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比预想的深,而且内部的空间远比入口看起来宽敞,堆放着不少东西。
估摸着在事变前,这个地方就是上面茶馆堆放东西的。
而且这个地方明显有着不少新布下的阵法,这样看来,感知中的那两个存在,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得益于北极真君传承给他的那份阵法随笔的笔记。
叶无忧借此避开了许多入口处层层叠叠的预警阵纹与小型阵法的陷阱。
当然,他也并非毫无准备。
运用了法则烙印进行着自身气息的隐匿,外加北极老登的各种法门,以及找过水千愁测试过的各种隐匿术。
他真想不出来怎么能被发现。
他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向下延伸的阶梯。
心中对北极老登的称呼,默默又添上了“北极老六”四个大字。
该说不说,他的隐匿术确实强得可怕。
而且各种反侦测、反预警的偏门技巧。
简直就是为偷窥与潜行量身定制。
明明上古时期的灵力状况与现今世界的灵力状况不同,但偏偏来自数十万年前北极老登的功法还能用。
只能说这个上古时期的化神真君还是太权威了。
穿过了堆积着各种木箱的地窖后,深处传来了一缕光。
那是点着的一盏昏黄的灵灯,光线被刻意压制在很小的范围。
有两个人影相对而坐,正是叶无忧一直感应到的那两个存在。
背对叶无忧方向的,是一个身穿北极星宫中级执事服饰的男子,背影看起来有些紧绷。
腰间悬挂着一个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楚”字。
正是楚笙,金丹后期的修为此刻显得有些虚浮不稳,而且整个人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不知是受伤了还是心虚的。
面对叶无忧方向的,则是一个裹在暗色斗篷里的身影,给人的感觉便是站起来可能是高高瘦瘦的。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面前摊开着几枚玉简和兽皮纸,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桌边缘,发出了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劣质灵灯燃烧的气味,以及一丝极淡却难以忽视的……
阴冷魔气。
与叶无忧之前感应到的如出一辙。
“楚执事……”
斗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
尽管修仙界的通用语十分流利,却还是有着一种奇特的西洲口音。
“你这情报……对于我【生死神教】可没有太多价值啊。”
他拿起一枚玉简,对着昏黄的灯光晃了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北极星宫外务堂执事王XX,私扣边陲小城贡品三成,中饱私囊百年……呵,蛀虫而已,哪个门派没有?”
“拿这个就想换我教的‘生死续命珠’与破婴丹?楚执事,你怕是等不到下一条更有用的‘黑料’了。”
楚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和一丝讨好。
“使者明鉴!这些虽是个别人所为,但传出去,损害的可是北极星宫‘公正严明’的脸面!”
“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水圣子刚刚公告全城,正要树立威信、收拢人心的时候,这种丑闻爆出来……”
“够了。”
斗篷人不耐烦地打断。
“脸面?水千愁若只有这点手段,他也不配让我教多看两眼。”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把柄’,能动摇北极星宫根基,或者……能让我们接触到‘核心’的东西。”
他顿了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楚笙,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感兴趣的意味。
“倒是你之前匆匆传讯提到的那个‘叶无忧’……我有点兴趣。”
“你说你当时在拍卖场外围维持秩序,亲眼看着从他体内爆发的‘黑潮’?”
楚笙见话题转移,连忙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仿佛这条情报是用他的命换来的一般。
“是!千真万确!那小子……那叶无忧只是炼气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合欢魅祖盯上了了,连钟老魔也对他感兴趣。”
“然后不知怎的,他体内突然就涌出铺天盖地的黑气!那不是魔气,比魔气更……更纯粹,更可怕!”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夸张,继续道。
“当时离得近的几个金丹同道,只是被黑气边缘扫到,立刻就气血枯败,修为跌落!”
“然后就看到一个看不太清面目的人影出现在叶无忧的位置,那些因异象出现的‘域外天魔’也出现了”
“接着中洲的无心剑祖就陨落,幸好那黑潮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大概……数十息?就突然缩回去了。”
斗篷人静静地听着,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节奏却慢了许多,似乎在仔细咀嚼每一个字。
“炼气期……引动如此规模的死亡异象……还能临时凝聚出化身……”
他低声喃喃,同时用了西洲语自语,嘶哑的声音里透出灼热。
“难道是‘死逸笙’……?呵呵……与记载中的描述有相似之处……难道真是祂出现了?还是单纯的‘容器’?”
