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禁区,无名雪洞内
得益于先天极阳神体,叶无忧体表许多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已经开始奇迹般地收口,覆盖上了一层粉嫩的新生肉芽,看起来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然而,这仅仅是表面
他身体内部的状况依旧糟糕透顶。
脏腑在之前那次袭击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多处骨骼更是呈现出近乎粉碎的状态。
尤其是左肩胛骨,几乎成了嵌在血肉里的一堆碎片,完全报废,甚至还阻碍着肉身的修复。
寒黎看着叶无忧那虽然恢复了些许生机,但左肩位置始终因为失去骨骼支撑而无法彻底愈合、依旧显得血肉模糊的模样,眼神闪烁了几下。
“算了,你这小修士倒是可怜,见你过于悲惨,你这命我救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探究与兴奋的光芒。
“要不……正好拿你试试那玩意儿?算你小子走了八辈子大运,能摊上这种机缘。”
(叶无忧:大运就算了,害怕)
说干就干
他先掏出一沓品质更高的屏蔽符和警戒符,在洞口啪啪啪地加固了好几层,确保洞内即将可能产生的任何能量波动或血腥气息都不会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在这北洲禁区,小心驶得万年船。
准备工作做完,他才从储物袋最深处,如同捧出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贴满了密密麻麻封印符箓的寒玉盒子。
光是解开这些封印,就耗费了他不少灵力和时间。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精纯、霸道的强大气息的能量顿时弥漫在整个山洞,连温度都似乎骤降了几分。
盒内,静静躺着一块晶莹剔透宛如冰晶般的骨骼!
骨骼内部,仿佛有浓缩的雪白光华在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正是极北雪熊皇的一块掌骨!
之前山巅那场惨烈混战,雪熊皇被打成残躯,魔剑老人当场陨落,至于玉面道人的尸身不知所踪。
合欢魅祖虽然成了最后赢家,取走了万年寒冰髓。
但她自身也元婴半碎,受伤不轻。
只是匆匆收走了在场所有人的储物袋和显眼的法宝便迅速离去,现场留下了不少“残羹冷炙”,这些对食剩饭的鼠鼠而言可是九九成稀罕物。
寒黎在叶无忧昏迷的这几天里,可没闲着,仗着身手敏捷和神农锄对高能量物质的特殊感应,时不时就摸上山去“吃剩饭”。
功夫不负有心人,除了一堆堆的残肢断臂,还真让他在一堆破碎的血肉和冰渣里,找到了这块相对完整、蕴含着雪熊皇冰寒之力与磅礴气血的掌骨。
当时他拿到手心里还美滋滋的,出于谨慎,捡到宝的第一时间就是躲起来。
结果第二天再去想看看有没有漏可捡时,发现上面稍微值钱点的血肉残骸连带着雪块都被人搜刮干净了,气得他暗骂了一句。
“妈的,比老子还穷,雪地缝里的肉渣都不放过!”
原本他是打算留着这块宝贝骨头,以后用来炼制一件顶级冰属性法宝,或者仔细研究其中蕴含的雪熊皇的奥秘。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刻竟然要用在给一个炼气期小修士“接骨”上。
他寒黎自认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最起码的,说一不二,他说过了,这人,他要救。
“雪熊皇的骨头,坚逾精金,自带极寒属性,更是气血充沛无比,用来替换你这块已经碎成渣的废骨头,简直是杀鸡用牛刀,绰绰有余了。”
寒黎掂量着这块比他脑袋还大、沉甸甸的熊皇掌骨,又对比了一下叶无忧相对“纤细”的肩胛部位,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这尺寸不太匹配,跟门板似的,得好好修一下,不然塞不进去。”
他向来是个行动派。
并指如刀,筑基后期的精纯灵力高度凝聚在指尖,散发出锐利的光芒,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削、打磨这块珍贵的元婴级材料。
“嗤……咔……”
即便是死去的元婴大妖之骨,其本质也坚硬无比,切割起来异常费力,灵力消耗巨大。
寒黎全神贯注,手法却异常精准稳定,仿佛一个老练的雕刻师。
他小心翼翼地保留骨骼内部核心的骨髓腔和那些灵气输送脉络,同时又要将其外部形态塑造成大致的人类肩胛骨形状,这无疑是个精细活。
整整小半个月,寒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给这块熊骨“塑形”上。
期间叶无忧也缓缓苏醒过几次,勉强能调动微弱的灵力配合身体本能修复其他伤势。
但因为左肩胛骨完全缺失,那里的血肉失去了依附的骨架,修复过程极其缓慢且畸形,始终是一片令人不忍直视的血肉模糊。
“啧,真是暴殄天物啊……”
看着被自己切削下来的、依旧蕴含着精纯能量的冰骨碎屑和边角料,寒黎心疼极了。
他赶紧拿出玉瓶,将这些“废料”一丝不苟地收集起来,蚊子腿也是肉,这些可都是好东西,绝对不能浪费。
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
寒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懒散和随意尽数收敛,变得无比凝重和专注。
“喂,后辈。”
他沉声对意识清醒着的叶无忧说道。
“等会儿我会为你进行接骨,过程可能会非常刺激,你切记,放松感知,无论如何不要运功抵抗。”
“这块骨头来自元婴期大妖,与你原本的凡骨截然不同,蕴含着极其霸道的力量。一旦你的身体产生排斥反应,两股力量在你体内冲突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接骨失败,重则你可能当场就被这股外来力量撑爆,明白吗?”
