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忧抱着洛依苋,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
他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在腿上了,炼气七层的灵力在经脉里灼烧般奔腾,只求能甩掉身后那道如同鬼影般死死咬住他的筑基气息。
他看到一个狭窄的拐角,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就扎了进去,心里想着能通向下一个街区。
然而,脚步刚踏进去,他的心就“咯噔”一下,直接沉到了谷底……
眼前赫然是一条死胡同。
三面都是斑驳、光秃秃的墙壁,连个能借力的窗沿都没有,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刚刚冲进来的那个巷口
“操!死路!”
叶无忧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飞快地扫过高墙,估算着。
高度大概三丈多,自己炼气七层的修为,怀中还抱了个人,不太好掌控平衡性。
如果全力爆发,利用蹬踏墙壁的反作用力,或许勉强能翻上房檐……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可就在他目光锁定那片灰黑色瓦片房檐的刹那,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只见那并不宽敞、甚至有些残破的房檐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姿态极其骚包且装逼,一袭紧身黑衣勾勒出精干的身形,双手抱臂,怀中抱着一柄带鞘的长剑,夜风吹拂着他额前刻意留下的两缕刘海,微微飘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与周围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我是高手,我很冷酷”的气息。
不是那个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的筑基修士还能是谁?!
叶无忧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谷底。
前有堵截,后有……
嗯,后面好像暂时没追兵了,但眼前这个显然更致命!
对方显然早就预料到他会逃向这里,甚至有可能是故意驱赶他进入这个死路的!
跑是跑不掉了,打……估计也够呛。
叶无忧飞速权衡着利弊,目光扫过怀中因为自己突然停下而有些茫然抬起头的洛依苋。
他一咬牙,做出了当下最理智的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洛依苋放了下来,动作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柔,让她靠墙站稳。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用自己不算宽阔、但此刻显得异常坚定的背影,将洛依苋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像是一道脆弱的屏障。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迎向房檐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在下与你素不相识,更无冤无仇,你我皆是修行之人,有何恩怨,大可划下道来,光明正大地解决,何必牵连无辜凡人?”
他特意强调了无辜凡人四个字,目光紧紧锁定对方,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底线,希望对方能遵守修仙界“祸不及凡人”那套最起码的、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好兄弟的女儿没事,他就算挨顿揍,或者想办法周旋一下,让洛依苋逃掉就好。
要是死了,那大不了就给了。
最起码自己知道好兄弟还活着,而且混的也比自己好,自己可不想让好不容易有了美好家庭的“老洛”失去至亲,再度家庭破碎。
房檐上的黑衣杀手终于动了。
他极其刻意地缓缓转过身来,那速度慢得让人心焦,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玩弄意味。
斗笠投下的阴影掩盖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削薄得如同刀片、嘴角正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残忍的弧度。
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如同在暗处窥伺的毒蛇。
先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将叶无忧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里充满了对猎物的评估和赤裸裸的杀意。
然后这道目光竟然越过了如临大敌的叶无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落在了他身后、紧贴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的洛依苋身上,还停顿了那么微妙的一瞬。
就这短暂的一瞥,让叶无忧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道……这混蛋的目标其实是……
然而,那杀手的目光很快又挪了回来,重新聚焦在叶无忧身上,仿佛刚才看洛依苋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视环境。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又冰冷的嗤笑,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骨头:
“呵……放心好了,小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职业杀手特有的、对生命的漠然
“我们血影楼接单,向来目标清晰,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他抱着剑的手臂动了动,一根手指从臂弯中伸出,精准无误地、带着无形压力,指向了叶无忧的鼻尖。
“雇主花钱买的,是你这条小命。”
“至于你后面那个小妞……”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不屑更加浓郁,仿佛在谈论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别不自量力地冲上来找死,对一只凡人蝼蚁下手,平白脏了老子的手,还坏了我们血影楼的名声。”
叶无忧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揪得更紧了!
