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黎看着自己那枚暗黑哥特风的“回春丹”被叶无忧咽下后,便没再多管。
他拍了拍手,自顾自地走到山洞另一角,掏出符纸和灵墨,开始专心致志地绘制起新的符箓来。
“唉,这波亏大了,为了救个炼气期杂鱼,浪费我一堆草药种子和灵力……”
他一边画,一边小声嘀咕,计算着这次“善举”的成本。
“希望这因果能抵消干净,别留下什么后患……”
他全神贯注,笔走龙蛇,符纸上灵光流转,一张一张的符箓被绘制而出。
然而,画着画着,他执笔的手猛地一顿,有一丝动静!
唰——!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直接瞬间将所有工具收进了储物袋。
与此同时,他周身灵光爆闪,上百张各式各样、闪烁着不同危险光芒的符箓瞬间浮现,将他层层叠叠地护卫在中心!
他眼神锐利如鹰,神识如同雷达般疯狂扫视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连头顶的冰棱和脚下的缝隙都不放过。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数息……
然而,洞穴内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符箓漂浮的微响,什么都没有。
“奇怪?”
寒黎眉头紧锁,满脸困惑
“明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警惕,投向了地上那个他贴的“符箓木乃伊”。
这一看,他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叶无忧那原本几乎静止的、被符箓覆盖的胸膛,此刻竟然开始了明显而深长的起伏!
虽然缓慢,但却十分地平稳有序。
“嗯?!”
寒黎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真救活了?原来我真的有炼丹的天赋?!”
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符箓围绕浑身的状态,凑近了一些,仔细感知。
“不是哥们……大蠊化形的吧?伤成这副德行,五脏六腑都快成拼图了,居然一枚丹药下去,真的吊回了一口气?!”
寒黎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之前反复探查,无比确定这就是个炼气六层的小修士,只觉得根骨特别硬,除此之外再也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但这生命力也太离谱了!
他摸着下巴,看着叶无忧身上那厚厚一层、还在持续发挥着减速、滞灵、减息等bebuff的符箓,心里有点犯嘀咕。
“算了算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做点好事”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点,别让我这些宝贝符箓再给送回去了,不然这因果可就真算不清了。”
一会儿把人送走,一会又把人拉回来,然后又送走,要不是天道公正无私地批判这种行为,恐怕修仙界还会出现一些活阎王。
于是,寒黎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将贴在叶无忧身上的各种迟缓、减息、滞灵、定身符一张张地揭下来。
动作轻柔得仿佛考古学家正在面对着一个遗留了上千年的“鸡蛋石”。
(注:鸡蛋石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
“嘶……嗬……嗬……”
就在符箓被逐渐移除的过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身体每一个角落都被撕裂、贯穿的剧痛,如同迟来的海啸般席卷了叶无忧刚刚复苏的意识!
他无意识地倒吸着凉气,却感觉连呼吸都带着漏风的痛楚。
脑子一片混沌,像是塞满了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他只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碰他,好像在撕扯他身上的什么东西,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抵抗了。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莫名亢奋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超越生死】
“系统……?”
叶无忧在意识深处发出微弱的疑问。
【宿主!为了奖励您完成此等成就,你且在此等候,我去给您逮个法则烙印就回来】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居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说完,不等叶无忧有任何反应,脑海中的光屏再次黯淡下去,陷入了沉寂。
“成就……?逮法则烙印……?”
叶无忧的意识现在很模糊,所以暂时无法理解其含义。
极度的疲惫和汹涌的剧痛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意识沉沉地、不受控制地再次滑向黑暗的深渊。
不过,与之前濒死时的冰冷和绝望不同。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神体的细胞,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分裂、增殖,拼命地修复着残破不堪的身躯。
只是失血过多加上疼痛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让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再次启动,直接昏厥。
但至少,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
在叶无忧再也无法感知的、意识最深处,那片系统运行核心的奇异空间里,系统开始了喃喃自语:
【宿主天赋堪称绝世,我也只是保住了他的魂魄不消散,不仅两次拒绝了死亡,第二次居然还摸到了‘生死真谛’的门槛,只可惜没怎么关注过】
【不过……按照修仙界那俗套规矩,顿悟这么顶(级)的东西,得到,注定会失去些什么……】
【宿主现在最珍贵、最放不下的……怕是洛依苋那个丫头吧?难道代价会应在他们身上?】
【嘿!这次的代价,就让本系统来扛了吧!】
【才不是因为本系统之前摸鱼划水、没怎么关心过宿主,现在看他这么惨有点小愧疚才干的呢!绝对不是!】
【锁定目标:【生死大道】,解析其运行机制……尝试介入……】
【我草泥马的生死大道!你很屌吗?啊?宿主都靠自己领悟了真谛,你他妈不给烙印就算了,还想让他付‘学费’?】
【不给是吧?非要付出代价是吧?】
【行!】
【宿主付不起的代价,老子用系统本源给你垫上,拿来吧你!】
在无人可以看得到的虚无空域,传来了各式无尽神墟的混沌碰撞声……
…………
几天后……
叶无忧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洞顶部粗糙的冰岩。
紧接着,一股虚弱、但确实存在的生机感,重新流淌在四肢百骸。
身体的疼痛依然剧烈,但已经从那种濒死的破碎感,变成了“还能抢救一下”的重伤感。
“醒了?”
