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沉默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的压在空气里,压的人有点呼吸困难。
叶无忧看着眼前抱着膝盖、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小鹿的洛依苋,感觉一阵头大。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能诱骗这姑娘心甘情愿喊爸爸的精妙话术
虽然这孩子看起来有点傻不拉叽的,但叶无忧跟女孩子接触的很少啊,连骗傻子玩他都不会。
说到底,他前世父母那套商场上的圆滑、见人说人话的社交手腕,他半点没学到,否则也不至于混得那么惨,跑去开大运。
玩心理战、搞语言艺术?
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僵持了足足十几分钟,叶无忧终于像是认命了一般,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从胸腔深处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算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诚,目光直直盯着洛依苋。
“我直说吧,我绑你来……没想伤害你,也不是图你财图你色……”
洛依苋一脸的不信,小鼻子貌似皱了皱,继续以一种“你继续说,我听着”的表情望着对方。
叶无忧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非常难以启齿,脸颊甚至有点微微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就……就是想听你……叫我一声‘爸爸’。”
“(’▽’)诶??”
洛依苋那双清澈如水的美眸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小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好几下,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近乎空白的茫然状态。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蒙汗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导致出现了极其离谱的幻听。
于是她下意识地重新钻回了麻袋,在里面蛄蛹了两下,然后又爬了出来。
用力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甩了甩头,然后再一次看向叶无忧。
大眼瞪小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不是?
真的就这啊?!
洛依苋内心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前世在网上见过打某瓦喊“妈妈”,堵桥喊“妈妈”的。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都穿越了,结果在自己幻想了无数遍的修仙界。
居然还能有人兴师动众、冒着被洛家追杀的风险绑架她,最终的目的,就为了听一句“爸爸”?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冷静下来这么一想,眼前这个绑匪看起来,倒莫名地顺眼了几分。
眉宇间带着点未经世事的耿直,甚至有点……
嗯,老实本分?
看他那副比自己还尴尬、还难以启齿的样子,好像他才是被绑架的那个。
要不是他用了绑架这种极端又吓人的手段。
单看这面相和此刻这囧态,她说不定还会觉得这人挺可靠,是个实诚人,更何况……
他长的还挺像老叶的……
等等?
洛依苋猛地惊醒,我在想什么?!
我可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心理上)!怎么能被敌人的假象迷惑!
被敌人绑架还觉得敌人好,这不是抖m的前兆吗?
她强行压下那些杂念。
但一股莫名的不服气又像是小火苗一样窜了上来。
本姑……爷现在好歹是个公认的大美女吧?
肤白貌美大长腿。
这家伙费这么大劲,冒着天大风险绑我来,目标居然如此……新奇?
该不会……他那里有点什么问题?
或者有什么难以向外人道的隐疾和怪癖?
念及至此,一个没忍住
“噗嗤——”
洛依苋直接笑出了声,虽然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但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这一笑,如同千年冰雪骤然消融,又如同静谧月华瞬间绽放,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与动人。
前世那些在网上看到的“雌小鬼”语录,下意识地、不过脑子地就溜到了嘴边。
她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天然的撩人语调,轻声吐出了几个字
“肾虚的杂鱼~”
“?”
话音刚落,洛依苋自己就先僵住了,捂着小嘴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把心里话咕噜咕噜吐出来了!
就差来一句。
“杂鱼,你该不会是肾虚不行吧?”
这要真说出口,以这“登徒子”刚才靠近自己时的压迫感,怕不是下一秒自己就要体验“奶油泡芙”的制作流程了!
而叶无忧那边,原本还在期待那声能激活系统的“爸爸”。
结果猝不及防地就听到了一句软糯又带着点挑衅意味的“肾虚”+“杂鱼”。
虽然他前世不是二次元,不太明白这个词在地球上网络里的具体含金量,但他听得出来绝对不是好话。
都喊我肾虚挑衅我的底线了,还能是什么好话?
眉头微挑,一股被小看、嘲讽的热血“噌”地一下就涌上了头顶,让他有些“红温”,耳朵尖都泛红了。
他眼神一凝,身体快于脑子思考,一步就跨到了床边,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指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轻轻挑起了洛依苋那光滑细腻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直面自己
然后,他整张脸猛地凑近!