血影楼!
是那个在整个长鸿大陆都臭名昭着、只要给钱,连自己家族都敢屠杀的杀手组织!
我什么时候惹上这种麻烦了?
叶无忧脑中飞转,但此刻都不是思考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洛依苋,用眼神示意她“躲远点,别过来”,然后猛地转回头,面向房檐上的杀手。
体内炼气七层的灵力开始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起来,融合了熊皇道骨力量的左拳悄然紧握,一丝极阳气息在掌心隐而不发。
他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了。
一场炼气后期对筑基修士、实力悬殊的死斗,怕是不可避免了。
那血影楼杀手站在房檐上,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叶无忧,积压了两年半的怨气和憋屈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动用怀中的长剑,反而刻意慢悠悠地、将连鞘长剑猛地一甩,斜斜插入脚下的房檐瓦片中,剑身入瓦三分。
(长剑:今天也是打上瓦了,家人们)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活动着手腕脚腕,一副热身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意。
“小子”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恨意。
“老子找了你整整两年半!你知道这两年半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落在叶无忧面前不远处,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沉重的枷锁试图压垮叶无忧的精神。
叶无忧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如同被人绑上了两块石狮子,兀的那叫一个沉重。
“妈的!接了你这单,结果寻了大半个东洲,人都寻不到,按楼里规矩,完不成就不能再接别的活儿了!老子差点穷得连裤衩都当掉了!”
他越说越气,几乎是咆哮出来。
“听说洛圣来北洲找人,而且洛圣早年与你叶无忧有关系,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寻你的,但老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传送阵都坐不起!硬是靠两条腿,从东洲一路漂洋过海游过来的!”
他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指着自己的脸,虽然被斗笠遮挡大半,但语气十分激动,露出的小部分脸,肉眼可见的逐渐红温,十分明显的好感度暴增。
“看见没?风餐露宿!饿了生啃海鱼,渴了直接喝鱼血!什么寄生虫,什么海妖,都他妈见鬼去吧!老子没死,还因祸得福,在海上突破到了筑基期!”
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死死盯着叶无忧,眼神怨毒得像是一条毒蛇。
“好不容易到了北洲,找到了那洛圣,结果呢?这死丫头每天闲的跟踪不同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老子跟了她两个月,差点跟到道心崩溃,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甚至我每天都在当乞丐,饿了食残羹,渴了饮汜水,就是怕被人看出端倪,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今天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
他发出近乎癫狂的低吼。
“虽然你小子好像变俊了点,但就算你化成灰,老子也认得你!今天,我不把你浑身骨头一根根捏碎,难消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动,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筑基期的灵力包裹着他的右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毫无花哨地直轰叶无忧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碎裂数十米的巨石!
他要用最纯粹、最野蛮的肉体力量,先碾压这个让他苦苦追寻了两年半的目标!
来了!
叶无忧瞳孔紧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钢丝!
对方是筑基期,而且战前还特么叠了这么多“苦难buff”和“愤怒buff”,现在肾上腺素绝对爆表了,各项数值,尤其是力量和速度,绝对有所提升,甚至超常发挥!
自己跟对方硬碰硬,那就是找死!
他脚下灵力瞬间爆发,不是向前冲,而是向侧后方猛地滑步,试图避开拳锋最盛的一处。
同时,他融合了熊皇道骨力左臂肌肉贲张,骨骼咔吧间,仿佛有低沉的熊吼虚影在皮下流转。
叶无忧一记角度刁钻、蕴含崩劲的掌刀,精准地切向杀手轰来的手腕内侧。
这是他在与雪熊将搏杀中领悟的技巧,旨在以巧破力!
砰!
拳掌相交!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江河般涌来!
