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熄了火,像一头沉默的铁兽,悄无声息地融入“童梦屋”早教中心对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停车场暗角。
林暮澄没有下车,只是将副驾驶上的一个宠物航空箱打开,箱底铺着厚厚的棉垫,已经被她用从诊所带来的高浓度雌性犬发情期信息素浸透。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却能在犬类嗅觉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化学武器。
夜风卷着城市特有的尘土与尾气味道,吹拂着她平静的侧脸。
她看着腕表,九点四十分,距离她设下的“派对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不是猎人,她是这片都市丛林的规则制定者。
十点整,仿佛有一声无形的号令响彻东区的地下世界。
“嗷呜——”
一声凄厉而悠长的狼嚎划破夜空,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
二十多只体型各异、毛色驳杂的流浪公狗,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汇聚而来,它们双眼放光,被那股致命的吸引力引到“童梦屋”紧闭的铁艺大门前,像是最虔诚的朝圣者,仰头对着那栋漆着可爱卡通画的小楼,发出了最原始、最狂热的求偶长嚎。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早教中心的玻璃窗都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随时会碎裂。
与此同时,三百米外的一栋写字楼顶端,顾行曜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身边的狙击手已经通过红外热成像瞄准镜,锁定了早教中心二楼的一扇窗户。
“目标出现。”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冷静的报告。
顾行曜的红外望远镜视野中,二楼一扇窗户的窗帘被掀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烦躁地观察着楼下那群“不速之客”。
镜头拉近,男人的右手清晰地映入视野——他的小指,自第二指节起,齐整地断了一截。
“确认目标。”顾行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暮澄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只有她能分辨的“吱吱”声。
那是老白通过鼠群网络传回的确认信息:这个断指的男人,就是两天前在城西变电站外围鬼祟踩点的黑影。
诱饵已经布下,鱼,正在因为鱼饵周围的喧闹而焦躁不安。
楼下的狗叫声越来越疯狂,简直成了一场噪音污染的狂欢。
楼上的男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搅得心烦意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放下望远镜,身影在窗后消失。
几秒后,早教中心的一楼侧门被推开,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探出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想找出这群疯狗骚乱的源头。
就是现在!
林暮澄的指尖在车载中控屏上轻轻一点。
“呜——呜——呜——”
一阵由远及近、刺耳尖锐的警笛声混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从她车内的音响中骤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警笛,是她精心剪辑的、模拟多辆警车从不同方向高速包抄的“警笛混音”,充满了压迫感与突袭的紧张气息。
听到这声音,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极致的惊慌。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就想缩回楼内。
然而,他转身的动作太急,一头撞上了一个刚刚拐过巷角、骑着电动车、身穿黄色外卖服的“外卖小哥”。
“哎你他妈不长眼啊!”“外卖小哥”一声怒骂,连人带车摔在地上,保温箱里的“餐盒”撒了一地。
男人被撞得一个踉跄,根本顾不上道歉,一心只想逃离。
伪装成外卖员的便衣警察却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男人的鸭舌帽被打飞,露出一张在路灯下显得阴郁而苍白的脸——那张脸,竟与资料照片里的周振邦,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他就是那个冒牌货,清风项目负责声纹模仿的训练员,陈锐!
“别让他咬舌!”林暮澄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她的喊声清亮而急促,仿佛一道命令。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一个黑色的项圈带着破风之声,如同一支精准的飞镖,直射向正张开嘴、准备做出自尽动作的陈锐。
陈锐的然而,就在他上下颚即将闭合的瞬间,那个项圈“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套住了他的脖颈。
项圈内侧的微型针头瞬间弹出,将一剂强效镇静剂注入了他的颈动脉。
陈锐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疯狂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涣散的茫然。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被几名从暗处冲出的便衣警察牢牢控制住。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顾行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现场,他亲自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搜查着陈锐的身体。
他的手指在陈锐的鞋跟处用力一按,一个隐秘的夹层弹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与林暮澄手中一模一样的、通体漆黑的生物芯片。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陈锐被固定在审讯椅上,目光呆滞,无论面对何种讯问,他都如同一个坏掉的复读机,嘴里只是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钢琴盒里……有解药……钢琴盒里有解药……”
林暮澄站在单向玻璃后,静静地看着审讯室内徒劳无功的一切。
她身旁的顾行曜眉头紧锁,这句他们已经听了无数遍的废话,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侦查方向。
钢琴盒是陷阱,芯片是诱饵,解药根本不存在。
那么,为什么“清风项目”要给所有的实验体和模仿者,都植入这样一句毫无意义的锚定语?
传递信息?不,这信息本身就是假的。
掩盖行踪?这只会暴露他们。
林暮澄的目光从陈锐那张麻木的脸上,缓缓移开。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被控制的环卫工,闪过之前所有接触过的、与“清风项目”相关的受害者。
他们来自不同阶层,扮演不同角色,却都在精神崩溃或被催眠的最后时刻,念出这句相同的话。
不是为了传递信息……
是为了掩盖……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林暮澄猛地转身,看向身旁的顾行曜,她的桃花眼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一种勘破了巨大骗局后的清醒与锋利。
“我们一直听错了重点。”她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