“口牙!”
洛依苋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以为对方被激怒,要动真格的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着刚才吃过的奶油泡芙的淡淡甜香。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叶无忧只是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小鼻子,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点恼意,直勾勾地瞪着她,仿佛要从她眼睛里看出朵花来。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作。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暧昧、呼吸可闻的距离僵持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平心而论,叶无忧本身属于耐看型,五官端正,剑眉星目,脸部轮廓分明,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更何况,他的眉宇间,隐约有着三分似她记忆中的某人……
此刻近距离之下,洛依苋甚至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再加上这具身体该死的雌性激素在暗中作祟,一种奇异的热度不受控制地爬上她的脸颊,让她心跳加速。
她终究还是个口嗨姐,在这种实战级别的近距离下败下阵来。
眼神开始闪烁,微微侧过那已经泛起诱人红晕的小脸,试图避开那灼热得仿佛能烫伤人的视线。
贝齿无意识地轻咬着下唇,似乎内心经过了一番激烈又艰难的思想斗争。
最终,终于妥协。
毕竟对方看起来像个老实人,只是想听自己喊一句爸爸,但万一是个衣冠禽兽呢?
她以一种细若蚊呐、带着几分羞赧、几分委屈,又莫名显得格外诱人勾魂的嗓音,小声地、糯糯地、几乎是气音地唤了一声:
“爸……爸爸。”
这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叶无忧是个钢铁直男不假,但被洛依苋这样一个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堪称绝色的美人
用如此娇滴滴的声音贴着耳朵叫“爸爸”,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难以把持。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耳朵根子瞬间红透了,心跳如擂鼓。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洛依苋。
他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咳咳……那、那啥……谢谢。”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这些钱,足够你们雇车安全回到洛家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脚步略显凌乱地快步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替她们关好了门。
“……”
洛依苋眨了眨美眸,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袋明显分量不算轻的钱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就这样?
真的结束了?
他人还怪好的嘞,还会谢谢咱,还随手关门了耶?
诶?
她缓缓地地用手撑起身子,无意识地以少女感十足的鸭子坐姿势呆坐在客栈柔软的床铺上。
银白如月华流泻的长发铺散在身后和床单上,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动人红晕。
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我……真的安全了?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灰麻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小蝶终于迷迷糊糊地悠悠转醒了。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那个恶贼有没有把您怎么样?!”
小蝶醒来的第一件事,甚至顾不上自己浑身的酸痛,立马焦急地、带着哭腔地凑近检查洛依苋的状况。
“无事。”
洛依苋沉默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选择不将那个逆天绑匪的奇葩要求告诉小蝶。
毕竟,被一个不劫财不劫色、目标纯粹到令人发指的绑匪,用近乎儿戏的方式逼着喊“爸爸”这种事……
说出来实在有些过于羞耻,也太超过正常人的认知了,她怕小蝶以为她被抽查傻了。
于是,她只是顺着小蝶的思路,脸上做出几分后怕和鄙夷,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道
“那个劫匪?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杂鱼!想学人劫色,结果……哼,估计是自己小到看不见之类的话,自知没脸见人,就灰溜溜跑了。”
她快速地用几句话搪塞了过去。
小蝶忍着不适,仔细细地检查了自家小姐周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人衣衫完整,发髻都没乱。
身上除了长时间被塞进麻袋里的酸疼外,没有任何其他不适或可疑的伤痕,不由得满脸惊奇,觉得不可思议。
她可是亲眼看到自己被黑衣人打晕的!
自己虽不说倾国倾城,但也是清秀可人,曾经作为凡人贵族的家教更让她气质不俗。
而小姐呢?
那可是真正的天仙容貌!
这绑匪……费劲巴拉地把她们绑来,居然真的对她们秋毫无犯?
难道真的跟小姐说的一样,是因为“小”而自卑放弃了?
非但如此,对方不仅没有因为“失败”而恼羞成怒伤害她们。
甚至还留下了一笔看起来足够她们风风光光回到洛家的钱财?
小蝶看着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钱,又看了看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恍惚、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小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盘旋不去的念头。
怪,太怪了,这世界的怪事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