他猛地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有两道锐利的目光射出。
“之后呢?那个化身和天魔怎么样了?叶无忧本人又如何?”
楚笙被对方突然提升的气势慑了一下,忙道。
“之后……之后是一位身穿红袍、容貌完全模糊的仙子突然出现,三拳!只用了三拳,就把那不可一世黑影打散了!”
“天魔也因为黑影消散了,再后来……就不知道了,至于那红袍仙子是谁,无人知晓,只知实力恐怖绝伦,可能……是如同水镜玄那样的星宫底牌?”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信息,也似乎在判断楚笙话语的真实性。
“红袍仙子……三拳打散了这种可以数十息之内就可以用黑雾覆盖整个星城的化身……”
他沉吟着。
“你莫不是在唬我?你这前后逻辑都不通,如今世上就是那钟天命最强,元婴小圆满,拥有两具元婴化身,如今坐镇中州的无情剑身陨落了。”
“天外他那更强的元婴十一层大圆满青莲剑身还未回归,甚至单单他那无情剑身都留有夺舍之法尚未使用,就算他青莲也回归了。
“二体合身也不一定三拳打碎法则烙印。你这都描述成化神真君本人出现了,吹牛也不打草稿,这个消息我不是很满意。”
楚笙骇然。
他作为一个金丹执事,并不知道这些元婴老祖居然这么离谱,那个钟天命居然并没有真死!
他只是下意识地以为元婴老祖除了拥有离体元婴之外,被强大存在抹去了身躯就算死了。
“不过,我教重点关注的还是叶无忧……”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楚执事,想办法,确认叶无忧现在的下落和状态。最好……能弄到他残留的血液、毛发,或者接触过的、沾染了他气息的物品……”
“当然,你要是能抓到本人,或者你带来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与‘黑潮’、与黑影有直接关联……”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莫说‘生死续命珠’,就是助你凝结元婴,我教也未尝不能考虑。”
楚笙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中闪过贪婪。
元婴!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他并不觉得对方这是在唬他。
因为他知道,这生死神教乃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古教,虽然近古都没有出没过,但是他曾经意外捡到的古籍中记载。
只要传闻中的“容器”现身时,这个神教会自然出现。
而且他按照古籍上留有的一张地图,前往了西洲的死域后,果真看到了一座西洲并未记载过的神殿出现在了那里。
而且眼前这个黑衣人,正是从当时神殿的黑池之中凭空走出的一个人!
实力强大不可测,而且这样的存在还不止一位,从那黑池中走出了许多这样的人!
所以楚笙相信,对方肯定有破婴丹,而且数量肯定比不小。
但调查叶无忧,尤其是在眼下北极星宫戒严、水忘幽元婴老祖又亲自坐镇,风险太大了……
藏在阴影中的叶无忧,听得心中凛然。
【生死神教】?
雪莲姐貌似问过他!
而且这个人本身就透着一股不自然,虽然从感知上,与他的【死】有些相似,但是更为驳杂邪恶,是邪教吗?
而且目标直指自己,难道说生死神体……?
甚至刚刚貌似冒出来了“死逸笙”这个名字?
不过说的是西洲语,自己小时候没学几句,全修炼去了,靠北,早知道多学点了,这下真是文化不足的祸了。
他们知道什么?
“容器”?记载?
看来牵扯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更麻烦!
叶无忧见二人后续开始讨论其它无关轻重的东西去了,便心生了退意。
可是刚准备回头,他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老鼠,这个老鼠瞬间发出悲鸣。
这个老鼠并非生物,而是一种带着淡淡【死】的法术。
什么时候!
那老鼠的悲鸣在寂静的地窖中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法则结构被触发、崩解时发出的尖锐嘶响!
叶无忧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
他原本完美隐匿的身形,因这突如其来的扰动和脚下【死】之法则烙印雏形的异常波动,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滞涩。
“谁?!”
斗篷人和楚笙的反应极快!
楚笙骇然转身,金丹后期的灵压下意识爆发。
却又因心虚而显得有些紊乱,他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秘密暴露比死亡更可怕。
而斗篷人动作却是迅如鬼魅,他并未起身,那只敲击桌面的手就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凌空一抓!
