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裹挟着苍白的雪片。
不停地呼啸着,灌入了这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裂隙。
叶无忧将自己紧紧蜷缩在岩壁下一处相对凹陷的角落里。
厚重的雪熊皮衣早已被寒意浸透,变得僵硬如铁。
北洲的雪,邪门至极。
虽然他身负【极阳神体】,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
神体只像是一层淡淡的纱衣覆盖在自己表面,并没有散发出其该有的伟力
似乎自己这个系统并没有像小说里那样的功能,可以将赠送的东西完美融入自己的身体。
体内暖流并未完全熄灭。
感官上并不觉得刺骨难耐,但皮肤却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出现诡异的冻伤痕迹。
身上青紫交加,仿佛东洲的雪有一种无形的法则之力,能强制剥夺着一切生灵的生机。
【极寒】与【霜冻】
这场大雪,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数月,将整个北洲化作了绝地。
叶无忧的储物袋早已空空如也。
干粮、肉脯、甚至连最低阶的辟谷丹,都在漫长的挣扎中消耗殆尽。
修士确实可以吸纳灵气维持生命,但那至少是金丹期这种生命层次已经得到了升华后的大修才能做到的。
像他这样尚未结丹的修士,灵力只能略微缓解饥饿,无法根除,更别提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维持身体机能了。
更何况,他出身的叶家不算什么名门家族。
储物袋这种涉及空间法则的宝物,容量极其有限,根本囤积不了多少物资。
“呃……”
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让他额头渗出虚弱的冷汗。
他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因为长期的饥饿和能量匮乏,灵力流转变得异常迟滞、缓慢。
如同冻僵的溪流,根本无法有效驱散寒意或缓解饥饿。
为啥不用系统?
叶无忧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靠北!
这系统,几乎所有功能,包括主动查询气运之子的信息、兑换物资、解锁能力,都需要消耗气运点!
根据系统介绍,气运点相当于一个人的运气,气运点越高,运气越好,在生死斗之中能活下来的概率大幅增加。
而他又不可能消耗自己为数不多的气运点。
目前他已知的气运点唯一来源,就是掠夺气运之子或气运之女的气运。
根本没有小说那种做任务就给气运的说法。
而这鸟不拉屎、大雪连封数月的北洲绝地,上哪儿去找个气运之子出来?
他又不是什么天生自带嘲讽光环、走哪哪出事的天命大反派。
哪有自动吸引气运之子来送人头的本事?
再加上他想碰碰自己的运气,看看是不是真如系统所说,气运点越高越好运。
果不其然,他靠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气运点,已经十分深入北洲外围,路上什么都没发现。
他甚至还低估了一片大洲横跨的面积。
据他在北洲最南点唯一的接待地得到的消息。
北洲仅有一座大城,也就是北洲霸主所建立的城池--北极星城。
北极星城位于北洲的腹地。
外加北洲的雪自带干扰以及冰寒属性。
所以并没有跨界传送阵以及飞舟可以渡到星城,只能徒步或靠着强大灵力飞过去。
然而单单是徒步过去,最慢的修士都需要两个月。
但最慢的修士指的是炼气九层的修士。
当时介绍员在介绍的时候,叶无忧没有认真听,而是在思索着买一些什么装备。
现在自己愣是靠着炼气一层的修为,已经深入了北洲外围两个月时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赌一赌附近有没有北洲土着村庄。
种种原因叠加,最终导致了眼下这绝境。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身旁那具靠着岩壁、早已冰凉不知多久的骸骨。
刚发现这条裂隙与这具骸骨时,他心中还涌起了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
能在这等绝地留下尸骨的,生前定然不凡,说不定就有什么遗物!
结果……
叶无忧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本“战利品”
一本封面绘制着极其火爆、线条大胆诱人、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血脉偾张的画本。
书名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月下狐仙-初代典藏版》。
绝望,如同四周的冰雪,瞬间淹没了他的心,又冷,又饿。
“你妈的!!”
