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吾勒独自留在帐中，眼神阴鸷。苏林霄，你等着，此仇不报，我哈吾勒誓不为人！还有老三……他心里冷笑，这次失利，恐怕最高兴的就是他这个好弟弟了吧？
落鹰涧方向，苏林霄在整合了陈烈残部、安置了南越降兵、并与欧阳鑫主力完成汇合后，也开始准备攻打黑水堡。
原本哈吾勒以为苏林霄至少要休整一下，才会发动攻击，没想到苏林霄如此之快。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求援的人，早已被三皇子知晓，但三皇子并没有阻止。目前哈吾勒失败已成定局，他已经没有机会再与他一争高下了，但是他不能再袖手旁观，毕竟他可不想被灭国。
“陛下，大皇子派末将来请求支援，苏林霄现在准备发起进攻了，南越已降，我们……我们抵挡不住了。”那传令兵跪在冰凉的金砖上，根本不敢抬头。
忽然皇帝喷了一口血……“陛下，陛下……宣太医……”
宫室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原本南蛮王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太医施针用药，皇帝悠悠转醒，死死盯着三皇子。“这是你大哥失利……是不是你……”声音嘶哑，“父皇，我只是没有阻止大哥罢了。”三皇子回道。
“罢了，你大哥……愚蠢！如今……咳咳……只有你……”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船缆，哈吾勒若活着回来封为闲王，立即迁出皇宫，无召不得入宫。封哈吾骨为南蛮新王，即刻继位，骨儿你务必救出你大哥，你们毕竟是亲兄弟……”
“朕……将虎符予你。”皇帝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枕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内侍会意，颤抖着取出一个黑沉沉的虎符。
哈吾骨抬起眼，看向父亲：“是。”哈吾骨，声音平静，“我会尽力营救大哥，但是若他自己不甘心，那儿臣也没有办法。”
“陛下，臣妾不答应，皇位只能是吾儿的，他可是中宫嫡出。”皇后跑进来喊着。
“那个逆子！”皇帝猛地一阵咳嗽，恨声道，“他若还有半点皇室血脉的觉悟，就不该盲目自信。父皇也不勉强你，有机会就救他，若是顾不上，就这样吧。”
“陛下，他可是您第一个皇子啊，你那么疼爱他，怎么忍心……我不答应，我决不答应。”皇后面目狰狞得瞪着哈吾骨。
“来人，把皇后拉出去，没有新皇允许，不可以出宫。”说完，看向了哈吾骨。
“儿臣……遵旨。”
他起身走出弥漫着药味的寝宫，外面阳光刺眼。亲信幕僚与将领早已候在殿外，目光灼灼。
“殿下！”为首的老将抱拳，神情激动而忧虑。
他举起虎符，“传令：禁军左、右卫即刻整装，两个时辰后开拔。飞鹰传讯镇守使，命其率边军精锐，火速与我部汇合。另，通传各郡，悉数向王都以北三百里处的拒马城集结，违令者，斩。”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他早已推演过无数遍，只是今日才得付诸实施。
“殿下，我们是否要通知大皇子殿下，届时好里应外合……”一位幕僚小心问道。
他望向南方，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不必了。大哥那里，苏林霄会替我们‘通知’的。”
他太了解苏林霄了。那位大炎的战神，绝不会给哈吾勒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此刻的哈吾勒，恐怕已陷入绝望的苦战。
事实正如他所料。
哈吾勒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苏林霄的攻势已来到。
“苏林霄——！”他目眦欲裂。
苏林霄骑在马上，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副将在一旁笑道：“将军神速，哈吾勒果然不堪一击。想必此刻，王都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吧？”
苏林霄却摇了摇头：“不，他们该反应过来了。三皇子很快就来了。”
“将军是说……”
“那位三皇子，忍了这么久，也该动手了。传令下去，加快清剿速度，不必捉拿哈吾勒，驱散即可。整军，备战。”
副将一惊：“将军是担心王都援军？”
“不是担心，”苏林霄纠正道，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是等待。”
“哈吾勒如今不足为惧，留着他还能拖一下哈吾骨的后腿。”
哈吾勒的王旗不知何时已然倒下，他本人带着少数亲卫，被迫杀得丢盔弃甲，逃往荒僻的山区，身后是大炎骑兵不疾不徐的追击蹄声。
“苏林霄……”哈吾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将军，哈吾勒现在逃往深山，我们比起南蛮的人，在山上就比较劣势。”苏林霄的部下禀报着。
“围着就可以，我们将与哈吾骨开战了，这个三皇子可不是大皇子这样的蠢货。”苏林霄不以为意的说着。
