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山的矿坑里,铁镐砸击岩壁的声音密集如雨。
一百多名俘虏挥汗如雨。他们脸上涂抹的泥痕早就被煤灰和汗水冲刷得一干二净。没有人敢停下。监工的是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猎手,卡提着那把沾满瞎眼首领脑浆的斩马重剑站在矿坑口。重剑的剑尖抵在黑色的岩石上,压迫感犹如实质。
在这个原始星球,食物就是绝对的恩赐。俘虏们发现,只要拼命把这些黑色的石头挖出来,背回那个冒着冲天火光的营地,就能分到满满一陶碗滚烫的肉汤。肉汤里漂着货真价实的油花。对于常年靠吃腐肉和野果续命的流浪者来说,这比做梦还要奢侈。干活就能活命,反抗立刻砸成肉泥。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套简单粗暴的工业化奴役逻辑。
大块的铁矿原石和无烟煤被填进藤筐。一条绵延几公里的搬运专线在林地中踩踏成型。
营地内,水力碎石机的巨颚一刻不停地咀嚼着石头。齿轮咬合的摩擦声混合着高炉里暴烈的风鸣,构建出这座工厂跳动的脉搏。
苏毅坐在砧板旁。他刚刚敲完两百根粗长的钢钉。手边的淬火槽里蒸腾起白雾。
老首领拄着骨杖走到近前。他脸上没有劳动力激增的喜悦,反而带着浓浓的焦虑。老首领指了指营地边缘堆积如山的新鲜兽肉。那几头巨兽体积庞大,加上前两天猎杀的血尾兽,肉量极其惊人。部落女人日夜不停地用铁刀切割,但处理速度完全跟不上腐败的速度。
气温正在升高。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几团带着绿头的大型飞虫在肉堆上方盘旋。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几万斤优质蛋白质马上就会变成致命的毒物。部落人懂得简单的风干,但这里的湿度太大,风干的肉层表面结壳,内部却在迅速腐烂生蛆。老首领的语言通过苏毅脑海中残破的系统屏障,精准地转化为信息。神,肉要坏了。扔掉会惹怒大地,吃下去会死人。
苏毅站起身。他走到那堆发臭的肉山前,用短刀拨开表层。里面切开的肌肉纤维已经发绿。
丢弃资源是修理工不能容忍的浪费。苏毅转身,视线扫过整个营地。他无法发声去解释什么是细菌,什么是渗透压。他直接走到一片干燥的高地上,用铁锹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老首领立刻招手喊来几十个女妇和孩童。不用苏毅吩咐,他们熟练地按照地上的划线开始挖坑。
苏毅走进旁边的阔叶林。他找了一种气味刺鼻、树干呈现暗紫色的灌木。切断树枝,立刻有粘稠的树液渗出。他尝过这种树液,味道极度苦涩,含有大量天然的生物碱和轻微的麻痹成分。这东西不能直接吃,但用来杀菌防腐是绝佳的材料。
苏毅将一大捆紫色灌木抱回营地。他指挥族人架起三口最大的陶锅。用沸水熬煮这些紫木枝条。几个小时后,陶锅里的水被熬成浓稠的黑紫色膏体。这就是现成的强效防腐涂料。
坑挖好了。深达三米,底部直径超过五米。苏毅让人在坑底铺满厚厚的石块。四周用高炉烧剩下的废弃黏土涂抹夯实。一个全封闭的地窖雏形初显。
接下来是物理烘干阶段。苏毅在坑外用砖石和黏土迅速砌起一座三米高的塔状建筑。下部留出火膛,上部密布着悬挂肉条的横杆。塔顶只留一个拳头大小的排烟孔。老首领看懂了这是另一个用来烧东西的炉子,但他不明白把肉挂在里面干什么。
苏毅用手比划着,让女人们把那些尚未变质的好肉切成均匀的长条。再用陶刷蘸着滚烫的黑紫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每一根肉条表面。生物碱刺鼻的气味瞬间掩盖了血腥味。周围盘旋的绿头飞虫像见鬼一样立刻散开。
被涂抹过的肉条被一排排挂进黏土塔内。苏毅亲自在火膛里点燃火种。他不加煤,只用刚砍伐的湿润硬木段和一些含有大量油脂的松类树枝。
火焰被刻意压制。浓烈的青色烟雾顺着火膛涌入塔身。高温烟气包裹住每一根肉条。热量迅速蒸发肉表面的水分,烟气中的木焦油和酚类物质将肉类纤维彻底封死。苏毅控制着进风口,让熏塔内部维持在七十度左右。既不至于把肉烤熟,又能最大程度地脱水杀菌。
