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城的地表依旧笼罩在灰败之中。
但在地底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千愁带着众人穿过了层层传送阵法,最后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甬道。
跟着甬道向下走去,两侧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白光,照得通道锃亮。
“这是北极真君时代就开始修建的避难所。”
水千愁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毕竟从北极星宫暗中组织民众前往避难所,再到拍卖行开始,再到因受伤、灵力枯竭昏睡。
苏醒后,除了出门抓人,就是在避难所组织秩序,已经很久没有合上过眼睛了。
哪怕是金丹期大圆满这么造,也会感到疲惫的。
“历代宫主都会投入资源扩建加固。”
“到了我爷爷这一代,哪怕避难所的规模已十分雄伟,但因人口数量着实庞大。”
“外加凡人们只要未能测出修仙天赋,便扭头去耕种了,而且普遍认为,能生多生多干活的思想。”
叶无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继续听着水千愁讲解。
“愿接受新思想的人不多,他们也根本没意识到,人生的太多,会导致吃饭的嘴越多。”
“且长鸿大陆有一种神奇的现象,明明资源匮乏,但人口的数量始终保持着上升趋势。”
“也就是几十年前,爆发过一场有些诡异的冲突,导致了长鸿大陆的女修以及凡人女子数量锐减。”
水千愁将一直粘在自己背上、“走不动路”的东方雪莲放了下来,带着众人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所以这些年来,人口倒算是以另一种方式稳定了下来。”
“而且你们记住,若没有绝对的实力,元婴老祖的子嗣都不能动,会遭报复。
实力越强,基因越强,想诞生子嗣越难,越是注重传承的老家伙,越会在意自己的后代。”
说着,水千愁释放了一点灵力,启动了避难所大门的阵法机关。
随后牵起了东方雪莲一直拉着他的袖子,示意需要牵着的小手。
“说了这么多,直白一点,我爷爷……决定要退位了。”
水千愁忽然说道,语气平静。
“以后……就由我来担任这个宫主,所以我想做一些事,可能需要大家帮个忙。”
在场的各位其实不用猜也知道,水千愁绝对有正事要干。
毕竟以往他的话都很少,只要一说话,要么是有正事,要么就是生气了。
当然,是不是由于雪莲姐的调教,导致了他的性格发生变化,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握着东方雪莲的手微微收紧。
“爷爷说,他的思想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北极星宫需要的不是守成之主,而是能带领它破旧立新之人。
洛依苋轻声问。
“那水爷爷现在……”
“在温养父亲的残魂,情况之前跟你们说过。”
水千愁顿了顿。
“他说,这些年还是亏欠我太多,至少让我以后能有机会……再见见父亲。”
气氛一时沉寂。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成为宫主。”
肆跟在最后,安静地观察着这座庞大地下工程的每一处细节。
不由地,他问出了这一句话。
他渐渐发现,其实自己作为【观察者】,看过了太多的世界,见过了太多的变化。
一直都是一种【书】本就虚假的心态看待着这个世界。
看水千愁,他觉得这是个身负理想、值得敬佩而沉重的“修仙界土着主角”。
看叶无忧,他觉得这是个在搞笑与热血间反复横跳、意志力强到惊人的“穿越者”。
看洛依苋,觉得这是个兄弟变老婆、一抛弃羞耻心,就画风清奇、瑟的出奇的“反差萌女主”。
甚至看东方雪莲,也只当这是个实力超模、甚至疑似看穿了自己部分底细的“高危大佬兼乐子人”。
他带着一种超然的、甚至略带优越感的“上层者”心态,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又一个“有趣的故事”。
他可以随时抽身,随时调侃,随时用“积分”或“信息”来应对麻烦。
如同在玩一场沉浸式角色扮演。
哪怕刚刚才被东方雪莲掐着脖子,真切体会到了【死亡】的压迫。
但那份源于“知道剧情走向”与“拥有退路”的潜意识,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现在看来……
在真心对待着这个世界并缔造它的人眼里,被称为【书】的这个世界,乃是他的全部‘心血’。
在这个通道的墙壁上。
他看到了细微的凿痕,感受到了不同时期的宫主加固阵法留下的、略有差异的灵力波动。
夜明珠的光芒下,空气里飘荡着并不浓郁、却真实存在的烟火气。
孩童隐约的哭闹、以及一种属于大量人类聚居产生的独特“生气”。
这不是设定集里冰冷的文字描述,不是游戏里贴图精美的地下城副本。
这是数十万年来,一代又一代人,用真实的汗水、智慧甚至生命,一点点挖掘、拓展至今的“庇护所”。
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在灾难中活下去的“希望之地”。
这一切,都不是“剧情需要”,而是活生生的“现在进行时”。
“我成为宫主?”
