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标签沿着信号链路逆流而上，白袍人的指尖染上了那层死亡的颜色。
只持续了零点三秒。
白袍人抬起另一只手，两指并拢，轻轻一捻。指尖的紫色被碾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有趣的伎俩。”白袍人收回手，看着昆仑山号的方向，“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不在那个系统里。”
苏毅擦掉鼻血，心里咯噔一下。
对。独立服务器。清除者的标签对他无效，因为他根本不在那套体系内运行。刚才那一手“退货到付”，打回去的东西被人家随手捏碎了。
“齐锐。”苏毅按住通讯键。
“在！”
“把祝融开过来。”
“苏工，你现在的状态……”
“废话少说。三十秒内到炮舱。”
苏毅站起来，扶着控制台稳了一下身子。刚才被那个删除指令激活了一瞬，他的存在感正在缓慢恢复，但身体里那种“缺了一块”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五虎将打得很凶。关羽的暗红光刀已经在奥丁身上留下了七道伤口，每一道都带着空间撕裂的效果，白色的秩序补丁拼命修补，但速度快跟不上了。张飞的蛇矛一矛比一矛狠，每次刺入湿婆体内都释放高频微震，把那层洗脑固件从分子层面上震碎。
但白袍人没看他们。
他在看苏毅。
穿过三十公里的真空距离，穿过昆仑山号的装甲和舱壁，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炮舱里那个正在往外走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他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他的身体从奥林匹斯山废墟上方消失，下一个瞬间，出现在昆仑山号正前方一百米处。
五虎将的反应很快。关羽第一个脱离战斗，暗红光刀横扫过来。
白袍人偏了偏头。
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关羽机甲十二米的修长躯体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记忆合金腿部关节瞬间调整重心，第二刀从下方切上来。
白袍人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刀身上。
三米长的暗红色晶体光刀，从接触点开始，无声地碎裂。那层叠加了空间撕裂法则的能量回路，在他的手指下像薄冰一样崩塌。碎片在真空中飘散，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光。
关羽机甲失去了主武器。
但它没有退。机甲的左臂抬起，前臂装甲弹开，露出备用的短刃。齐锐在驾驶舱里咬着牙，操纵关羽扑了上去。
白袍人又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碰关羽。他只是对着机甲的胸口，弹了一下。
一股不可见的力量击中关羽机甲的核心动力炉。整台机甲像被人按了关机键，所有的灯光熄灭，推进器停转，十二米的钢铁躯体在惯性作用下缓缓漂移。
没有爆炸，没有破坏。它只是“不被允许运转”了。
张飞、赵云、马超同时扑上来。
三个方向，三种武器，三套完全不同的攻击逻辑。
白袍人站在原地，没有闪避。
张飞的蛇矛刺中了他的左肩。矛尖的高频微震启动，试图从分子层面震碎他的身体。
震荡波传导进去的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反弹。是传导进去之后，发现那个身体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分子，没有原子，没有任何可以被震碎的物质结构。
他不是实体。他是一段规则，穿着人形的外壳。
赵云的银枪和马超的防盾同时攻到。白袍人左手按住蛇矛，右手一挥。
三台机甲同时熄火。和关羽一样，干净利落，没有战斗痕迹。
黄忠在三万公里外开了一枪。空间翘曲弹扭曲距离，在白袍人太阳穴旁边凭空出现。
白袍人连看都没看。子弹在距离他皮肤一毫米处停住了，悬浮在那里，像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你们的玩具，该收起来了。”
五虎将全灭。用时四秒。
昆仑山号主舰桥里，赵建军看着五台机甲一台接一台地变成太空垃圾，脸都绿了。
“歼星炮……”
“已经打过了。”旁边的军官苦着脸，“月球信号塔那一炮，把储能用了百分之七十。现在正在充能，还需要四分钟。”
四分钟。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里，四分钟等于四年。
