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从深邃的海底缓缓上浮,一点点挣脱黑暗的束缚。
叶无忧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带着女子闺房特有的雅致与馨香的床顶纱幔。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一种久卧之后的沉重与僵硬,像是生锈的零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抗议。
但除此之外,预想中的剧痛和虚弱并没有出现,反而有种气血充盈、甚至比受伤前状态更好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确认着身体的控制权。
随即,他的嗅觉也渐渐恢复,一股浓郁熟悉、清冷中带着一丝香甜的幽香,莫名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
和他之前抱着洛依苋亡命奔逃时,萦绕在鼻尖的、属于她白发间的芬芳一模一样。
叶无忧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躺在洛依苋的床上。
身下的被褥柔软异常,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身体的温热轮廓和那独特的体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安心、窘迫和一丝异样悸动的情绪,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但这是他好兄弟啊……
他怎么可以有想法!
虽然这个兄弟现在的的确确是个……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床沿。
只见洛依苋正趴在那里,似乎是因为守候了太久,体力不支而沉沉睡了过去。
她一头如月华般流泻的银白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铺散在床单和他手边,衬得她侧卧的容颜愈发白皙剔透,宛如精雕细琢的白玉。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了淡淡的阴影,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紧闭着,眉头却依旧微微蹙起,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担忧着什么。
她的还有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冰凉。
看着这一幕,叶无忧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这么久以来,不是感觉要死了,就是半死不活的。
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所有的尴尬和异样情绪都被一种名为“心疼”和“温暖”的情感取代。
兄弟……不,老洛她……想必是累坏了吧。
为了照顾他,不知道守了多久。
一股强烈的、想要触碰她、安抚她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手。
宽厚的手掌,带着初醒的温热,充满了珍视意味地,覆盖在了洛依苋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指尖陷入柔软丝滑的发丝,触感好得不可思议,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少女特有的清新。
他像给炸毛的小猫顺毛一样,极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和发丝。
真舒服……
叶无忧心里喟叹一声,仿佛以往的生死搏杀和紧绷神经,都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
而此时,房门处
一条细微的门缝后,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室内。
东方雪莲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门板上,兴奋得脑后白色的“猫耳”都在微微抖动,她几乎都有些像是在胡言乱语了。
“啊啊啊!%&#=&,千愁你快看!摸头了摸头了!好温柔!我就说叶无忧这家伙开窍了!”
而她身旁的水千愁,虽然也被她强行拉来“观战”,但身姿却依旧站得笔挺。
只是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不像东方雪莲那样充满了八卦的光芒,而是闪烁着思索与感悟。
他的视线似乎并未完全聚焦在屋内那温馨的画面上,反而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之前叶无忧身上爆发出的、那惊鸿一瞥的生死法则烙印气息,深深地震撼到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重瞳在那一刻似乎捕捉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一直停滞不前的瓶颈,竟然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隐隐觉得,若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感悟,或许……
他的重瞳真的能借此机会,勘破迷雾,开启真正的天眼……
“唔……”
东方雪莲敏锐地察觉到道侣的走神,不满地撅起小嘴,伸出两根纤纤玉指,精准地找到水千愁腰间最柔软的那块肉,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美眸看起来十分幽怨,仿佛在用眼神无声地控诉
‘臭木头!这么甜的场面你不看,一心就知道修炼!’
水千愁被她这一掐拉回了思绪,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冰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了她作乱的小手,算是安抚。
但他的意识依旧忍不住分出了一缕,继续投向了那似乎还有玄奥法则烙印的记忆中去。
见水千愁选择偷偷修炼,东方雪莲那猫儿似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嘛,呆子好好修炼,那今晚就多吃一点喽。’
水千愁莫名的身子微微一颤,有些不明所以。
房间内
或许是叶无忧的抚摸太过轻柔,又或许是那掌心过于温暖,睡梦中的洛依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异动。
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带着惺忪的睡意,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茫然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叶无忧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咳咳……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叶无忧轻咳一声,但却从洛依苋清澈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那迅速弥漫开来的、如同朝霞般绚烂的惊喜。
但下一秒,叶无忧清晰地察觉到,洛依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飞快地在他脸上扫过。
最后……竟然定格在了他的嘴唇上?
“?”
只见洛依苋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抹红云,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连呼吸似乎也乱了一拍。
叶无忧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好兄弟不会被雌性激素控制了大脑吧?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洛依苋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她像是猛地从某个暧昧的联想中惊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汹涌的、纯粹是见到他苏醒的狂喜所淹没。
“叶子!你醒了!”
“叶……叶子?”
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又满是喜悦的轻呼,再也顾不上其他
整个人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扑进了叶无忧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大得压在叶无忧的胸膛,差点让叶无忧喘不过气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吓死我了……”
她把滚烫的小脸深深地埋进叶无忧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慰和确认的小兽。
不停地用力蹭来蹭去,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他的真实存在,感受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和脖颈,带来一阵阵麻痒,也蹭得叶无忧的心尖都跟着发颤。
这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乱想……
她现在只是因为我还活着,所以很开心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抱住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手掌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嗯?”
这充满了依赖和喜悦的拥抱持续了好一会儿,洛依苋的激动情绪才稍稍平复。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叶无忧怀里抬起头来。
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却变得异常认真?
在叶无忧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时候,洛依苋突然伸出两只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他胸前睡衣的衣襟,然后……
“刺啦”
力道之大,动作之迅猛,竟然直接将那件质地不错的丝质睡衣的纽扣崩飞了好几颗,衬衫被她粗暴地向两边扯开,露出了叶无忧精壮结实的胸膛和腹部。
“喂!你干什……”
叶无忧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懵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们?
然而,洛依苋根本无视了他的惊愕和一丝在异性面前走光了的羞赧。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死死地聚焦在他曾经被洞穿、此刻却光洁平滑的小腹上。
确认了那里真的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新生的、比其他地方略显粉嫩的皮肤后,她的目光缓缓上移。
最终,定格在了他左胸上方、那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长达三十多厘米的旧伤疤上。
那道与雪熊将搏命留下的“勋章”。
她的眼圈瞬间又红了。
纤细、微凉还带着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抚上了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这里……”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心疼和后怕
“当时……一定也很疼吧……”
叶无忧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她刚才那粗暴的举动,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确认他的伤势,只是为了看看这道她早就知道的、让她心疼不已的旧伤。
话说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我当时被揍的神志不清的时候,衣服早就爆了吗?
看着她那满是心疼的模样,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叶无忧的心仿佛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
温暖
他捉住她那只在自己伤疤上游移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驱散她的不安和寒意。
他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嗐……都是以前的老伤了,早就不疼了,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身上有几道疤不是很正常吗?多霸气!倒是你,刚才扯我衣服的力气真不小。”
洛依苋却不管他的调侃,只是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哽咽
“以后……不准再受这么重的伤了!不准再让我……这么担心了!听到没有!叶……无忧!”
看着她明明哭得像个花猫,却还要强装凶狠命令他的样子。
叶无忧心中最后一点因为身份转变而产生的别扭和隔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无论她是前世的兄弟,还是今生的仙子,她都是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会心疼他伤痕的……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温柔而郑重,迎上她的视线,认真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咱们一辈子的好兄弟。”
洛依苋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换上了那无比令人心动的笑颜。
“嗯,一被子。”
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门外,偷看的东方雪莲捂着嘴,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至于水千愁,看着屋内那终于拨云见日、温情涌动的两人,没有弧度的嘴角,也终于掠过了一丝浅浅的、真实的弯弯。
虽然这俩人加起来年龄没我大,但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