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明被几个狐朋狗友搀扶着回到王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他的右臂还隐隐作痛——那是被萧辰捏过的地方。一想到萧辰那双冰冷的眼睛,那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他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那是真正的杀意,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造次,萧辰真的会当场捏碎他的胳膊,甚至要了他的命。
“景明兄,没事吧?”一个公子哥儿讨好地问道。
“滚!”王景明一脚踹过去,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给我滚!”
几人吓得连滚爬爬跑了。
王景明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房中,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怕了,他是真的怕了。萧辰那疯子,根本不在乎王家的背景!
他挣扎着爬起来,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他需要酒精来压惊,来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凭什么?
他堂堂吏部侍郎的公子,竟然被当街羞辱,还被威胁要废了胳膊?
萧辰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个当摄政王的叔叔罢了!要不是有周凛,他萧辰在京城算老几?
还有那个沉满樱……
王景明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与不甘。恐惧归恐惧,但一想到沉满樱那绝美的容颜和曼妙的身姿,一股邪火便从小腹升起,压过了恐惧。
装什么清高?一个被赵明轩玩剩下的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王景明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那肌肤胜雪,那眼波流转……越是得不到,他心里就越痒。
父亲的禁足令和威胁在他脑中闪过,让他一个激灵。硬来是不可能了,萧辰和镇南王府的护卫不是摆设。但就此放弃?他王景明咽不下这口气!
他必须想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得到美人,又不会暴露自己,更不会引来杀身之祸的计策。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不是普通的迷药,而是他费尽心思才从一个江湖异人手中求来的“烈火焚情散”。此药无色无味,药性霸道无比,一旦服下,若不在一个时辰内与人交合,便会血脉贲张而死。且此药发作时,人会神志不清,只会本能地渴求异性,事后更是会遗忘大半细节。
这药本是他为了防备哪天得罪了权贵,用来毁掉某个不该得罪的女人而准备的最后底牌。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只要沉满樱服下此药,她便会主动投怀送抱,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为了名节,为了活命,只能嫁给自己。而自己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安排好“偶遇”,让她误服了药,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王景明越想越觉得此计天衣无缝。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瓷瓶,脸上露出了扭曲而贪婪的笑容。
“沉满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你不是清高吗?不是看不起我吗?等你被药性控制,主动来求我,看你还有什么可傲的……”
镇南王府别院。
沉满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人恶毒计划的目标。她此刻正坐在房中,对着烛火出神。
今日之事,让她心有余悸。
王景明那种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你不去惹他,他也会主动凑上来恶心你。今日有萧辰解围,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总不能永远依赖别人保护。
“郡主,”侍女轻声禀报,“萧将军派人送来了这个。”
沉满樱抬头,只见侍女手中捧着一个小锦盒。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羊脂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还有一张字条:
“此玉佩乃萧家信物,郡主若遇麻烦,可持此佩至任何一家‘萧氏商行’,自会有人相助。萧辰敬上。”
沉满樱握着玉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萧辰……这个人情,欠得越来越大了。
她将玉佩小心收好,又拿起字条看了几遍,最终轻叹一声,将字条在烛火上点燃。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沉满樱心头一紧,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一片静谧。
是错觉吗?
她正要关窗,忽然看见院墙角落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谁?”她低声问。
没有回应。
沉满樱的心跳加快,手伸向袖中的铜哨。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那是个蒙面人,一身黑衣,身形矫健。
沉满樱几乎要吹响铜哨,却见那人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然后,那人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地上,身形一闪,又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沉满樱等了片刻,确认那人真的离开了,才小心翼翼地下楼,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地上放着一枚熟悉的铜哨——和她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云纹略有不同。
她弯腰拾起铜哨,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王景明已被震慑,近日当会安分。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三日内勿外出。秦。”
是阿灼!
沉满樱心中一暖,紧紧握住铜哨。看来阿灼已经关注到了王景明,并且判断他已经服软。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将字条也烧掉,将新得的铜哨与原来的那枚一起收好,这才稍稍安心。
既然阿灼说他已安分,那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有阿灼在,有萧辰的玉佩,还有王府的护卫……她应该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清源茶舍密室。
秦灼华听着青溪的禀报,眉头微蹙。
“王景明回府后,被王侍郎痛骂一顿,还受了伤。”青溪汇报道,“之后他便一直待在房中,再无异动。属下的人潜伏在外,也未发现他有任何不轨之举。”
秦灼华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他倒是识时务。”
她本已准备好雷霆手段,若王景明还不知死活,她便让他生不如死。没想到他竟被萧辰一句话吓破了胆,如此安分。
“主子,要继续盯着吗?”青溪请示道。
“继续盯着,但不必像之前那般紧。”秦灼华淡淡道,“一只被吓破胆的老鼠,翻不起什么浪花。他若敢动,我自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同一时间,摄政王府。
玄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单膝跪地:“主子。”
周凛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他:“江南那边,查得如何?”
“回主子,”玄影低声道,“秦华的身份……确实有问题。”
周凛眼神一凝:“说。”
“江南秦家二公子秦华,三年前离家游学不假。但属下查到,那三年里,秦华的行踪成谜,连秦家自己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奇怪的是……”玄影顿了顿,“三年前秦华离家前,只是个普通的商贾子弟,可三年后回来,却像换了个人——不仅经商手段高明,身边还多了不少来历不明的高手。”
周凛眉头微蹙:“你是说……这个秦华可能是假的?”
“至少不是原来的秦华。”玄影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秦华回到江南后,暗中收购了不少产业,涉及茶叶、丝绸、药材,甚至……还有铁矿。”
“铁矿?”周凛眼神骤冷。
在大周,铁矿是朝廷严格控制的物资,私自开采、买卖都是重罪。一个江南茶商,为何要涉足铁矿?
“继续查。”周凛沉声道,“查清楚那些铁矿的流向,查清楚秦华背后还有谁。还有……查查他和沉满樱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是。”玄影应声,正要退下,又想起什么,“主子,还有一事……”
“说。”
“王家那个儿子王景明,今日被王侍郎禁足,回府后便一直安分守己,未再有任何针对沉郡主的举动。看来是被萧将军的警告吓住了。”
周凛冷哼一声:“算他识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京城。
秦华,神秘高手,萧辰的玉佩,还有那些暗中保护沉满樱的人……
这个镇南王府的郡主,到底牵动了多少势力?
“玄影,”他忽然开口,“虽然他看似安分,但还是派人暗中留意一下沉郡主那边。萧辰既然开口了,我们便不能掉以轻心。”
“是!”
玄影退下后,周凛独自站在书房中,神色凝重。
京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而沉满樱……就像一颗石子,投进这潭浑水,激起了无数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