水千愁听到了他的问话,笑了笑,语气自然。
“我成为宫主,想实现北极真君留给我们家族的那个美好幻想。”
“愿人人皆有饭吃,愿人人皆不再挨饿,愿人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说完,水千愁自己都笑了。
“虽然有些痴人说梦,历代的宫主都没能做到,我却想着完成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太痴心妄想了。”
肆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古老的花纹。
那似乎是北极星宫早期的徽记,已经被岁月磨蚀得有些模糊。
【北极避难所的第块砖石——北极真君】
“我……”
他忽然有些明悟了。
他的道心里好像融入了一种名为 “羁绊” 与 “责任” 的东西。
肆笑了笑。
“不,我觉得,这样的您,非常值得尊重,就算最后失败了,我想,你也能在古史留名。”
他意识到,与这些真实的人产生交集、答应帮忙、甚至产生认同,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刻的“缘”。
真正的逍遥,或许正在于能自由地选择“为何而停留”、“为何而出手”,而非永远漂泊。
那个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的【逍遥剑客】。
此刻眼神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低声喃喃着。
“我……一直站在‘书’的外面,隔着纸页,指点江山,觉得一切不过如此。”
“但真正走进来,触摸到它的‘质地’,闻到它的‘气味’,感受到它的‘温度’……”
他想起自己刚才为了保命,急中生智编造“双胞胎哥哥”和呼叫“爹”来救场的狼狈。
想起东方雪莲那洞穿虚实的鎏金眼眸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起水千愁沉稳外表下,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爱得深沉。
更想起那个一直粘着叶无忧、看似没心没肺的洛依苋,在叶无忧状态不对时。
那瞬间爆发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坚定。
这些都太“真”了。
真到他无法再简单地用“角色”、“设定”、“剧情高潮”来归类。
“御酒群主……你让我来‘玩’,来看看这个‘有趣的世界’……”
肆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你说的‘有趣’,可能不只是指故事本身……”
“而是这种认知被颠覆、立场被动摇、不得不重新审视一切的……”
“感觉。”
他收回了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岩石冰冷坚硬的触感。
“御酒群主,你这故事……是想打开一个新的篇章吗?我忽然觉得……留下来,一起缔造这个世界的未来,挺有趣的。”
前方的水千愁已经停下,站在一扇古朴的石门前,这里是他的书房。
肆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怀里依旧沉睡、对刚才一切毫无所知的拾肆。
少女恬静的睡颜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
“拾肆这丫头,倒是睡得香……也好。”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抱着拾肆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了些。
眼神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看乐子的好奇。
“那行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释然和跃跃欲试。
“既然来了,还差点把命搭上……那就不只是‘看’了。”
“让我也看看,在这个被他视为‘心血’的世界里……”
“我这个‘域外来客’,能做什么。”
“或许……我不只是‘观察’,我也可以……‘参与’?”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这一刻,他的【逍遥】,发生了一种无声的蜕变,他领悟了另一种属于它的特性
【羁绊为锚,自在为帆】
他与拾肆的羁绊、与水千愁等人的新交情,不再是“可能妨碍逍遥的牵挂”。
这反而成了他在无尽时空中定位自我的 “心锚”。
让他无论游历多远,参与多深,都能清晰地记得“我是谁”、“我的自在源于何处”,从而避免迷失。
【我之行止,亦天地之理,亦衡心之理】
他跟着众人,步入了水千愁的书房。
“小拾肆,这一次……咱们,跟随大家一起【逍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