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懂文永川和郭淑兰的崩溃。
老两口养尊处优了一辈子,借着女婿纪泽的势活的那叫一个风光。
连带着把文家都给拔成高门了。
可以说除了最开始女儿没名没分跟着纪泽的时候,他们在熟人面前有点儿尴尬、没脸之外,老两口的人生,就再没有过不顺心的时候。
当然了,帮女儿赶纪泽原配走的时候,还是有点子闹心的,得放下体面去做这件事。
不过只要一想到那背后能换来的好处,文家人做梦都能笑醒。
哪里还会在意那么一点点的闹心。
所以这样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了一辈子的两个人,一觉睡醒,境遇转换,直接给他们转换到农场劳改来了……
这事搁谁身上谁不崩溃?
郭淑兰干呕完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她把扁担放下,想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嫌地上脏。
就只能站着对着自己老伴哭。
“老文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我今天特意检查了,这就是我俩的身体,是我俩年轻的时候啊。”
她说着,狠狠用手背擦了把眼泪,然后被手上的大粪味熏得又干呕了一下。
这下子。
郭淑兰的道心算是彻底崩了。
“谁都想回到自己年轻时候,可不应该是这么个‘回’法啊!”
“这身体确实是我俩的,可这经历对不上啊!”
说白了,她不是接受不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她是接受不了这辈子属于郭淑兰的经历和她记忆里不一样!
如果她重生之后日子还是像她记忆里那样,一辈子没什么风浪,女儿抱对金大腿,她全家人都跟着扶摇直上。
那她不可能有丁点怨气。
相反。
她都得感谢老天爷给她和她老伴重来一世的机会,让他们又能享受一辈子。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重来的一世……不对路啊!
哪哪都不对啊!
她哭着问:“老文,你是不是也有这辈子的记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为啥这辈子和上辈子咱们全家的经历都不一样啊?”
“到底是眼下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我俩的一场梦?还是上辈子才是我俩幻想出来的?”
文永川比她冷静,听见问话,苦笑着指了指扁担:“你都被熏成这样了,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这要是梦,再咋地也该醒了。”
意思就是……现下他们经历的这一切,都不是梦。
郭淑兰身体晃了晃:“那记忆里的那一辈子……”
“应该也是真的。”文永川说,“不然我俩不可能出现同一个幻觉。”
“而且细节什么的也都对得上,说明那就是我俩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人生,是我们的上辈子。”
“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俩一块儿重生了,就是那些小年轻说的,重生到年轻时候了。”
“然后又不知道发生了啥,让我们原本的命运走向发生了偏离。”
“一路偏到这里……被下放了,和上辈子的人生轨迹彻底对不上了。”
他是文化人,脑子好使,边说边在这儿捋思路。
“这里头肯定有问题,不然既定的命运不可能偏离轨道,你让我琢磨琢磨。”
他翻看着脑海里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越翻,眉心的褶皱就越深。
“淑兰,你发现不对没?这辈子咱闺女咋这么早就和纪泽结婚了?”
“全家反对,她就和纪泽私奔到纪泽老家去了。”
“咱闺女是这个性格的吗?”
“上辈子她也认准纪泽了,可那也没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啊,没放弃文工团的工作,顶多是一直等纪泽离婚。”
“怎么这辈子连自我都不要了就为了和纪泽在一起?”
他这么一点点的从头开始捋,郭淑兰被带得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把脸上的泪擦干,下意识跟着他一块儿捋。
“这辈子纪泽离婚这么早……这是咋回事?上辈子咱们威逼利诱让温慕善离婚给咱闺女腾位置,温慕善都死赖着不离。”
“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怎么踢都踢不走,怎么她这辈子突然就愿意离了,一点儿不像上辈子那样死赖着纪泽。”
郭淑兰说完,老两口对视,心中有了同一个猜测……
……
“什么重生?温慕善没重生,重生的是我,我也不算是重生,严格来讲我是差点被夺舍!”
小文是直到被温慕善送到她家人所在地,和自己爸妈接上了头,才知道老两口重生了的。
一开始听老两口神秘兮兮的说要告诉给她一个秘密,她还纳闷是啥,没想到竟然是跟她说重生的事。
说自己重生也就算了,老两口还跟她说了一通温慕善的坏话,说怀疑温慕善也重生了且比他们重生的早。
所以连累得他们落到这个地步,这叫蝴蝶效应……
这些话小文听一半就不爱听了,这才说出上边的那些话打断了老两口的絮叨。
她眉毛竖起:“爸妈,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是,咱们家这辈子不像上辈子那样一路顺风顺水。”
“你们刚重生回来,肯定会有落差感,心里边肯定不好受。”
“可再不好受,也不能逮谁赖谁啊!”
郭淑兰眼睛都睁大了:“谁逮谁赖谁了?我们是合理怀疑!”
“我们之前又不知道你差点被人夺舍,那这辈子咱们栽成这样,可不是得怀疑上辈子的仇人吗?”
“她温慕善要是没问题,这辈子为啥这么早离婚?上辈子这个时间段她可还无怨无悔给纪泽照顾养子呢!”
她说得有道理,事实上,怀疑的也有道理,可小文是打死都不可能给她善善姐再添麻烦的。
她爸妈是什么性格她知道,大多时候都是她听他们的,而不是他们听她的。
所以一旦让他们知道温慕善真是重生的,那连小文都说不好这老两口在困难时期为了自救能干出什么。
绝对不能让她善善姐暴露这个秘密,小文在心里下了死决定。
不能让这样的把柄被捏到不受控的人手里,即使这些人是她最亲的亲人。
小文眼神暗了暗,把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温慕善这辈子离婚早是因为我。”
“我差点被夺舍但也因祸得福知道了上辈的事。”
“所以我把宝都押到了纪泽身上,想这辈子早早挤开温慕善,取代温慕善发妻的位置。”
“这样我就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想上位还要怕被人骂是小三,我想让自己这辈子的路走得名正言顺。”
“所以那个时候哪怕你们反对,我也义无反顾的跟纪泽回了老家,那时候你们不理解我,现在理解了吧?”
“只不过纪泽是个废物,或者说就像爸你说的,一件很小的事有了改变,就能造成越来越多的事偏离既定的轨道。”
“反正自从我嫁给纪泽之后,纪泽就一路走坏了,现在更是蹲笆篱子去了。”
文永川:“……”
郭淑兰:“……”
抹了把脸,文永川忍不住问:“为啥你嫁给纪泽纪泽就一路走坏了?”
“你都知道上辈子的事,难不成还帮不了他?”
在他的设想里,他女儿如果有这样的先天优势,合该是个贤内助能扶着纪泽比上辈子更快登顶啊。
怎么最后就成这样了?
他不理解,小文还不理解呢。
就听小文满腔悲愤道:“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和他家里人不对付,送他家里人去死一死。”
“我就想图个轻松、清净,谁知道事赶事的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路倒到底,最后还把纪泽给扯下来了。”
“纪泽他老娘说我是灾星,搅家精,纪泽也说我扯他后腿,说我一直给他帮倒忙,难道我心里就不苦吗?”
文永川:“……”
这要不是他亲闺女,他都想说一句——到底废物的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