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人重启完成。
整个过程用了二十九秒。比苏毅预估的少一秒。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这位自诩万物秩序之源的存在，眼皮跳了一下。
奥丁被关羽那根没有任何法则加成的铁棍，打成了一根弯曲的路灯。
湿婆身上的秩序补丁掉得精光，本体像一团融化了一半的蜡烛，歪歪扭扭挂在一块太空碎石上。
毗湿奴还被自己的法则锁链缠着，缩成一团球。
拉的脑袋上多了两个对穿的洞，金色的血液冻成冰珠，围着他的头转圈。
梵天和巴德尔挤在一起，两人的概念躯体互相粘连，分都分不开。
六个曾经高坐神殿俯瞰苍生的存在，被五台铁皮罐头揍成了这副模样。
白袍人站在虚空中，三秒没说话。
“苏记维修”的弱智BGM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叮叮当，叮叮当。
他终于伸手，在自己面前划了一下。
所有弹窗消失了。BGM停了。视野恢复清净。
但他知道，那个rootkit还在。苏毅的东西扎进了他的底层架构里，短时间内清不掉。就像一根卡在牙缝里的肉丝，要命谈不上，恶心是真恶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些被打残的信徒。
“无用。”
这两个字里没有怒气，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事务性的判断。
就像一个程序员看着一批跑不动最新版本的旧服务器。该报废了。
奥丁听到了这两个字。他那只独眼艰难地睁开，看向白袍人的方向。
“我主……”
白袍人抬起右手。
一条白色的光带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没入奥丁的胸口。
奥丁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他的嘴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那道光带在他体内搅动了一圈，然后抽了回来。
带走了所有东西。
神格、神力、概念权柄、存在根基。
奥丁那具残破的概念躯体在白光抽离的一瞬间，像断了线的木偶，瘫软下去。然后开始从边缘往里碎裂，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飘散在真空中。
北欧神王。终结。
关羽机甲还握着那根铁棍，停在半空。齐锐在远程操控台前愣了一下。他看着奥丁消失的位置，花了一秒钟理解发生了什么。
不是苏毅杀的。
是白袍人自己动的手。
杀的是自己人。
“老赵。”苏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看到了。”赵建军的声音发紧。
“他在回收零件。”
话音没落。第二条光带射出。
湿婆。
那团歪歪扭扭的蜡烛状本体被白光贯穿。毁灭之力被连根抽走。湿婆的身影在光中挣扎了半秒，四条手臂朝不同方向伸出去，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没抓住。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毗湿奴、梵天、巴德尔。
白光像工业流水线上的机械臂，精准、高效、毫无感情地将每一个神明体内的“有用部件”全部抽取。
留下的空壳连碎裂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蒸发。
第六条光带刺入拉的身体。太阳神那对贯穿的弹孔里，金色的光在白光的吸附下倒流。他的眼睛熄灭了。
全程不到十秒。
六位神王。
清零。
昆仑山号舰桥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屏幕上的能量监测曲线正在发疯。白袍人的能量读数从原来的“无法计算”，跳到了一个新的值。
还是“无法计算”。
但曲线的振幅，比十秒前高了三个数量级。
“他把自己的信徒当电池用了。”沈擎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白袍人站在虚空中。他的白色亚麻长袍开始飘动，不是被风吹的，是体内涌出的能量太过庞大，外溢出来的余波在搅动周围的真空。
六位神王数万年积累的神力，数十亿信徒凝聚的信仰之力，加上白袍人自身的底蕴。
所有东西叠加在一起。
他的身后，虚空中浮现出六道虚影。
奥丁的长枪。湿婆的第三眼。毗湿奴的金轮。梵天的四张面孔。拉的太阳冕。巴德尔的不灭之光。
六种神权，全部归于一身。
苏毅在麒麟机甲里看着这一幕，把嘴里那句“卧槽”咽了回去。
“齐锐。”
“在。”
“五虎将全部后撤，贴着昆仑山号别动。”