他几乎要吐血
“为什么会有人……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本书的?!!”
难道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前人搜刮一空了?
可换成是他自己杀人夺宝——当然,他至今还没开过杀戒。
看到品相如此“精良”、画风如此新奇的本子,怎么也会顺手带走吧?
为啥偏偏留了这一本在这里?
这他妈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留下的?!
“草……”
叶无忧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寒冷而颤抖。
长时间的饥饿已经让他来不及细想了。
身体越来越冷
严寒,让他的灵力运转几乎完全停滞,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上了千斤巨石。
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只有那本封面火辣的画本,还顽固地停留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中。
“哎……”
一声微不可闻、饱含着无尽悔恨与不甘的叹息,刚刚出口,便被风雪的呜咽彻底撕碎、淹没。
那个银发少女的身影莫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早知道北洲是这种鬼地方……我还不如去其他洲,或者……或者硬着头皮留在东洲接触因果,欺负那个帝女……咳咳……”
“大不了……欺负欺负她,薅点气运,然后……然后想办法还她一辈子气运……”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
现在的叶无忧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一个错误的决定……即便是拥有系统……也会……白白搭上性命吗……”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最后一点意识沉入了无边的冰冷与黑暗……
【叮!恭喜宿主成功将气运之子-叶无忧逼到死境,成功掠夺其气运……】
【叮!发现该气运之子气运与宿主同等数值,无法掠夺,随机剥夺附近的气运之子气运值】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死亡,自动消耗……】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已然死寂的识海深处急促响起,回荡,又迅速归于平静。
风雪依旧,无情地覆盖着他蜷缩的身影。
以及那本与他一同被遗弃在这绝境之中的、格格不入的香艳画本……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气运耗尽、生命之火熄灭的这一瞬间。
远在百里之外,另一个人的命运,也因此迎来了翻天覆地、截然相反的剧变。
距离峡谷裂隙并不算太远的一座雪地村庄内。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冰雪的清冷形成了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对比。
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正手持一个粗糙的瓷碗,碗中有几只狰狞的蛊蚊正疯狂啃噬着新鲜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不久之前,还是这个村庄里鲜活的生命,是他的乡邻,如今却成了他蛊蚊进化最好的养料。
少年名为方长,眼眸平淡得可怕,深邃如同万古寒渊,对眼前的惨状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碗中蛊蚊将最后一丝血肉吞噬殆尽,留下了满地森白骸骨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村庄的街道上、窗户上、低矮的屋顶上……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喷洒、溅射型的暗红色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他站立了许久,仿佛在认认真真地确认着什么,哪怕已经肯定了几十次,他依旧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直到蛊虫反馈给了他信息,他的嘴角才开始不受控制地扬起。
最终化作了压抑不住、乃至有些癫狂的大笑
“我重生了!我重生了!哈哈哈哈哈!苍天待我不薄!!”
他,方长。
灵界星域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乘巅峰的至高存在!
为了成就传说中乃至古史都未曾记录有过的的半步真仙之位。
他血祭万灵,让整个灵界化为炼狱,无数修真星球都在他的祭炼之下化为尘埃。
就在他即将触摸到门槛时,由于忽然多出的一丝兴奋情绪。
被灵界残存的巨头天尊抓住了这一缕转瞬即逝的破绽,被偷袭围攻,导致肉身崩灭,神魂俱散……
但是呢?
“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冰冷而污秽的空气
“神死了……魔灭了……而我!重生了?!哈哈哈哈!苍天待我不薄!!哈哈哈哈!”
这低等的人间界,将成为他魔尊方长再度崛起的基石!
他熟知未来无数机缘宝藏的位置,拥有远超此界的功法秘术!
这一世,他必将登临绝巅!
然而,就在他狂喜至极,畅想着未来如何再度搅动风云、让万灵喋血之时——
“噗——!”
毫无征兆地,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液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失落感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冥冥之中,某种至关重要、维系着他命运的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大截!