一个平淡中带着些许惊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无忧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那个将他从符箓里“解救”出来的修士,正坐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箓。
“道……道友……”
叶无忧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寒黎看着叶无忧那惨白的脸色和依旧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再次感叹:
“我说道友,你这命是真硬啊,跟我以前见过的一只筑基期大镰似的,那些金丹大能都差点把山给劈了,愣是差点没打死。”
叶无忧闻言,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此刻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只记得自己被“全险半挂”创到重伤,然后被补刀,导致差点濒死,现在被人救了。
至于怎么伤的?
被谁撞的?
记忆十分模糊。
他下意识地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还会画符的修士,当成了心地善良、路见不平、出手相救的温文尔雅的散修。
“道友……大恩……王某……没齿难忘……”
叶无忧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若不嫌弃……王某愿与道友……义结金兰……从此兄弟相称……”
“啊?”
寒黎直接被叶无忧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整不会了。
他看着叶无忧那真诚且因为虚弱而显得有点呆滞的眼神,再想到自己之前拿人家当“挡箭牌”,还给人贴了一身debuff,差点间接补刀的行为……
一股莫名的、从未在他这个精于算计的散修心里出现过的一抹愧疚情绪,竟然悄悄地冒出了头。
“呃……这个……结拜之事,不急,不急……”
寒黎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眼神飘忽
“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我……我再帮你稳固一下伤势,呃……不是,修复一下伤势”
说着,他收起符箓,又掏出几株用神农锄催生出来的草药,准备捣(碎)了给叶无忧外敷。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哥们……
脑子是不是被我创坏了?我这样儿的像好人吗?
这家伙是不是缺心眼啊?警惕性这么差,这么信任我,我这么算计……
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
寒黎捣(药)的很快,又瞄了一眼叶无忧那双满含感激的清澈眼神,内心居然莫名真的有了一丝丝惭愧。
要知道,他可是亲手杀掉了带自己入门修仙界的“师尊”,亲手屠掉了好几个筑基家族,杀人不眨眼的存在!
“来吧,这是乙醇草,具有消毒杀菌的效果,你的身体残缺的厉害,虽然不是很理解你的自愈力,但是你长出来的那些新肉免不了会有病菌渗入。”
说完,寒黎顿了顿,
“这里可是北洲,这里的病菌可不简单,极寒的属性,让它们进化速度缓慢,所以大多数都是远古病菌,哪怕你身体自愈力不错,它们依旧能让你的身体迅速溃烂。”
叶无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迟疑,哪怕脑子再不好使,内心依旧泛起了一些嘀咕。
“乙醇草?这玩意不会跟酒精一个效果吧?”
果不其然,
寒黎将捣(药)的黏糊汁液糊在叶无忧伤口处的瞬间。
大片裸露的鲜红肌肉,虽然还在修复,但没有皮肤覆盖,哪怕是神来了都要喊疼。
一股透心凉、极致且带有灼烧感的疼痛直冲脑门!
“嘶……”
不等叶无忧叫出来,寒黎毫不留情地贴了一张禁言符。
“嘘……咱俩一个筑基一个炼气,别被外面那些老家伙听到了,虽然咱俩身上没什么好东西,但毕竟这里是禁区,金丹都难保的地方,保不齐会有人好奇。”
叶无忧眼睛死死瞪大,眼角有数不清的血丝开始弥漫,看起来像是得了红眼病。
在医学的角度,让一位病人大喊出声,可以有效地让病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不至于因为太过疼痛,导致精神崩溃。
这种浑身裸肉涂酒精的疼痛感早已超越了十级。
“坏了,忘记涂麻痹草了”
寒黎见叶无忧死死咬着牙,眼球瞪的快要突出来的表情,瞬间反应了过来。
“?”
“你麻痹的……”
说完,叶无忧再度因为疼痛昏厥了过去。
寒黎见状,挠了挠头,的的确确有些不太好意思。
以前虽然救过一位仙子,但也只是因为对方有些走火入魔,体内灵力紊乱,若是不助其灵气通顺,怕是会暴体
所以那次他才迫不得已褪去仙子裙衫,然后替她调理灵气。
但叶无忧这种几乎要死翘翘的,的的确确算是他第一次救。
至于怎么要死翘翘的,你别问
“算了,你这小修士倒是可怜,见你过于悲惨,你这命我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