叶无忧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整个身躯又酸又麻,气血翻腾不止。
但凡换个正常的炼气修士在此,绝对半边身子都被轰碎了。
筑基期的灵力质量和总量,以及肉身强度,的确不是他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咦?有点意思,骨头还挺硬。”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记得叶无忧的情报上说,叶无忧两年半以前只有炼气一层,刚刚自己还收了点力,生怕一下打死了。
但这叶无忧除了能接下他这一击吧,居然还只是被震退,手臂都没断?
“看来你这小子这两年半也没闲着,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扑上,双拳如同狂风暴雨,带着筑基期的强大灵压,朝着叶无忧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拳影交加,封死了叶无忧所有可能躲闪的路。
拳风呼啸肆虐,将巷子角落里积年的尘土和废弃杂物卷得四处飞溅!
甚至连旁边的三面高墙都在剧烈的气压波动之下,“簌簌”地掉落下碎屑,被卷起了一层斑驳的墙皮。
墙壁后面甚至隐约传来了墙内凡人住户惊恐的叫喊声。
“woc!他妈的有修士在家附近打架!执法队到哪里去了?!快跑啊!”
叶无忧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将身法催动到自身所能达到的极致。
在这狭窄得几乎无法辗转的巷子里竭尽全力地辗转腾挪,简直如同暴风雨中随时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险象环生!
他不敢再有任何硬接的念头,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和预判,结合灵活步法,不断闪避、格挡
每一次都与那致命的拳锋擦身而过
偶尔在对方攻击出现的微小间隙,他拼命催动极阳神体的一丝本源灼热气息进行反击。
炽热的气息如同细针,试图刺入对方灵力运转的节点,进行干扰和破坏。
嗤!
一次次惊险到极致的闪避中,杀手凌厉的拳风几乎是贴着叶无忧的耳畔掠过。
炽热狂暴的灵力将他鬓角的几缕头发都灼烧得瞬间卷曲、焦黄,传来一股刺鼻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砸在叶无忧匆忙交叉架起的手臂上,将他整个人砸得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嘭!
叶无忧的后背重重撞在巷子坚实的墙壁上,震得墙壁簌簌落下更多灰尘,墙体表面甚至隐约有了不少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开裂痕迹。
“哈哈哈!躲啊!你再躲啊!”
杀手狂笑着,步步紧逼,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
“炼气就是炼气,哪怕你再如何天才,如何能越阶战斗,在筑基面前,你就是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
叶无忧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无可控制地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右臂更是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估计臂骨已经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稍微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难以逾越。
他眼神一狠,用没受伤的左手迅速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颜色灰暗、品相极差的回春丹。
看也不看就胡乱塞进嘴里,如同嚼糖豆般,随便咔吧两下,然后咽下。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药力开始缓慢修复他体内的伤势,活动了一下剧痛无比的右臂筋骨。
“哟呵?还自带回春丹呢?虽然这品相垃圾得像是从炉灰里扒拉出来的,但也足够老子多享受一会儿揍你的乐趣了!”
杀手见叶无忧居然当着他的面嗑药,非但没有阻止,眼中残忍的光芒反而更盛。
他甚至希望叶无忧能多坚持一会儿,能多嗑一点药,让他能更充分地发泄心中积压的怨气。
“你……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杀死我,对吗?”
叶无忧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因为受伤和喘息而有些沙哑。
他的余光始终关注着靠在另一边墙角、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眼中充满惊恐和担忧的洛依苋。
至少……不能连累她……她是被我卷进来的……
还不能倒下……
谁知道自己死后,这个精神状态明显不太稳定的杀手,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或者为了灭口,从而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洛依下手。
那自己干脆多磕点垃圾丹药,让对方多打几拳,最好把气都打消为止。
或许对方气消了,还能让洛依苋有一线生机?
叶无忧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色与决绝,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残、透支潜能的方式,再次不顾后果地疯狂运转起来。
他摆出了继续战斗的姿态,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在抗议,他的手臂疼痛难忍,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濒死的胶狼,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