
他想起皇叔说那天——沉郡主在京中参加旧友聚会时突然被秦华带走当时他并未在意，可现在想来……
如果传闻是真的，如果那天沉满樱真的中了那种药，那么秦华找人帮她解毒，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而自己，恰好在那段时间不久后就被被掳走。
时间、地点、动机……一切都对得上。
萧辰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掌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沉满樱知道他吗？知道那晚的人是他吗？
她答应帮他引荐秦华时，那坦然自若的神态，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不知情？
昨夜在新房外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些暧昧的呻吟，那些亲昵的互动，沉满樱在秦灼华怀中那般依赖的模样……
如果她知道真相，怎么还能如此幸福地嫁给另一个男人？
还是说……她根本不知道那晚的人是他？
萧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沉满樱的模样。
秋狩时那个骑射精湛、笑容明媚的郡主。沉王府门前那个答应帮他时眼神清澈的姑娘……
这样的女子，会是那晚那个在他身上索取、将他当作解药的人吗？
他不知道。
这个猜想太可怕，太荒谬，太……令人难以接受。
可它一旦生根，就疯狂滋长，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
萧辰就这样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窗棂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浑身僵硬。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像个彻夜未眠的囚徒。
可当他的目光与镜中人对视时，某种决断逐渐沉淀下来。
他必须知道真相。
无论这个真相多么残酷，无论揭开之后会面临什么，他都必须知道——那晚的人到底是不是沉满樱。
而要弄清楚这一点，最好的突破口就是秦华。
秦灼华是那晚的知情者，甚至是策划者。他答应帮自己查案，要么是欲盖弥彰，要么是另有图谋。无论哪种，今天在太湖别院的会面，都是试探的最佳时机。
萧辰拧开冷水，将整张脸埋进水盆。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也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抬起头时，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镜中的将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尽管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阴霾，但至少表面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他迅速换上墨蓝劲装，束好发，佩上长剑。推门而出时，恰好遇见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摄政王周凛。
“辰儿？”周凛打量着他，眉梢微挑，“这么早？脸色怎么这么差？”
萧辰垂下眼：“昨夜没睡好。”
“因为今天要见秦灼华？”周凛似笑非笑，“看来你对那件事，真是上心。”
萧辰没有否认：“事关清白，自然上心。”
周凛点点头，与他并肩走下楼梯：“既然如此，本王今日也无要事，便陪你走一趟太湖别院。”
萧辰脚步一顿：“皇叔要同去？”
“怎么，不欢迎？”周凛笑道，“秦灼华那别院名声在外，本王也想去见识见识。况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辰一眼，“你今日状态不佳，有本王在旁，也好替你掌掌眼。”
萧辰心头微紧。皇叔向来敏锐，莫非察觉到了什么？
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想，只得点头：“有皇叔同行，自然更好。”
两人用过早膳，便策马出了永州城，朝太湖方向而去。
清晨的官道上行人稀疏，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萧辰一路沉默，周凛也不多言，只是偶尔侧目看他，眼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行至半途，周凛忽然开口：“辰儿，你似乎对沉郡主……格外关注。”
萧辰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皇叔何出此言？”
“那日你去沉府找她引荐秦灼华，今日又这般急切。”周凛慢条斯理地说，“这可不像你平日作风。”
萧辰握紧缰绳：“我只是想尽快查清那件事。”
“是吗？”周凛笑了笑，不再追问，但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却仿佛已将萧辰心底的混乱看穿大半。
萧辰别开视线，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湖光山色。
太湖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显现，烟波浩渺，美不胜收。可萧辰此刻无心欣赏，他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会面，以及那个困扰他一夜的可怕猜想。
如果……如果秦灼华今天露出破绽。
如果……如果真相真的如他所想。
他该如何面对沉满樱？如何面对那个可能夺走他清白的女子，如今已嫁作人妇的事实？
还有秦灼华——那个娶了“凶手”的男子，在这件事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马蹄声声中，太湖别院的白墙黛瓦越来越近。
萧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真相如何，今天，他都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而答案的背后，或许是他还未准备好的、更深的漩涡。
晨光中，两骑并辔而行，朝着那座隐藏在湖光山色中的庄园，朝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会面，疾驰而去。
太湖别院里，秦灼华刚用过早膳，正站在临湖的窗前看着湖景。
青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主子，萧将军和摄政王已在来别院的路上，约莫一刻钟后抵达。”
秦灼华点点头，神色平静：“知道了。备茶，在大厅见客。”
“是。”
萧辰这么急着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要自己帮忙，难道他查到了那天的事？随后秦灼华摇了摇头，自己扫尾扫的干干净净他不可能查到自己头上。但他的那个摄政王叔叔就不一定了以他的能力说不好真给他查到咯什么蛛丝马迹。
秦灼华轻轻呼出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而她，已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