浓郁的烟熏肉香在几个小时后取代了腐臭味。弥漫在营地上空。
那些正在水力碎石机旁干活的新矿工,闻到这股霸道的香味,疯狂地吞咽着口水。干活的速度凭空快了三分。在他们极其朴素的世界观里,只要跟着这位黑发神明,连吃都能变出神迹。
第一批肉熏制完成。苏毅打开塔门。原本鲜红油腻的兽肉,变成了暗红色、表面挂着一层硬壳的坚韧肉条。他取下一根扔给老首领。老首领用仅剩的几颗牙齿用力撕咬了一下。虽然硬得像树皮,但入口有一种奇特的咸苦与浓烈的脂香味。最关键的是,这种肉里面完全没有水分。
苏毅指着熏肉,又指了指那个挖好的深坑。女人们立刻行动,将大量冷却后的熏肉整齐地码放入坑。坑底铺着干燥的草木灰吸收湿气。装满后,用石板封口,最后用泥土彻底掩盖踩实。
这就形成了一个绝佳的恒温避光储藏室。在这种防腐处理下,这些肉放上一年都不会变质。后勤危机被彻底解决。苏毅不仅教会了他们如何不饿肚子,还赋予了他们应对自然灾害的绝对底气。部族人看向苏毅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对武力的恐惧,而是彻底的信仰。
解决完食物问题,苏毅重新坐回高炉前。
有了充足的劳动力和能源,他终于可以开始构建真正的工业动脉。这几天,百人矿工队每天都能运回上千斤的原矿。这些矿石被碎石机碾碎,投入高炉化作滚烫的钢水。他的精钢工具库越来越丰富。
但他不再满足于打造个人的冷兵器和简单的手工工具。他要造车。
苏毅用石笔在平整的青石板上画出图纸。不是用牛马拉的木头板车。那种低效的运输工具根本承载不了未来的开采量。他画的是两条平行的直线,直线上卡着四个带有凹槽的轮子。
铁轨与矿车。
他要把大黑山和营地直接连起来。
苏毅用铁钳夹出一大块刚刚锻打致密的钢锭。放在巨兽背甲当成的铁砧上。双手握着沉重的钢锤,照着钢锭的中心位置疯狂砸击。他要打造一个完美的圆柱体车轴,再浇筑带法兰边缘的铁轮。
没有机床切削,只能靠纯粹的手眼协调和高强度的物理锤炼。苏毅身上的肌肉因为高重力环境和持续的高强度发力,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般的拉丝质感。
连续砸了三个小时。第一个边缘带着防脱轨凸起的金属车轮被淬火出水。重量惊人,结实得足以承受几吨的载荷。苏毅推了一下车轮,轮毂在地上滚出一条笔直的深痕。完美。
接下来是量产。苏毅把浇筑模具的活交给了已经熟练制陶的女人们。让她们用黏土倒模,大量复制这种车轮。同时指令剩下的男人去伐木,切割宽大厚实的枕木。
黄昏降临。双月当空。
营地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明。苏毅正拿着一根成型的车轴,测试其与轮毂孔径的贴合度。
营地北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卡带着押解队回来了。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往常晚了整整一个钟头。
卡直接跑到苏毅面前。重剑连着剑鞘砸在地上。他粗壮的胳膊上有一条刚烧焦的痕迹,显然是在某种突发状况中被高温燎伤。
他没有跪。他单手从背后的藤筐里掏出一块排球大小的石头,重重地放在苏毅面前的铁砧上。
这块石头不是铁矿,也不是煤炭。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淡蓝色。石头的核心深处,有某种肉眼可见的流光在缓缓涌动,就像是封印着活着的闪电。最离谱的是,石头一放上铁砧,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铁砧表面的水汽直接凝结成了白霜。
苏毅停下了手里的车轴,目光死死盯住这块散发着寒气的幽蓝矿石。
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法掩饰的心悸。
神。这东西是从矿坑最底层挖出来的。铁镐敲上去,三个新矿工瞬间变成了冰块碎在地上。矿坑下面全被冻住了。底下的石头根本不是黑的,底下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