“苏工，他……”
“我知道。老板把分店全关了，把资产全拢到总部了。”苏毅的语气听不出慌张，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拍，“这叫什么来着？”
“破产前的资产转移？”齐锐接了一句。
“不对。这叫孤注一掷。”
白袍人的变化还在继续。
六种神力在他体内融合的过程并不平静。能看到他的概念躯体表面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奥丁的灰蓝，湿婆的暗红，拉的金黄，各种颜色在白光底下翻滚了几秒。
然后全部被白色吞没。
归于统一。绝对的统一。
白袍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有意思。”他开口。
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牧师布道式的腔调。多了一层厚重感，像叠了六个人的嗓音在同时说话，但频率完美统一。
“我本不想亲自动手。”他说，“牧者不该沾染尘世的暴力。”
他抬起头，看向苏毅所在的方向。
“但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秩序的维护，有时需要暴力来奠基。”
苏毅靠在副驾驶座里，用力搓了一把脸。
脑子在飞速转。
白袍人之前的战斗力，已经是碾压级别。五虎将四秒全灭，歼星炮一手挡下，他的系统操作只能植入弹窗级别的骚扰。
现在又吃了六个神王。
这他妈相当于一台本来就打不过的超算，又外接了六块顶级显卡。
“老赵。”苏毅按住通讯键。
“说。”
“歼星炮充能状态。”
“百分之二十三，刚打完那一炮。”
“复眼矩阵？”
“过热保护，冷却还要九十秒。”
苏毅闭上眼，两秒。
睁开。
“把世界树嫩芽从实验室拿出来。送到炮舱。”
赵建军的通讯那头沉默了一拍。
“苏毅，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苏毅打断他，“启动盘碎片。改造火星的钥匙。上一个文明留下的遗产。”
“我也知道用掉它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不用，连个都他妈留不住。”
赵建军没再犹豫。
“三十秒送到。”
通讯切断。
白袍人没有立刻动手。他在那里站着，闭着眼，感受体内六种神力与自身力量完成最后的整合。
这给了苏毅三十秒。
苏毅把自己从麒麟的副驾驶位上解绑，拍了拍齐锐的肩膀。
“把我送回炮舱。”
“然后呢？”
“然后你带着麒麟和五虎将，离他远点。”
“苏工……”
“齐锐。”苏毅的语气没变，但说出来的话让齐锐的手停在了操纵杆上。
“如果接下来的事情搞砸了，你替我照看一下文昌街的铺子。”
“座钟别忘了上弦。”
齐锐攥紧了操纵杆。没回头。
“我给你守着。”
麒麟的离子推进器喷出蓝色光焰，带着苏毅掠过白袍人的视野边缘，扎进昆仑山号的弹射口。
白袍人睁开了眼。
整合完成。
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
这次不是“弹”的动作，不是“捏”的动作。
是“握”。
他在握住什么东西。
苏毅跑进炮舱的时候，一个勤务兵正抱着一个冷藏箱站在那里，两条腿在打摆子。
苏毅一把抢过箱子，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翠绿色晶体。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的。
世界树的嫩芽。
启动盘碎片03。
他从白垩纪带回来的东西。一百年改造火星的神器。上一个文明最后的遗产。
苏毅把它握在手里。
暖的。有心跳。
“对不住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走向那台考古设备。
不是要启动时间旅行。
他走到设备的能源接口前，把那块绿色晶体，塞了进去。
世界树嫩芽不是武器。但它是启动盘的一部分。是上一个文明用来对抗清除者的操作系统碎片。
但启动盘不一样。
启动盘代表的那个操作系统，比白袍人更古老。
更底层。
苏毅的手按在控制台上。考古设备的引擎开始轰鸣。不是暗红色的愤怒之光。这一次，是翠绿色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光芒，从机器的每一条线路里渗出来。
墙壁在震动。
整艘昆仑山号都在震动。
外面，白袍人握紧了拳头。
他“握”住的东西，是这片区域的空间本身。
空间开始收缩。昆仑山号周围三百公里的真空，正在被他捏成一团。
五虎将、麒麟、太空碎石、星尘、一切物质，都在向中心滑落。
苏毅感觉到了。脚底在倾斜，重力方向在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