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人的表情,出现了他降临以来最大的一次波动。
不是愤怒。
是烦。
一种纯粹的,被无数牛皮癣小广告贴满自家神国大门的,极致的烦。
一百二十八个像素粗糙的弹窗,像狗皮膏药一样,贴满了他的概念视野。每一个弹窗都在闪烁,用一种廉价的、不怀好意的热情,邀请他体验“苏记维修”的免费体检服务。
更要命的是,他的“听觉”里,开始循环播放一段极其洗脑的旋律。
没有歌词,只有“叮叮当,叮叮当”的铁锤敲击声,配上一段用八位机电子音合成的、欢快到弱智的旋律。
这是“苏记维修”的企业主题曲。
“还有三十五秒。”苏毅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平静,像在读秒。
战场上,倒计时就是命令。
关羽机甲已经放弃了武器。它两只十二米长的机械臂,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了奥丁的概念神躯。
然后,它抬起了膝盖。
奥丁的独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费解”的情绪。他想不通,一个铁疙瘩,为什么要用膝盖……
砰!
关羽机甲,用奥丁的脸,撞向了自己的膝盖。
就像拿一个核桃,去砸铁砧。
奥丁那张由秩序与威严构成的脸,白光四溅。
另一边,张飞的蛇矛,已经完全放弃了“刺”这个动作。他在湿婆的神躯上,用矛尖高速画着圈。
高频微震从一个点,扩散成一个面。
湿婆那正在努力修复的秩序补丁,像被放进了一台工业级的超声波清洗机里,成片成片地剥落、粉碎。
赵云的打法最不讲道理。
他用毗湿奴自己的法则锁链,把毗湿奴本人,捆成了一个中国结。
毗湿奴越是挣扎,锁链上的秩序规则就绷得越紧。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自己代码困死的程序员。
马超的逻辑防火墙,突然反转。
原本是向外防御,现在变成了向内压缩。梵天和巴德尔被关在一个不断缩小的逻辑盒子里,盒子的规则只有一条:“你们可以从任何一个面出去,只要你们能证明出去之后自己还是自己。”
两位神明,陷入了哲学层面的死机。
黄忠在两万公里外,已经收起了狙击枪。
他刚才那一枪,不是为了打谁。
他只是在六位神明之间,创造了一个“禁止通行”的,空间陷阱。任何试图穿越那片区域去支援同伴的法则,都会被空间翘曲弹留下的余波,扭曲成一团乱麻。
他用一发子弹,完成了战场分割。
六位神明,现在是六个孤岛。
“十秒。”苏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
“八。”
关羽机ap丢开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奥丁。
张飞收回蛇矛。
赵云解开了那个结,顺便把毗湿奴甩向了梵天的逻辑囚笼。
马超关闭了防火墙。
五台机甲,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了各自的任务,然后迅速后撤,重新组成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将昆仑山号护在身后。
“三。”
“二。”
“一。”
倒计时归零。
五台十二米高的机甲,在同一瞬间,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
它们像五尊突然断电的雕塑,静静地,漂浮在冰冷的真空里。
兼容性协议,到期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六位神明,东倒西歪。奥丁的脸被打得凹进去一块,湿婆还在掉“补丁”,毗湿奴撞在逻辑盒子上晕头转向。
他们败了。
不是输给了更强的力量。
是输给了一群,不按套路出牌的,铁皮流氓。
而这片狼藉的中央,那个被一百二十八个弹窗和弱智BGM骚扰了三十几秒的白袍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狼狈的信徒。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净。”
一圈纯粹到极致的白光,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光芒扫过之处,不是毁灭,是“重置”。
那一百二十八个恼人的弹窗,连同那段洗脑的旋律,瞬间消失。
他那被污染的系统界面,恢复了出厂时的,纯净与和谐。
光芒继续扩散,扫过那五台死机的五虎将。
机甲内部,刚刚被苏毅强行写入的兼容性代码,连同它们原本的操作系统,一起,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不是关机。
是格式化。
这五台倾注了苏毅无数心血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变成了五坨真正的,冰冷的,连开机键都没有的,废铁。
光芒最后,扫过了正在高速绕圈飞行的,麒麟机甲。
驾驶舱里,齐锐面前所有的操作界面,瞬间黑屏。
“苏工!麒麟的兼容协议也被清掉了!”
麒麟机甲的离子推进器熄火,四米二的机体在惯性作用下,翻滚着,向深空飘去。
白袍人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昆。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悲悯与温和。
但这次,那温和之下,是再也不加掩饰的,绝对的,审判。
“你的小聪明,用完了。”
他的声音,直接在苏毅的脑海里响起。
苏毅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精神上的。
是物理上的。
他感觉自己所在的这片空间,正在“变硬”。
真空,变得像凝固的树脂。光线,在这里的传播速度,变慢了。时间的流速,也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
他被关进了一个,由“绝对秩序”构成的,无形的,牢笼里。
麒麟机甲的备用能源启动,齐锐拼命重启系统,但机甲就像焊死在了这片空间里,动弹不得。
这就是白袍人的“围困”。
他一个人,就是一座囚禁整个世界的监狱。
“我给过你机会。”白袍人向着麒麟机甲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但苏毅知道,那只手下一次合拢的时候,自己这个“异常进程”,就会被从宇宙这个操作系统里,彻底删除。
“等等。”
苏毅的声音,从麒,通过公共频道,传了出来。
白袍人的手,顿住了。
“还有遗言?”
“不是。”苏毅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用了系统清理功能?”
白袍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样子是了。”苏毅说,“流氓软件嘛,卸不掉,是得用系统自带的清理工具,重置一下。我懂。”
“不过,”苏毅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清理软件,本身也是软件。”
“它也需要……更新。”
在苏毅说话的同时。
白袍人那刚刚恢复了纯净的系统界面上。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进度条,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系统组件更新……】
【正在下载“苏记维修v2.0”系统安全套件……】
【下载进度:10%……50%……99%……】
白袍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刚才为了清理那一百二十八个弹窗,动用了“净化”权限。
这个权限,相当于系统的最高级别操作,会扫描并重置他领域内的一切“异常”。
但苏毅,把他的“更新包”,藏在了那一百二十八个弹窗的,“用户许可协议”里。
就在白袍人点击“净化”的那一瞬间。
就等于,他自己,亲手点下了,“同意并安装”。
【安装完成。】
【欢迎使用“苏记维修”,您的三维宇宙贴身安全管家。】
【正在为您进行首次开机体检,请稍候……】
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扳手图标,占据了白袍人整个视野的中央。
那段弱智的铁锤敲击BGM,再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是立体环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