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荡荡的宇宙背景，像一出闹剧结束后忘了关灯的舞台。
安静，刺眼，透着一股子滑稽。
齐锐的咆哮在公共频道里回荡了很久，才不甘心地停下。五虎将机甲悬停在各自的战位，像五尊沉默的门神，守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昆仑山号的炮舱里，苏毅靠在椅背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精神力的透支，让他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台正在空转的脱-水机，嗡嗡作响。
“他们……就这么走了？”
赵建军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不然呢？留下来吃宵夜？”苏毅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我这儿可没那么多碗筷。”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被赛特沙暴扫过后，残留下的背景辐射噪声数据，像一幅杂乱无章的后现代画作。
“苏工，我们被耍了。”沈擎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扶着已经烧坏的控制台，脸色比上面的金属外壳还难看，“从奥丁出现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他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是说给你听的，他在拖延时间，等援军。”
苏毅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在他笑着给人家配BGM的时候，人家正在后台摇人。
这感觉，就像你以为在看对手的单口相声，结果人家演的是个群口，你还是那个被砸挂的捧哏。
“那我们……”齐锐的声音插了进来，明显憋着一股火，“就这么算了？”
“齐锐。”苏毅揉了揉太阳穴，“你开着机甲，去追一辆能空间跳跃的跑车，你追得上吗？”
齐锐不说话了。
“他们不是跑了。”苏毅慢慢坐直身体，“是下班了。”
他敲了敲面前的临时控制台，调出了那团还在力场容器里活蹦乱跳的，阿努比斯的神格核心。
“今天的活儿干完了，打卡下班，各回各家。这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赵建天问。
“一个联盟，成立了。”苏毅看着那团绿光，“一个以我为假想敌，并且已经具备了跨神系协同作战能力的，超神级联盟。”
“他们今天能精准地救走奥丁，明天就能精准地对我发起一次饱和式打击。他们已经学会了团队合作，而我……”
苏毅环顾了一下这个破破烂烂的炮舱，还有外面那些虽然英勇，但在神王面前跟玩具没区别的机甲。
“我还是单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势单力孤。
以前，他可以凭借信息差，凭借出其不意的战术，把那些各自为战的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现在，对方也开始玩战术了。
玩得还挺好。
“返航。”苏毅终于下达了指令。
“回哪儿？”
“燕平，文昌街。”
……
昆仑山号没有回任何军事基地。
它直接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光学迷彩和反重力引擎，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燕平市老城区的上空，一万米的高度。
从地面上看，那里只有一片平平无奇的云。
苏毅没坐传送舱。
他让齐锐开着一台麒麟机甲，把他送回了那条熟悉的小街。
机甲降落在维修行后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那帮伪装成小吃摊的便衣警察，在看到一台四米高的钢铁造物从天而降时，差点就把摊子掀了直接开火。
直到他们看清从驾驶舱里走下来的，是那个他们负责保护的，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苏毅。
苏毅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自己的铺子。
还是那个味道。
机油，焊锡，和一点灰尘的味道。
他把自己扔进那张熟悉的、有点掉皮的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
比打一场宇宙战争还累。
他闭上眼，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快进的电影，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奥丁的狡诈，湿婆的舞蹈，拉的审判，哈迪斯的死亡，还有最后那十一个神明组成的“拆迁队”。
每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现在，他们凑到了一起。
怎么打？
用歼星炮一个一个点名？人家现在学聪明了，会躲，会互相掩护。
用概念审判？那玩意儿一对一还行，一对十一，他那点精神力，够给谁称重？
“麻烦了啊……”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工作台前。
台子上，还摆着上次没修完的一台老式收音机。
他拿起螺丝刀，熟练地卸下后盖，看着里面那复杂又陈旧的电路板。
他的脑子，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打不过。
硬碰硬，肯定打不过。
对方是一个由十几个超级服务器组成的分布式集群网络。而他，只是一台性能超强的个人PC。
你想用一台PC，去对抗一个服务器集群，除非……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角落，那个装着阿努比斯神格核心的力场容器上。
那团幽绿色的光，像一颗最纯净的宝石。
不。
那不是宝石。
那是一个……样本。
一个从那个“服务器集群”上，掉下来的，活的样本。
一个包含了对方底层代码和运行逻辑的，完美的，“病毒培养皿”。
苏毅的眼睛，亮了。
谁说一定要用PC去对抗服务器集群？
我为什么不能写一个病毒，通过网络，把它们全都搞瘫痪？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收音机零件，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全新的数据板，然后将力场容器接了上去。
他的手指，开始在数据板上飞快地跳动。
他没有去构建新的武器。
他在编程。
他在以阿努比斯的神格为“虚拟机”，模拟整个埃及神系的法则运行环境。
然后，他在这个环境里，写入了第一行，他自己的代码。
【定义变量：‘逻辑瘟疫-01’】
【目标：感染并改写指定神格体系的底层‘存在’协议。】
【感染途径：法则共鸣。】
【触发条件：当任何一个神明，再次对我使用他们的‘神力’时。】
苏毅的嘴角，终于，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让所有神明都感到不安的笑容。
你们不是组团了吗？
你们不是学会团队合作了吗？
太好了。
网络，最怕的，就是病毒。
尤其是那种，只要有一个人中毒，就能顺着网线，感染整个局域网的病毒。
他看着数据板上，那行刚刚写下的，带着死亡与新生气息的代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次见面……”
“希望你们的防火墙，够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