“复眼矩阵呢？”
“可以启动，但……”
“启动！”赵建军吼了一声，“所有能用的东西全给我上！”
炮舱。
苏毅正在爬上祝融机甲的驾驶舱。齐锐已经把机甲开到了炮舱内部，黑色的狰狞机体蹲在那里，肩部两门简化版主炮微微发出热辐射。
“苏工，五虎将全部失联了。”齐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我看到了。”苏毅坐进驾驶舱，液态缓冲凝胶包裹住他的身体。神经链接界面激活，他的意识瞬间与祝融融为一体。
“你那边怎么样？”
“关羽的系统被强制关闭，不是硬件损坏，是运行权限被收回了。”齐锐骂了一句，“这他妈什么原理？跟拔了电源线似的。”
运行权限。
苏毅明白了。白袍人的能力本质上就是一个超级管理员账号。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可以决定什么东西“被允许存在和运行”，什么不被允许。
五虎将被关掉，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白袍人不认可它们的“运行资格”。
那自己呢？
苏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还在。还是实体。那个紫色标签虽然让他难受，但没有彻底生效。
因为他身上还有另一样东西。启动盘碎片。那个来自更古老文明的遗产，在白袍人的权限体系之外。
“齐锐，听好。”苏毅推动操纵杆，祝融站起来，“我出去之后，你操控麒麟接管昆仑山号的复眼矩阵。”
“复眼？”
“对。等我信号，往我身上打。”
“往你身上？”
“照做。”
祝融的背部推进器喷出火焰，十二米的黑色机体从炮舱弹射口冲出昆仑山号。
外面的景象比苏毅预想的更糟。
五台五虎将机甲漂浮在战场各处，像五具铁棺材。奥丁他们也不打了，六位神明退到远处，安静地站着，像等待主人发话的猎犬。
白袍人悬浮在昆仑山号正前方，看着从舰腹冲出来的黑色机体。
“又一个玩具？”
苏毅没回话。他直接把祝融的输出功率拉满。
肩部两门天火简化版主炮同时开火。两道高能等离子束在真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直奔白袍人面门。
白袍人抬手。
等离子束在他掌心前三十厘米处分叉，绕过他的身体，打在了远处一颗小行星上。小行星被贯穿，无声碎裂。
“你的武器在我面前没有意义。”白袍人说，“物质层面的攻击无法触及我。”
苏毅知道。他也没指望两炮能打死这东西。
他要的是时间。
“赵建军！”苏毅吼进通讯器，“歼星炮充能到多少了？”
“百分之四十七！还要两分钟！”
两分钟。
白袍人朝苏毅飘过来。速度不快，像散步。
苏毅操纵祝融后退。机甲的腿部记忆合金关节疯狂输出，十二米的躯体在真空中以不规则轨迹闪避。白袍人伸出手，那个“关机”的手指又抬了起来。
苏毅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祝融的推进器调转方向，朝着白袍人冲了过去。
不是开火，不是格斗。
是撞。
六点八吨的钢铁以最大推力加速，正面撞向一个不属于物质世界的存在。
白袍人没有躲。他的手指弹出。
“关机”指令击中祝融。
机甲的动力系统在零点一秒内全部失效。灯光熄灭，推进器停转。
但惯性还在。
六点八吨的死铁疙瘩，带着刚才积攒的全部动能，撞进了白袍人的身体。
白袍人当然不会受伤。祝融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光雾。
但苏毅要的不是伤害。
他要的，是接触。
穿过白袍人身体的那零点零几秒里，苏毅的精神力透过神经链接，从祝融的传感器中抓取了一样东西。
白袍人的“系统架构”。
只有极其微小的一个片段，小到对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对苏毅来说够了。
一个接口。一个可以接入的接口。
“齐锐！”苏毅在漂浮的死机甲里吼道。
“收到！”
昆仑山号侧面，复眼矩阵一百二十八个六边形模块同时亮起。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待机状态。是全功率。
一束凝聚到极致的光从复眼中心射出，携带着苏毅刚才抓取到的那个接口片段，精准地命中了他正在漂浮的祝融机甲。
光穿过机甲，穿过苏毅的身体，然后沿着他刚才在白袍人体内留下的那道精神力痕迹，找到了目标。
白袍人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出现了。
一个弹窗。
上面写着一行字。
“您的系统存在安全漏洞，是否允许苏记维修进行免费体检？”
白袍人的脸色，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