叶无忧虽然虚弱,但神志尚清,他感受到寒黎语气中的严肃,用力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却坚定的回答道:
“多谢李前辈的救命、接骨之恩……我王腾……今后定会报答……”
见叶无忧如此配合,寒黎心中稍安,便不再多言,开始操作。
他先是取出几株用神农锄特意催生出来的、药效强劲的“麻痹草”,快速捣(碎)成浓稠的碧绿色汁液。
然后用柔软的毛刷,仔细地、均匀地涂抹在叶无忧的整个左肩区域,包括周围的脖颈和胸膛。
这一次,他牢牢记得了之前的教训,先上麻药!
接着,他神情肃穆地取出了那套被他私下命名为“庖丁解人”的……“手术工具”。
几柄闪烁着森然寒光、形状各异的小刀、骨锯等,一一排开,寒光凛冽,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叶无忧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这些琳琅满目、闪着寒光的专业工具,不知为何,不仅不害怕,内心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心感。
你看,李前辈连工具都准备得如此齐全、专业,各种型号的刀锯钳凿一应俱全,一看就是经常进行这种高难度接骨手术的行家里手!
他一定是专业的!
的确,寒黎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很“专业”。
毕竟他常年干着“杀人越货、资源回收”的勾当,时不时就需要对“战利品”进行精细的剔骨刮肉、分离材料。
宝血用来入丹或浇灌灵田,骨骼用来炼器或研磨成粉,魂魄则设法超度赚点功德,久而久之,他对各种生物的身体组织结构,可谓是“了如指掌”。
所以寒黎自己也琢磨着,论起对人体骨骼肌肉的了解程度,自己恐怕不比那些专精治疗的医修差多少,正好可以拿叶无忧来实践(练手)一下。
“后辈,忍住了!这可是为你好的大机缘!若是成功,你未来受益无穷!”
寒黎对着叶无忧低喝一声,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给自己接下来的举动打气。
他先是用一柄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柳叶刀,精准地在叶无忧左肩早已自发愈合了些许、但依旧狰狞的血肉上,划开了一道新的切口。
动作轻柔却果断,完整地暴露出了里面那些已经发黑、碎裂成十几块的原有肩胛骨碎片。
“嘶……”
即便有强效麻痹草的药力隔绝了大部分痛觉,但这种血肉被再次割开、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感觉,依旧让叶无忧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寒黎换上了一柄带着细密锯齿、专门用于切割骨骼的小巧骨锯。
“吱嘎——吱嘎——”
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锯骨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清晰地响起,格外刺耳。
这一次,即便是麻痹草也无法完全抑制这种触及骨骼的剧烈刺激和震动。
叶无忧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剧烈地颤抖、痉挛起来,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垫布。
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模糊而痛苦的呜咽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寒黎对此恍若未闻,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指尖。
他手下稳如磐石,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骨锯,避开主要的血管和神经,一点点、一丝丝地将那些已经失去活性、甚至开始阻碍新骨生长的碎裂骨块,从叶无忧的血肉中分离出来。
当最后一块连接着筋膜的碎骨被取下,他用特制的玉钳将其夹出,“哐当”一声扔在旁边专门用来盛放废弃物的玉盘里,准备事后统一种地。
此刻,叶无忧的左肩部位,赫然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的空洞,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其下微微搏动的血管和神经。
“这后辈,意志力倒是坚韧得吓人,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没有彻底昏死过去。”
寒黎瞥了一眼虽然痛苦到极致、眼神都有些涣散,但依旧强撑着没有失去意识的叶无忧,心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事不宜迟,他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拿起那块已经初步修整好、散发着森森寒气和磅礴生机,宛如冰艺术品般的熊皇仿制肩骨,对准叶无忧肩部的空洞,小心翼翼地、精准地镶嵌了进去!
