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慕善是第二天中午才有时间看随着小文的信件一起被从老家寄过来的家信。
婆家没什么需要特意说的,一切都好。
娘家那边的信是她二嫂米秋霜写的。
先是说了小向阳能吃能睡,睡醒了就开始找人,可汗大点兵似的,时常还要点名到温慕善这个姑姑头上,闹着要找姑姑。
小孩子干的事儿自然是充满童趣的,米秋霜写了不少小向阳闹出的小笑话。
然后又在家信里提了家里人现在在机床厂干的都挺好,让小姑子不要担心家里。
这里的‘家里人’,指的自然是温慕善娘家人。
和上辈子相比,这辈子温家的日子简直可以用‘越过越红火’来形容。
温家人现在都端上了曾经他们最艳羡的铁饭碗。
有了曾经最梦寐以求的工人身份。
算得上是老虎沟头一份的风光!
当然,铁饭碗不会凭空而降,天上也没有掉馅饼正好掉进温家人嘴里的好事。
温家人的工作是温慕善当初对特务袭击机床厂一事举报有功,得到的奖励。
毕竟要是没有她的提前‘举报’,依照纪泽当时立功心切的心理,组织上不仅不会发现这件事,说不准还要被纪泽有意识的瞒着。
想也知道,一旦事情那样发展,最后得益的只会是‘力挽狂澜’的纪泽。
机床厂和当地该受损失还受损失。
人员该出现伤亡,还是会出现伤亡。
所以温慕善的举报,算是立了一个大功。
即使她当初只是把事情和严凛说了一遍,她自己都不觉得是很正式的举报。
可严凛不会抹消她的功劳,组织上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
事后县里问她想要什么奖励,她很干脆的替娘家人要了机床厂的工作。
之后温家人有多兴奋和激动……都不需要过多赘述,想也能想得到。
光是老虎沟生产大队其余人的羡慕,都足够让温慕善老娘卫叶梅出来进去的昂首挺胸了。
温慕善更是因着这事,直接一跃成了生产大队里的‘典型好闺女’。
成各家心里好闺女的标杆了。
这算是温慕善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几件事之一了。
每每回忆起当时的‘盛况’,温慕善心里都感慨颇多。
她没法不感慨。
上辈子她让家里人挨了多少笑话和轻视,她心里有数。
那些场景就像尖刀一样,在她心里深刻下一道道的痕迹。
她上一世没能耐,没出息,到死也没让家里人因她而骄傲,反倒因为有她这么个‘臭名昭着’的女儿,连累得家里人也跟着让人瞧不起。
她还记得她上辈子求纪泽拉拔一下她娘家哥哥时,纪泽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刺得她头都抬不起来,让她从头到脚的难堪,仿佛自己是什么要饭的要到了纪泽面前。
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再看手里信上写的——她大哥和二哥两家子现在过得有多好,她老娘在村里有多风光,多受人羡慕……
温慕善视线微微模糊,她抬头,轻呼出一口气,再一次真切的体会到,曾经那些痛苦和无力都过去了。
她这辈子……真的有了很好的人生,也终于让爱她的人、她上辈子愧对了一辈子的家人,过上了好日子……
真好啊。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没一会儿,严凛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
看到自己媳妇,在外一向以冷面示人的严营长笑出一口大白牙,献宝一样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媳妇,猜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都不用温慕善真猜,他自己就憋不住揭晓答案了。
“你最爱吃的肉段!食堂难得做一次……”
温慕善视线下移:“所以你打了两饭盒的量?”这硬菜不限量随便打的吗?
不应该啊!
严凛把饭盒放到桌上:“没,我打了一饭盒,另一饭盒是田大力非得塞给我的。”
田大力,就是纪泽曾经的好兄弟。
后来梦见了上一世,知道了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事,对纪泽失望,主动疏远纪泽,避开了死劫。
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长成上辈子那样的白眼狼,从那之后就发奋图强、重视教育,每天关起门来‘教育’孩子。
对温慕善这个上辈子的恩人,则是有恩必报,一直给她寄特产,还单方面认了温慕善当干妹妹。
所以温慕善可太知道他了,即使他们两辈子加起来还未见过一面。
她笑着嗔怪:“他给你就要啊?这样的菜他肯定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说我要是不要,他就要跟着我回来,把菜放到门口他就跑。”严凛也无奈。
“算了,等回头咱们请他一家吃顿饭,正好也正式的见个面,聚一聚。”
“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好像看信呢,家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温慕善笑着摇头:“没事儿,都挺好,都是报平安的信。”
看她笑,严凛也跟着傻笑:“都挺好就好!”
“就是……”温慕善故意逗他。
“就是什么?”
“就是爹那边还劝我想开点儿。”
严凛下意识感觉不好:“什、什么想开点儿?”
温慕善点了点她老公公给她写的那封家信:“爹说让我别太重感情,说你要是实在不行,我别被感情迷了眼绊住脚。”
“爹说正好我现在在部队,看哪个小伙子顺眼,他就过来押着你和我离,省得让你耽误我一辈子。”
温慕善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乐。
她老公公直到现在都还以为严凛那方面有问题,没有生育能力。
每每想起这茬儿,对自己儿子别提多恨铁不成钢了。
老说他们老严家对不住她这个儿媳。
温慕善边说边笑,严凛却是听得眼前一黑。
他咬牙切齿:“老爷子这是又犯病了!”
别人家当爹的,对于儿子儿媳都是劝和不劝分,他爹倒是‘公道’,自从以为儿子不行之后,就一直是劝分不劝和。
温慕善问他:“你怎么想的?”
“我写信让他以后少说几句,少在这儿挑拨儿子儿媳夫妻关系!”严凛小发雷霆!
温慕善眨眨眼:“你不想一气之下证明一下自己?给老爷子个孙孙吓他一跳?”
听她这么说,严凛表情严肃:“善善,我以前说过要不要孩子听你的,我严凛是个男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我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或是因为有什么小心思,就逼你生孩子。”
“我严凛没那么卑劣,也永远都不会做那么卑劣、出尔反尔的事。”
他最近没少学习文化,连‘出尔反尔’都会说会用了。
说完,还把大脑袋一扬,很是为自己的德行和文采而得意。
温慕善看得好笑,憋笑道:“可是……我想让老爷子看看孩子。”
“嗯?”严凛没反应过来。
“我说……”温慕善弯起眉眼,“我想要个孩子。”
她不想再给别人养孩子了。
养到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保不住,那个可怜的孩子甚至没办法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上辈子被养子害到流产,是她在得知真相后,一直藏在心里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