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讨论,从地表的晨光熹微一直持续到深夜,从深夜一直持续到晨光熹微。
当众人终于敲定《北极星宫基本法(草案)》的第一版细则时,窗外的灵灯已亮起第七轮。
叶无忧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以前总听前人们说‘立法不易’,现在算是亲身体会了。”
他笑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哪怕是拥有了可以借鉴的成熟法,我们光是‘正当防卫’的本土化界定,就争论了几天。”
洛依苋正趴在桌边,用画笔在纸上勾勒着什么。
那是她构思中的《新法典图解》草图,方便那些不识字的百姓们理解用的。
她闻言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倦意,却也有光芒。
“但这才是真正做事的感觉。以前看那些小说里主角振臂一呼、万众追随的剧情,现在想想,简直像个童话。”
“童话也有意义。”
水千愁的声音从案卷后传来。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按了按眉心。
“童话就是让人相信美好是可能的,而且我的先祖已经拥有了这种美好愿望的宏图。”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可能’变成现实,如果我这一代没有成功,那就把这个宏伟目标传给下一代。”
说着,他看向了东方雪莲,冰冷的眸中带着温柔。
东方雪莲静静地趴在了后来大伙搬来的、短暂用来合眼的沙发上,也是看向了水千愁,凤眸弯弯,眼含笑意。
“千愁,我自然愿意,只是说……这样的担子,会不会……”
“既然要改革,那么就要陋习自然就不允许存在了,若是以后我们的孩儿不愿,那就随他去吧。”
“我们就等着他的下一代,下下代,我们只负责给予新思想,就跟肆兄说的一样。”
“改革其实并不是看的我们这个家族一个人匍匐前进,而是需要靠真正的外来新鲜血液,不然很容易造成家族内出现极端思想。”
说着,他站起了身,走到窗前。
透过加固过的透明晶石,能看见地下避难所灯火通明的街巷。
那些因为北极星城剧变而被迫迁入地下的民众,正在尝试建立新的生活秩序。
“刚才叶兄提到‘安全红线’——任何修士不得主动对修为低于自己一个大境界者出手。”
水千愁转过身。
“这一条,我打算作为第一批试行的‘紧急法令’,明天就公告。”
东方雪莲原本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软榻上,指尖绕着一缕捡来的红绳玩,闻言,扭过了头。
“但执行起来会很麻烦。比如,如果一个筑基期修士对炼气期动手,按这条法令该重罚。”
“可如果那个炼气期先偷袭、下毒、设陷阱呢?就跟叶无忧一样,炼气八层就可以偷袭筑基并击碎气海的这种呢?”
“咳咳,的确,我这种能越阶的,貌似是挺难判断真实性的。”
叶无忧挠了挠头,轻咳了一声。
“所以需要配套的‘调查与仲裁机制’。”
肆接过了水千愁的话头。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枚玉简。
这是他用剩余积分兑换的《程序正义与证据规则概要》
也得亏他是群里最早进入的一批老资历,不然还真没这个积分支撑,差一点就要去找群主贷款了。
至于他为什么愿意为了这种看起来“无聊”的事情下血本?
因为他逍遥,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就在他一念之间。
“不能光靠修为高低定对错,必须调查事实。调查过程本身,必须公正、透明、可监督。”
叶无忧点头道。
“我想到了一个实际案例,之前在地表清理废墟时,我遇到过一对兄妹。哥哥是炼气三层,妹妹天生绝脉。”
“他们的父亲死在了拍卖会的冲突中,母亲重伤。有个筑基期的邻居想强占他们家的遗产,威胁要震死哥哥,妹妹留下来c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后来呢?”
洛依苋轻声问。
“我正好路过,用神眸‘看’到了那筑基修士体内灵力蓄势待发的痕迹。”
叶无忧说。
“当时我没想太多,直接用灵幕拍了一下,武力拦住了他后,将拍照内容当众展示出来。”
证据确凿,那人才灰溜溜跑了,当然,人被我逮回来了,就是上次给了执法殿处理的那个。”
他顿了顿:“但如果没有我在场呢?如果那对兄妹不会用灵幕记录,不敢去执法殿举报呢?”
“他们很可能就悄无声息地死了,然后遗产被占,重伤的母亲无人照料。”
书房内沉默。
良久,水千愁开口。
“所以我们的‘安全红线’,必须配上一套能落到最底层的保护网。”
“执法殿要在每个街区设驻点,驻点修士必须接受严格的监督考核。”
“举报渠道不能只有灵幕,毕竟灵幕的使用需要灵气,很多凡人用不起,或者不会用。”
“所以灵幕也需要跟上发展,我们北极星城不能只用别人的创造,需要自己的、凡人也能用的灵幕。”
“我们还要有‘紧急庇护令’。”
洛依苋补充。
“一旦有人举报受到威胁,无论证据是否充分,执法殿必须第一时间将举报人安置到安全屋,并立即启动调查。”
“如果调查后发现举报属实,威胁者重罚;如果举报虚假,举报人也要承担诬告的责任。”
“但前提是,调查过程必须公开透明,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肆听得眼睛发亮。
“对,就是这样!法治的核心不是‘结果绝对正确’,而是‘过程值得信任’。”
“哪怕偶尔错判,只要程序公正,民众依然愿意相信这个系统会自我修正。”
东方雪莲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说得都很好。”
她坐直了身子,鎏金眸扫过了在场每个人。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执行这些‘公正程序’的人,他们自己会不会腐败?”