嗤啦——!
叶无忧身侧的空间,五道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不祥灰气的指风凭空浮现。
指风交错切割而来,所过之处,连地窖沉闷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这绝非金丹期能有的手段!
虽然因为距离北极星宫并不远,所以并没有爆发出完全威力。
但其中蕴含的【阴冷】、【腐蚀】特性,十分凝练歹毒!
叶无忧瞳孔骤缩,金红色的【极阳破妄神眸】光华大盛。
瞬间看穿了这五道指风的轨迹与核心薄弱处。
退?
身后是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腾挪不便。
硬接?
这指风诡异,蕴含的特性怕是连自己的护体灵光都未必能完全防住。
电光石火间,叶无忧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指风,向前踏出了半步!
体内的【阴阳之种】疯狂旋转,雄浑的灵力与生死法则烙印同时激荡。
左手五指张开,指尖黑白二气缭绕,对着袭来的指风凌空一划。
“老洛,我爱死你了!”
【写生】!
他将自己“看”到的指风中那最核心的一缕【死蚀】法则意蕴,强行【复刻】!
一道外形相似、但规模小了数倍、颜色也更淡的灰黑指风,凭空出现在叶无忧身前,精准地撞向了斗篷人的攻击。
砰!
两股同源却不同质的死亡之力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叶无忧仓促【复刻】的指风瞬间溃散,但也成功将对方最致命的一道攻击轨迹撞偏了少许。
与此同时,叶无忧右手并指如剑,一缕阴之极与阳之刚在指尖汇聚。
他将【阴阳之种】的部分威能压缩于指尖。
同时金红神眸中至刚至阳之息汇聚。
完全威能的【阴阳指】,与【极阳破妄神眸】还没有取名的类似于激光眼的攻击同时发出!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阴阳二气构成的小型轮回之气、金红光芒与灰黑指风剧烈抵消,发出刺耳的侵蚀声。
剩余两道指风擦着叶无忧的衣角掠过,将他身后的一个木箱无声无息地切成了几块,断面光滑,随即迅速【腐蚀】。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
叶无忧虽然巧妙地化解了这突如其来的杀招,但气血也是一阵翻腾,更麻烦的是,他的隐匿状态被彻底打破了!
“叶无忧?!”
楚笙此刻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顿时失声惊呼,随机贪婪之色瞬间无法压制。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讨论、意图调查甚至抓捕的目标,竟然就躲在眼皮底下!
斗篷人直接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兜帽下的阴影牢牢锁定着叶无忧。
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兴奋。
“炼气大圆满?不……这种灵压质量,还有刚才那手法则运用……有趣,太有趣了。”
他无视了惊慌失措的楚笙,仿佛对方已无价值。
“能躲过入口阵法,潜入到此,还能接下我一记【腐蚀】……叶无忧,你果然不是普通的炼气期,你就是恭迎我主回归的【容器】!”
叶无忧站直身体,灵力暗自流转,金红神眸冷冷地注视着斗篷人。
硬拼,只会死。
但是这里靠近北极星宫,所以叶无忧笃定。
哪怕对方实力再强,也不太敢释放金丹战力,最多使用筑基实力。
而且他可是知道,当初北极群山。
他掏空了北极老登的洞府后,利用遁空符逃走时,那道冲着他拍了一记千里大掌印的蓝袍老登。
正是水千愁的爷爷——水妄幽!
哪怕他再对北极星宫的实力没有太大概念,但是单单水老爷子拍他那一掌的数值,他就根本忘不掉了。
这种战力,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有金丹期的这种邪恶法力波动呢?
而且近段时间多亏老洛主动……
咳咳,反正他变强了太多太多,先前乱杀他的筑基中期大能,恐怕在他面前,那也是随处可虐的杂鱼。
这样一来,他就还有机会!
必须制造机会,先脱身!
“不说话?”
斗篷人低笑一声,那笑声如同沙石摩擦。
他的斗篷无风自动,更加浓郁的阴冷魔气弥漫开来,地窖的温度骤然下降。
灵灯的火焰直接被熄灭,一股金丹小圆满的气势开始扩散。
啊?
你真敢用金丹期战力?