骨骼对接的瞬间,那熊皇掌骨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内部的白雪色光华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精纯、霸道、冰冷刺骨的极寒气血之力,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又像是决堤的冰河洪水,猛地从骨骼中爆发出来,疯狂地涌入叶无忧的体内!
“唔——!!!”
叶无忧猛地睁大了双眼,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眼白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起来,仿佛正被无数冰冷的刀片从内部切割、撕裂、重组!
他左肩的伤口处,肉眼可见地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寒气的白色冰霜,并且这冰霜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身体的其余部位蔓延开去!
“给我定住!”
寒黎对此早有预料,低吼一声,双手快如闪电,早已准备好的数十张固本符、导引符、融灵符,它们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无比地贴在叶无忧的左肩周围,甚至直接落在了那块新植入的骨骼之上!
这些符箓瞬间被激发,灵光闪耀,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临时却效力强大的约束阵法。
符阵之力强行介入,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努力地引导、梳理、约束着那股狂暴失控的熊皇之力。
使其变得相对温和、缓慢地释放,并尝试着将其引导向叶无忧的四肢百骸,促进其融合,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将其脆弱的身体直接撑爆。
与此同时,寒黎不敢怠慢,立刻又掏出几株血红色的、散发着十分浓郁的生命气息的续血草。
他迅速将草药的汁液挤压出来,滴在骨骼与血肉接驳的缝隙处,以及那些被冰寒气血冲击得有些萎缩的血管和神经末梢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续血草强大药力和熊皇骨骼持续释放出的精纯气血双重作用下,叶无忧自身的血肉、筋膜、乃至微小的血管,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生长、蠕动!
说白了,就是身体灵力有些枯竭了,自我恢复力大打折扣,有了外来的灵力补充,身体恢复力自然加倍。
外来的骨骼进入身躯,自然让叶无忧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
新生的血肉在包裹骨骼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被其寒气侵蚀、冻伤,然后又在新一轮的气血和药力支持下修复,这是一个极其痛苦、反复拉锯的艰难融合过程。
寒黎紧紧盯着融合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精神高度紧张,不时根据情况快速调整符箓的位置,或者输入自身精纯的灵力进行微妙的引导和调和。
额角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擦拭。
这精细操控的活儿,简直比跟同阶修士生死搏杀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话说……
这后辈怎么过了最初那两下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百忙之中,寒黎下意识地瞥了叶无忧的脸一眼。
只见叶无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早已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
哦
寒黎恍然,早就疼晕过去了啊。
也好,省得碍事。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那最初狂暴无比、横冲直撞的熊皇气血,终于在外力约束和身体本能的适应下,渐渐平息、缓和了下来。
叶无忧的身体剧烈痉挛和抽搐也慢慢停止,左肩处蔓延的冰霜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新生的粉嫩血肉与那冰琉璃般的奇异骨骼已经初步结合在了一起。
虽然连接处还能看到一些如同蜈蚣般略显狰狞的缝合痕迹,但至少它们已经暂时成为了一个整体。
寒黎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也顾不上形象,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把满脸的汗水。
“总……总算是……搞定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看着叶无忧那焕然一新的左肩,感受着其中蕴含远超从前、并且带着一丝极寒属性的磅礴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成就感和肉疼的复杂表情。
“嘿,小子,你这算是因祸得福了,这块骨头,可比你原来那块破烂强了百倍不止,以后好好熟悉吧。”
他对着昏迷的叶无忧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说起来,看来这个办法可行,可以将一些老怪物的骨骼融入自身,增强自身实力,我的身躯本就平凡,或许……”
(注:这不是某世界的魂骨,咱们修仙界的大能骨头好歹是全身强化的)
他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各种工具和残余材料。
看着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面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的叶无忧,寒黎难得地、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别扭,但绝对真诚的笑容。
“这下子……咱们之间这误打误撞的因果,总该算是……两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