方长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与茫然。
他捂住胸口,不解地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怎么回事?这冥冥之中……为何感觉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长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一丝他前世都极少体会过的心悸!
“吼……!”
一声震耳欲聋、蕴含着金丹期恐怖威压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村庄尽头炸响!
风雪弥漫处,一道庞大无比、毛发如钢针般耸立、眼瞳猩红的极北雪熊王的身影骤然显现!
它那双暴戾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方长。
显然是被那浓烈的血腥味与那一闪而逝的、令它不安的“上位者气息”所惊动、所吸引!
在它不大的脑仁里,这种拥有上位气息,但实力却十分孱弱的存在是必须立马撕碎的。
否则未来必定会威胁到它的生命。
方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不对!!”
他失声叫道,记忆中关于此地的信息疯狂翻涌。
“在我的记忆里,人间界,我的家乡附近,这个时间点根本不可能出现这头北极雪熊王!!它应该在百里外的冰封山脉沉睡才对!”
危机临头,方长反应极快
魔尊的战斗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操控碗中,刚刚因吞噬了整个村庄血食而晋升到一阶的蛊蚊。
化作一道黑光射向雪熊王,试图阻其片刻!
而他自己,则猛地扭转身形,将此生所能达到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亡命奔逃!
他清楚,一阶蛊虫在金丹期的雪熊王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蛊虫被毁,他会遭受严重的反噬,灵魂力大损,但比起当场陨落,这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反正为了抢夺不久后即将出世的“真君遗藏”。
他已经狠心献祭了前世唯一对他散发过善意的整个村子的人,区区几只蛊虫,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他扭头发足狂奔的下一刹那——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那几只宝贵的一阶蛊虫,甚至连让雪熊王停顿一瞬都没能做到,在恐怖的熊掌风暴中被碾成了齑粉!
来不及多想,方长立马燃烧寿元,结印释放他的魔尊遁法。
“吼——!”
雪熊王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道吼声恰巧震慑到了方长被灵界天尊磨灭到几乎没有了的孱弱神识。
让他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连遁法的释放都慢了一秒。
“操!”
那头极北雪熊王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
瞬间跨越了数十丈距离,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拍在了方长的后背!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方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拍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里,溅起大片雪沫。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骨骼仿佛都碎了,五脏六腑移了位,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
他在被击中之前,靠着重生归来的强大灵魂之力,将其汇聚于身躯之上。
硬生生抗住了金丹期雪熊王的一巴掌,但这一巴掌已是他的极限。
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愤恨与无法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内心在疯狂呐喊!
“明明我的记忆不会错!这里不该有雪熊王!!”
他的目光扫过村庄里满地的血污,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是因为我献祭了整个村子,浓烈的血腥味……把它引来了?!”
不!不对!
就算引来了,以他魔尊的手段,本应有无数种方法周旋、逃脱!
以往无数次生死危机,他总能凭借气运和算计险死还生。
为什么这一世……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栽在这里?!
难道……
刚刚那种不清不楚的剥离之感……
就是他的气运被剥夺了?
在他无穷的不甘中,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半边身子已经被熊掌拍得血肉模糊,肋骨刺出了皮肤。
从后背直到肚子,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的软组织器官混合着鲜血,正不受控制地流了出去,流淌在冰冷的雪地上。
刺骨的寒冷和生命飞速流逝的感觉无比清晰。
极致的疼痛已经让他的大脑麻木,感受不到自己的任何肢体了。
他堂堂魔尊,布局万古,血祭万界。
竟会在这最低等的人间界,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村庄,因为一头不该出现的畜生……如此憋屈地陨落?!
“呃啊——!我不甘……心!!!”
带着这最后一声充斥着无尽怨毒与困惑的嘶吼,方长的意识,沉入了与他宏图霸业毫不相称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风雪依旧,缓缓覆盖了他残缺的尸身,以及这个被他亲手化为死地的村庄……
但……他真的就这么死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