楚笙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狠色与贪婪。
抓住叶无忧,献给这位使者,或许就能直接换来破婴丹!
而且他知道,使者拥有一种诡异法术,甚至连元婴老祖都没注意得到。
要是他协助抓住了叶无忧,对方应该也不会不管他。
更何况,他爆发出了战力,要是与使者呈现前后夹击之势,那就可以形成一种看起来正在对峙的趋势。
就算星宫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那应该也只会来一些金丹执事帮忙,他还可以帮使者拖延。
他猛地一咬牙,祭出了一面闪烁着寒光的冰盾法器,挡在身前。
同时另一只手掐诀,道道冰锥在身后凝聚,锁定了叶无忧的退路。
金丹期后期的气势也随之爆发开来。
前后夹击!
卧槽?!
叶无忧傻了,他还以为楚笙先前唯唯诺诺的那样子,是个小心谨慎且胆小的主。
作为星宫执事,他可能会为了保全自身,不协助处理,让有借口可以脱身,自己也没证据直接证明他叛变。
结果对方直接拼命,也敢出手,而且还跟那个斗篷人形成了对峙的形式!
叶无忧心念急转,目光扫过地窖,这下坏了,这样一来,可能星宫那边察觉动静,只会派来一些金丹执事过来帮忙了。
眼下,只能尝试自救了。
他脚步向后微错,仿佛想要强行冲破楚笙的封锁退回通道。
“想走?”
斗篷人嗤笑,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前,一只笼罩在灰黑魔气中的手掌,直接抓向叶无忧的肩膀。
手掌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带着强烈的吸摄与侵蚀之力。
就在那只手掌即将触及叶无忧的瞬间——!
嘿嘿,你不会以为以为他想躲吧?
躲不掉,所以叶无忧选择硬吃这一击。
毕竟对方可能就是要活捉自己,所以这一击很大概率不是杀招,吃一口,应该没什么大逝。
同时,叶无忧左手闪电般划动,他没有太多有效的攻击手段,而且面对金丹修士,他没有抵抗力,只能取巧。
“老洛,再次爱死你了!”
【写生】
这一次,他“描绘”的对象,是——他自己!
一道与叶无忧此刻身形、气息几乎完全一致的淡薄虚影,朝着通道入口方向疾冲!
同时,他的真身硬吃了一击,再将隐匿术催动到了极致。
借助【极阳破妄神眸】对死气的微妙感应和北极老登秘法中对阴影的利用。
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贴着地窖一个堆放陈旧酒坛的阴暗角落。
“想逃?”
斗篷人一眼看穿了那虚影的虚假。
毕竟叶无忧的画技着实一般,还是太菜了——
很难想象斗篷人打了一巴掌下去,叶无忧消失了,而且立马就出现了一个长得极为抽象的火柴人冲着通道门口跑去了。
这他妈傻哔都知道是假的。
但他误判了叶无忧真身的方向。
冲着另一各方面猛地吐出了一大口带有【腐蚀】特性的浓雾。
虽然预判错了,没能第一时间逮住叶无忧。
但是浓雾瞬间扩散了整个地窖,哪怕不是第一时间,效果也有了。
果不其然,在【腐蚀】特性下。
叶无忧的呼吸道吸入了浓雾,瞬间在他的气管里腐蚀,根本承受不了疼痛,立马吐出了一大口脓血。
斗篷人冷哼一声,袖袍一卷,一只漆黑大手瞬间挤爆这个地窖,抓向了叶无忧的位置。
虽然看不到人在哪里,但只要手够大,一样抓得住。
楚笙也急忙催动冰锥术,密密麻麻地射向了突兀出现了脓血的位置,打算帮忙把叶无忧控制住。
他打一个助攻,应该也能得到奖励。
“我打你妈啊,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啊,我看那些小说推文里那些反派也没用那么聪明啊!”
叶无忧瞪大了神眸,口鼻不断涌出脓血,根本拦不住。
就在这时——
一道似少年,却又有着一抹随性洒脱之意的声音响起。
“无牵无挂,方定乾坤,我行我素,皆为随心……”
“你好,叶无忧,我觉得你的世界非常有趣,所以我找到了御酒群主,说了一声,他告诉我,只要不干涉太多,就允许我来了。”
“我的代号——【逍遥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