“而且修士寿元悠长,很难保证那些一心为民的修士能做到本心不移。”
她指向窗外。
“而且驻点修士可能会收受贿赂,对某些人的举报视而不见。这些人也可能私下串通。”
“安全屋的守卫,可能被买通。调查过程可以‘公开’,但也可以只公开想让人看到的部分。”
“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当考验持续几十年、几百年的时候,这些法虽然成熟,但是想要本土化,还是太难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让热烈的讨论气氛降温。
但水千愁却笑了。
“雪莲说得对。”
他说。
“所以我们才需要‘多层制衡’。驻点修士收受贿赂?那就在每个驻点安排两名来自不同派系的修士,互相监督。”
“安全屋守卫被买通?那就定期轮换守卫,并且守卫自己也不知道轮换时间表。”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快速录入。
“更重要的是——要让监督者也被监督。执法殿监督民众,但‘公民监督委员会’监督执法殿。”
“而委员会成员本身,也要定期公开财产、人际关系,接受全民审视。”
叶无忧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如果委员会成员自己就是高阶修士,或者背后有大家族支持呢?他们会不会利用职权打压异己?”
“所以委员会成员的选拔要‘去精英化’。”
肆接口道。
“不能只选有声望、有实力的人。要随机抽签,修士和凡人各半,修为限制在金丹以下。”
“高阶修士有太多手段规避监督了。而且任期要短,最多两年,不得连任。”
洛依苋眼睛一亮。
“那我们可以用灵幕把委员会成员的脸、任期、监督职责都记录下来,让所有人都认识他们!”
“这样如果有人想贿赂或威胁委员,风险会大很多——因为全城都知道这个人是谁,在干什么。”
讨论又热烈起来。
这一次,他们开始深入到更细微、也更棘手的问题。
证据标准怎么定?
刑期怎么划分?
赔偿金额怎么计算?
不同修为的修士,同样的罪行是否要区别量刑?
如果受害者是凡人,加害者是修士,要不要加重处罚?
在限制级‘灵生’面世前,强大修士到底会不会去安分执行这个?
每一个问题都引发激烈争论。
有几次,叶无忧和肆因为理念不同几乎吵起来。
叶无忧倾向于“结果”,认为刑罚必须足够严厉才能震慑;
肆则坚持“程序”,担心过重的刑罚会导致执法者滥用权力。
最后是水千愁拍板。
“分阶段试行。先颁布基础条款,在不同街区试点。
”三年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这些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在实践中不断修正。”
当一缕晨光再次亮起,映照在北极星城地表的灰败之时。
众人终于完成了《基本法(草案)》的第一版。
水千愁看着手中那枚依靠肆带来的成熟法与各代宫主记录的各自上任时。
推行的成功与失败的案例,承载着无数心血的玉简,沉默良久。
“谢谢各位。”
他轻声道。
“没有你们,这条路我会缺少很多方向。”
叶无忧打了个哈欠,而后如实道。
“客气什么,水兄待我们如兄弟,而且还是真心为民着想的,我们也只是出个主意,给些方向于意见。”
“最后还是依靠有了无数成功与失败案例的前辈们的心血完成的。”
“而且不要高兴太早,这只是第一版,后续还要实践于人,不断修改,最终版是不可能存在的,不能直接下定论。”
说着,他靠在了洛依苋的肩头。
“累死了,我需要去睡一觉……对了,洛依苋你的经脉怎么样了?昨天你说好像又通畅了一些?”
洛依苋脸一红,小声呐呐呐道。
“嗯……好像每次……那个之后,都会好一点……已经……炼气三层了……”
叶无忧瞬间清醒,耳根发烫。
“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由于他实力不算强,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也只是连熬几夜就疲惫了。
每次在分到的那个隔音效果极强的房间里睡得昏昏沉沉时。
总是能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腰上窸窸窣窣的。
作为重新认识了老洛本性的叶无忧,自然知道这是老洛又在偷偷教导培训了。
每次醒来后也不敢睁开眼,但每次又会被察觉到自己醒了的老洛,加快了做蹲起运动的速度搞醒。
肆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直接憋成了一个“龙”图。
而一旁的小拾肆则是静静地待在了他的怀里,扭头看着明显有些脸红的这对小道侣,忽然想起了什么。
“主人,主人~”
小拾肆眸子亮晶晶的,看向了她家主人,晃了晃他的袖子。
“嗯?”
肆收回了表情,看向了小拾肆。
小拾肆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小狐狸笑容,轻轻贴近了主人的耳朵,用了自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悄悄话”。
嗯?
这场景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
“主人~拾肆什么时候再玩那个您说跟我玩的六酒……唔唔……!”
脸红与小尴尬不会消失,而是会转移到别人的脸上。
笑容也不会消失,而是转移到了东方雪莲脸上。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猫耳”随着她的动作,像个真的一样,轻轻抖了抖。
她虽然也很久没有“得吃”了,有点小小的春水泛滥,但为了自家男人的身体,她一直攒着呢。
“年轻真好呀~不过千愁,你也该休息了,这几个月下来,都没怎么合眼了。”
水千愁摇了摇头。
“我还得准备一会儿的议事。爷爷和长老们都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