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闺女不服不忿的神情,文永川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最终只能把一肚子的埋怨和数落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能在掌握先机的情况下把一切搞砸,换个角度看,他闺女也是个人才。
他叹着气说:“可能命运就是这样,你以为只是改变了一点儿,殊不知牵一发动全身,到最后所有事就都不受控了。”
“就像我和你妈这边,如果你还是像上辈子那样,在纪泽有所成就的时候把他带上门。”
“你说你相中纪泽了,我们怎么可能拦着?”
“偏偏你这辈子自作聪明,提前把人带上门了。”
“他当时的条件差成那样,我和你妈怎么可能看得上,闹到最后不仅没结两姓之好,反倒是结了仇。”
“以至于我们文家出事的时候,他哪怕身为女婿,也没想过要帮我们奔走一二。”
文永川顿感命运之玄妙。
“凡事有因才有果。”
“上辈子我们从一开始就敬着他,待他好,他回馈给我们的就全是好。”
“这辈子我们一开始就瞧不上他,那之后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是因果使然。”
“哎,一步错,步步错。”
就像他们这辈子出事之后为了向纪泽示好,特意跑到纪泽老家想和纪泽老娘打好关系。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害得人家老娘瘫痪,两家彻底闹掰……这不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他们像上辈子那样从最开始就和纪泽搞好关系,那之后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弄巧成拙的烂事。
更不至于沦落到这偏远农场吃苦来。
还有他女儿。
如果没干那么多多余的事。
如果收敛脾气像上辈子那样默默跟在纪泽身后对纪泽好,多包容包容纪泽那些没啥文化眼皮子又浅的家人。
别和纪家人一般见识。
说不准大家都不至于走到这么一步。
哎……可惜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后悔也没用了。
听出自己爸话里话外的悔意,像是在后悔这辈子一开始没瞧得起纪泽。
小文觉得文永川老同志有点儿钻牛角尖了。
“爸你说啥呢?”
“你对纪泽的印象是不是还停留在上辈子呢?”
“我都说了他进去了,蹲监狱去了,你在这儿后悔啥呢?”
“怎么就一步错步步错了?要说错,错的也是纪家人,是他纪泽。”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话里话外的没少埋怨我,你不会真以为纪泽这辈子烂泥扶不上墙责任在我吧?”
小文憋气,指着自己被纪艳娇毁容了的脸,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她在纪家受到的委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从纪泽干嫂马萍韵和养子那儿受的气和针对,也都说出来了……
一说说俩点儿……说得小文口干舌燥的。
“……就是这样,纪家人那就不是人!”
“之前你们去纪家的时候,不都看见纪家人怎么对我了吗?”
“廖老太能指挥别的儿媳妇打我,换你们是我,别说活两辈子,就是活三辈子,也和那群人掰扯不明白啊!”
“如果我不反抗,不想法子对付她们,纪泽是没了家里边添乱,他这辈子能不能像上辈子那样混出头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我要是这么忍着、让着,不等他混出头,我就得在他老家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给磋磨死!”
“就他养子那么小的年纪,都敢找人糟蹋我,找的全是那穷凶极恶的,这样的日子,是我靠熬就能熬过去的吗?”
“我熬到半道就得被祸害死!”
“我要是没了,他纪泽混再好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是能借着光还是能讨到好处?”
听完女儿的控诉,郭淑兰和文永川都沉默了。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女儿在纪泽老家的生活竟然是这样的。
郭淑兰手都有点抖:“那、那上辈子温慕善……”
小文问:“妈你是想问上辈子温慕善是怎么熬过去的是吧?”
“实话跟你说,不是纪泽老家那群人手下留情,是人家温慕善有手腕,人家温慕善实打实的厉害!”
“她和谁在一起谁就发达,我看到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人家根本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人家没重生,人家是本身就有能力!”
“上辈子我们都小看温慕善了,这辈子把我放到她的位置,我过成啥样你们也看着了。”
“那真不是人能撑过去的日子。”
“偏偏温慕善上辈子就是撑过去了,不仅撑过去了,还成了婆家一霸。”
“你们肯定想说那后来她咋没斗过我,现在这么一看,人家那时候哪是没斗过我,是在纪家斗了那么多年,累了,所以想抽身走了。”
“没想到纪泽不是个东西,为了好名声不让人家干干净净的走,纪家人包括我们还用权势不让人家去过自己的日子。”
“这才闹出后来那么多事,像是温慕善不依不饶似的。”
“温慕善上辈子惨淡收场,不是她的问题,是她没想到纪泽这狗东西好聚不能好散。”
说起温慕善,小文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纪泽就是个废物,爸你真没必要后悔啥,咱就是抱大腿,这辈子也不稀得抱他纪泽的狗腿!”
“你们看看我。”
郭淑兰和文永川对视一眼,齐齐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家的败家闺女。
不知道她想让他们看啥。
脸上有疤,身上干瘦,穿得也破破烂烂的,头发跟狗啃似的。
有啥可看的啊?
俩人没说话,就见小文把头一扬,得意道:“我现在跟我善善姐混,这才是走对了路子!”
文永川:“……”
郭淑兰:“……”
小文:“要不是我善善姐,我就是想来接济你们,都摸不着门路。”
“爸妈,你们别不当回事,没啥是应该的,咱真得记我善善姐大恩。”
“你们想啊,自从咱家出事,谁管过我们?那都恨不得离我们远远的。”
“只有……呜……只有我善善姐,一直为我着想,还送我和小明过来帮你们。”
她说着说着又性情了,鼻子一酸,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就差振臂高呼‘信善姐,得善终’了。
文永川摘下断了腿儿的眼镜,低头捏了捏鼻梁,他现在心里就一个感受——
他闺女要么是入邪教了。
要么就是被这辈子的温慕善给下了蛊了。
反正不正常了。
小文持续‘宣讲’:“善善姐对我们全家的大恩大德这辈子只要我文家还能翻身,那就肯定要报恩,这话你们记得跟我哥说……”
“那个……”文永川是真听不下去了。
他才重生啊,这就相当于前脚他还琢磨怎么能彻底封了温慕善的口,彻底把人给摁死。
后脚就跟他说温慕善是他全家的大恩人,他见恩人得下跪一样。
这谁接受得了?
一点儿缓冲都没有,哪怕听女儿这么说,他心里也没一点儿真实感啊。
谁让在他的印象里,温慕善这个人……他从来就没看上眼过。
乡野泼妇一个。
现在让他对自己瞧不上眼的人感恩戴德……
不止文永川做不到。
上辈子傲气了一辈子,被追捧了一辈子的郭淑兰也做不到。
他们是文人,文人有傲骨,说实话,他们现在看女儿这没出息的狗腿样儿都有点儿接受不了。
两人想着闺女到底年轻,容易被小恩小惠给打动。
好在他们重生了,也该把他们文家的傲骨和体面捡起来了……
眼神闪了闪,文永川压下心底的不耐和盘算转移话题——
“先别说温慕善了,纪泽的情况我们大概知道了,这辈子确实是个废物。”
“事已至此,也确实没啥可后悔的了,反正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我刚才听你说,温慕善是把你和你弟一块儿送过来了是吗?那小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