“报……将军，朝廷派来了督军……”
帐内瞬间死寂。
苏林霄静静的听着，身边的心腹一下就震怒了，“我们在前方浴血奋战，他们在京城享乐，还对我们不放心，将军，我们反了吧。”
“闭嘴，将军自有论断！将军，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我们听您的。”
督军在帐外听着几位的话，抖得跟筛子一样：这话他能当没听见吗？
“都出去。”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将军！”最先开口那心腹急道。
“出去，迎督军大人。”苏林霄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
将领们咬牙，狠狠瞪了帐门方向一眼，终究还是抱拳，鱼贯而出。
帐内只剩下苏林霄一人。几息之后，帐帘再次被小心翼翼掀开。一个穿着紫色文官袍服、面白微须的中年人，缩着肩膀走了进来，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丝镇定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很勉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吏，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官……下官王谨之，奉陛下之命，前来……前来慰劳大军，并……并协理军务。”王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拱手行礼不敢直视苏林霄的眼睛。谁都知道，他是皇帝派来监视他的，他也是没办法啊。
苏林霄站起身，“王督军一路辛苦。”苏林霄开口，听不出喜怒，“边塞苦寒，比不得京城。督军远来，本该设宴接风，奈何军情紧急，哈吾勒残部未清，新的敌情又至，只能一切从简了。”
新的敌情？王谨心头一凛，不是说已经击退哈吾勒勒吗？怎么还有敌情。他忙道：“不敢不敢，将军军务繁忙，下官……下官只是来为陛下分忧，为大军服务，一切但凭将军安排，绝不敢干扰将军用兵。” 这番话说的又急又快，几乎是在表忠心，估计刚刚那几句“反了吧”把他吓得不轻。
苏林霄脸指了指旁边的坐席：“督军请坐。正好，本将也有些军中事务，需与督军参详。”
王谨哪里敢坐实，只挨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笔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方才，督军帐外，可听到什么？”苏林霄忽然问，语气随意。
王谨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脸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没……没听到！下官刚到，什么……什么都没听到！”他矢口否认，声音都变了调。
“没听到就好。”苏林霄点了点头，“军中皆是粗人，跟着本将出生入死，脾气暴躁，口无遮拦。一些浑话，当不得真。陛下圣明，朝廷倚重，苏某与将士们唯有奋勇杀敌，以报君恩。些许怨怼，不过是久战疲乏，发发牢骚罢了。督军深明大义，想必能体谅。”
王谨听得心里发苦，他哪里敢不“体谅”？他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他连连点头：“体谅，体谅！将士们辛苦，将军更是劳苦功高！下官……下官一定如实向陛下禀报将军的忠勇与艰辛！”
苏林霄似乎满意了，话题一转：“督军来得正好。西戎三皇子哈吾骨，已集结重兵于拒马城，不日或将南下。大战在即，陛下若有密旨训示，也请督军明言。”
王谨哪里有什么密旨，皇帝派他来，监视的意味远大于协助。他忙道：“陛下只有口谕，命将军相机决断，早日平定西戎，扬我国威。粮草文书之事，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为将军分忧！”
“如此，有劳督军了。”苏林霄终于露出一丝温和的表情，“帐外已为督军安排好营帐，亲兵会带您过去。军中简陋，委屈督军了。待击败南蛮，再与督军把酒庆功。”
王谨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告辞，几乎是逃出了中军大帐。
先前那名激愤的心腹将领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面带不甘：“将军，就这么放过那督军？他肯定听到了！”
苏林霄坐回案后，拿起一份舆图，淡淡道：“听到又如何？他不敢说，至少现在不敢。朝廷猜忌已生，派他来，既是眼线，也是试探。此时若动他，便是授人以柄，坐实了朝廷的猜疑。”
“可难道就任由这……”
“慎言。”苏林霄打断他，目光仍落在舆图上，手指点在“拒马城”的位置，“我们的敌人，在对面。朝廷的心思，眼下不必理会。”
他抬起头，“王谨此人，胆小惜命，暂且留着。传令下去，对督军一行，礼数周全，但所经之处，军机要务一律回避。”
心腹抱拳低声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