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苋的手臂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直抓着那根骸骨，导致手心钻心的疼。
【腐蚀】已经让她的指关节开始发黑、溃烂。
但她没有松手。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公主……您的伤……”
柳蝶在洛依苋的身后，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掌，眼泪止不住地流。
自己好像很没用，让公主为了保护自己，受伤了。
“别说话。”
洛依苋的声音因为疼，所以嘶哑。
但她的目光则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蔡坤。
她已经连续躲避了十八次剑气的攻击。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硬抗。
都靠着体内【生】在支撑。
【坚持住……祂快到了……】
“生”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焦急与鼓励。
“知道了……”
洛依苋咬紧牙关。
她不知道生说的祂是谁，可能是叶无忧，可能是援兵。
但是再坚持下去，怕是下一次闭眼，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的战斗经验的确不多。
现在翻看原来公主的记忆，也没能找到有用的经验。
原来那个公主的修为。
基本就是靠体质外加资源的优势，天天领悟法则烙印就成为金丹了。
之前跟着叶子与水哥雪莲姐，也多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她从未像叶无忧那样，为了变强而疯狂修炼、在生死边缘挣扎过。
此刻
她必须守住她的原则。
不能死。
只要能不死，除了贞洁，可以做任何事。
只要活着，就能再见到他……
“刺啦！”
蔡坤的剑撕开了洛依苋勉强凝聚出的最后一点灵力护盾。
护盾破碎的震荡让她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还撑？”
蔡坤笑得愈发猖狂。
“我就喜欢你这倔强的样子。待会儿把你压在身下时，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挥了挥手。
“王莽，我怕我再打两下，就死了，但你也别太轻，免得到时候挣扎太激烈了，把我夹断了。”
“是！”
矮壮汉子的身子先是微微颤了下，而后举起了玄铁大盾，一步步逼近。
洛依苋深吸一口气，将柳蝶往后再推了推。
然后主动冲了上去！
她没有叶无忧那样精妙的战斗技巧。
但她有人类揍人的本能！
骸骨刺向王莽的眼睛！
“铛！”
王莽用盾牌轻易挡开，反手一拳砸向洛依苋的肩膀。
洛依苋侧身避开，但左肩还是被拳风刮到，一阵酸麻。
她踉跄后退，那边的蔡坤见洛依苋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的，眉头微微一皱。
又一道剑气飞过。
洛依苋勉强躲闪，擦过了她的发梢。
发丝断裂，飘散在空中。
【生】在她体内流转，但也只能让她加速恢复伤势。
伤口愈合。
溃烂的手掌边缘长出新肉，但很快又被骸骨的腐蚀重新侵蚀。
洛依苋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争取时间。
钟钰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
她看着洛依苋一次次被打退，又一次次站起来。
看着那双冰蓝色眸子里，哪怕身处绝境也不屈服的光。
“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钟钰心中那根被仇恨绷紧的弦，开始松动。
她想起傻哥用手指在沙地上写下的字：
“看人，要看眼睛。”
洛依苋的眼睛里。
没有那些师兄师姐描述的羽化神朝之人特有的“骄纵”与“恶毒”。
有的只是保护别人的决绝。
以及些许对远方某个人的深深思念……
天色
逐渐暗了下来。
但好像并非是灰色森林的地形特色，
现在才午时，也不是天黑。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人为控制的。
更深邃、更纯粹的“黑”。
光线被某种力量吞噬、抹去。
温度骤降。
地面那些灰黑色的岩石表面，有黑雾逐渐升腾而起。
“怎么回事？！”
蔡坤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王莽也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钟钰的瞳孔收缩。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是……
【现在，你们可以死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却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中。
在他们视线的边缘。
有一道身影缓缓从浓郁的灰黑色死气中走出。
黑发，黑衣，黑眸。
那是叶无忧的身体。
但此刻掌控它的，是另一种存在。
【吾名死逸笙】
死逸笙随手扔掉了一直被拽在身后的，一坨黄色毛茸茸的小东西。
而后祂抬起了空洞的双眼，看向蔡坤。
“卧槽，快走！这个弑生体能控制大面积的死气！恐怕已经超过了金丹期！”
【呵……】
祂迅速抬手，毫不犹豫。
冲着蔡坤的方向五指虚握。
“呃啊——！”
蔡坤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周身空气骤然凝固！
无数灰黑色死气从地面、从那些枯萎的植物中疯狂涌出！
瞬间缠绕上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救……救我……”
蔡坤的护体灵力在这股纯粹【死】前，脆如薄纸。
他的皮肤开始干瘪
头发迅速灰白、脱落。
生机在被无情地抽离、吞噬。
【死亡归巢】——万物的死，皆为祂的力量源泉！
死逸笙面无表情地看着。
在祂的感知中。
蔡坤身上那股虐杀无辜积累的罪业，正被死气一点点蚕食。
同样转化为了祂的力量。
直接进行最彻底的【抹杀】
不仅是肉体。
更是连他的灵魂与存在。
都被【定义死亡】
但——
就在蔡坤即将彻底枯萎前。
死逸笙猛的吐出了一口黑血。
“咔嚓……”
同时，有肉体被崩碎的声音从“叶无忧”身内传来。
【啧，废物】
这具只有炼气六层的躯体。
根本承受不住死逸笙强大实力带来的负荷。
哪怕四处死气弥漫，依旧无法减缓祂身体的崩溃
【恭喜你，还能再活一小会儿】
死逸笙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开始浮现裂痕的手背。
为了防止叶无忧的身躯崩溃，祂收回了力量
祂现在没有【生】的辅助，根本没办法继续维持叶无忧的身躯。
而且叶无忧死了，【生】会伤心。
祂不想看到【生】伤心。
【放心吧，你活不过今天】
说着
缠绕着蔡坤的死气瞬间消散大半。
“噗通！”
蔡坤从半空中摔落在地，浑身干瘪，气息十分萎靡。
但……还活着。
死逸笙不再看他，而是望向了洛依苋。
那双空洞的黑眸，在触及洛依苋身影的瞬间，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骇人的笑
祂自己都未察觉，到底是祂对着【生】笑，还是叶无忧对着洛依苋笑。
死逸笙闭上了眼。
将叶无忧的意识重新归还给了叶无忧。
我搞出来的伤痕，交给你自己承受了，桀桀。
于是叶无忧从空中坠落而下。
“叶子——！”
趁着王莽还在发愣。
洛依苋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将他抱住。
入手冰凉。
仿佛抱着的是冰凉的叶无忧。
“哈……哈……”
另一边
蔡坤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感觉自己的寿元被抽走了至少三十年。
修为更是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从筑基初期，直接掉回了炼气八层！
但——
他还活着。
“没彻底杀死我……是你最大的错误……”
蔡坤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怨毒。
他看向抱着叶无忧的洛依苋，又看向一旁似乎还在发愣的王莽。
“王莽！动手啊！你个傻逼！现在不补刀，等着被反过来打死吗？”
由于长期被蔡坤暴打，王莽还没意识到蔡坤的修为已经跌落了筑基。
话音未落。
他就冲了上去。
“傻哔叶无忧！你没变异啊！那现在我来帮你擦屁股！”
一声吼叫声从林间传来。
一道黄色毛茸茸的身影疾射而至。
锋利的骨质曾生爪直取王莽面门！
王莽很快做出了反应！
“铛！”
虽然勉强挡住了，却被这一爪震得虎口发麻，大盾直接脱手！
“欺负我兄弟的女人？问过老子没有！”
霍腾人立而起，筑基期的妖力完全爆发！
它虽然也不太擅长战斗，但它是个筑基啊，这不嘎嘎乱杀！
“蔡坤，你他妈怎么还不帮忙？！”
王莽这时候不太灵光的脑袋也反应了过来。
蔡坤都已经跌落筑基了，自己干嘛不跑？
“傻哔才帮忙，老子先走一步！”
蔡坤见形势不对，直接抽身，想要逃跑。
“妈的，打了老娘还想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洛依苋轻轻将叶无忧放在地上，而后抓着骸骨就冲了上去。
“唰！”
骨刺刺出！
直取蔡坤背后的腿关节！
战斗打的火热。
而钟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倒在地上的叶无忧身上。
不……
他不是叶无忧。
在她眼里，那是“傻哥”。
是她半个月前亲手埋葬的，那个呆呆的傻哥。
可他现在……
一身死气，昏迷不醒。
而他刚出现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冷漠，陌生，完全在看一个无关的路人。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傻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还是说……你已经死了……现在活过来的……只是执念……”
她想起刚才死逸笙看向洛依苋时，那一闪而过的“柔和”。
他的执念，是保护洛依苋？
“钟师妹！”
蔡坤因为脚关节被刺穿，惨叫将她拉回了现实。
另一边
王莽也发出了惨叫。
霍腾的骨爪已经撕开了他的腹部，流出了许多看起来粘稠之物。
钟钰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该帮谁？
帮蔡坤？
可天外仙宗……
真的值得她效忠吗？
她暗地里查过，也看到过。
暗地里的掠夺，见不得光的交易……
帮洛依苋？
可她姓“洛”，是羽化神朝的公主——
“嗡——”
就在此时。
一股锋锐、冰冷、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气息，从钟钰体内主动苏醒。
淡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了细密的金色纹路。
先天金灵根。
相当于未来数十万年内诞生的法则烙印神体。
【金庚】
这是她天生自带的法则烙印，也是她被誉为天才的根源。
但此刻，这股力量在躁动。
它感应到了同层次的存在。
钟钰缓缓转头，看向洛依苋。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洛依苋体内，那股温暖、蓬勃、正在为她疗伤的力量。
【生】
【生】选择了她吗？
钟钰笑了。
笑出了眼泪。
“师尊讲过，【生】，会主动选择大爱天下之人，既然洛依苋身上有【生】。”
“那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可能会与屠杀了自己村庄的人有关……”
她握紧了剑。
剑锋，指向了被洛依苋按着爆锤的蔡坤。
“钟钰！你干什么——！”
蔡坤惊怒交加。
“我干什么？”
“我在做……我傻哥教我的事。”
“看人，要看眼睛。”
说着，一股炼气三层的极致锋锐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气势不弱于已经被开膛了的王莽的巅峰气息。
“洛依苋的眼睛里，没有罪。”
“而你的眼睛里——”
她顿了顿，金色眸子里寒光乍现。
“全是脏东西。”
话音落下。
剑光起。
蔡坤完成了他当初加入天外飞仙宗时，曾经发下的誓言。
“我要为天外飞仙宗抛头颅，洒热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