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月,南蛮使团终于抵达大炎都城。为显天朝气度,皇帝特设宫宴,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华灯初上,太极殿内丝竹盈耳,觥筹交错,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节分列两旁,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当南蛮使团步入大殿时,原本和乐的气氛陡然生出几分微妙的凝滞。使团为首的是颇有才智、却因母族势力稍逊而一直被打压的三皇子哈吾骨。
大皇子哈吾勒早在大殿中等待。看到是哈吾骨,瞬间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紧握,他万万没想到,父王最后竟会同意让老三这个阴险的家伙代表南蛮前来和谈!这无异于在天下人面前,折了他的颜面,助长了老三的气焰!
待行至御前,依礼参拜后,皇帝尚未开口,哈吾勒便按捺不住,几乎是咬着牙,质问哈吾骨:“父王怎么会派你前来!”
哈吾骨身材比兄长瘦削一些,面容更显文秀,此刻却带着谦逊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大哥似乎不愿见到弟弟?只是……此番与大炎和谈,事关两国邦交,父王深思熟虑,觉得弟弟或许更能体会大炎陛下怀柔远人的圣心,更能彰显我南蛮的诚意。大哥该不会以为……如此重要的场合,需要父王亲自前来吧?”
他这话,暗讽大皇子不识大体、意气用事。
“你……!”哈吾勒被噎得一时语塞,怒火上涌,眼看就要发作。
御座之上,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南蛮皇子不和,于大炎而言,可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他乐得看戏。
就在这时,御史大夫李大人手持酒杯,朗声说道:“南蛮王派两位殿下联袂而来,一位勇武过人,一位睿智通达,这确是对我大炎的莫大重视啊!陛下,依臣看,足见南蛮此番和谈之诚意。两位殿下一路辛苦,快请入座吧!别让我们陛下久等了!”
此话一出,哈吾勒和哈吾骨的脸色都僵了僵。尤其是大皇子哈吾勒,本就因战败被俘,颜面扫地,还被暗讽成来主动议和!
“哈哈,李爱卿所言甚是。”皇帝适时地笑出声来,打破了短暂的尴尬,他举杯示意,“两位皇子远来是客,不必拘礼,入座吧。愿我大炎与南蛮,自此化干戈为玉帛,永结同好!”
皇帝金口一开,哈吾勒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狠狠瞪了弟弟一眼,闷头走向席位。哈吾骨则恢复谦和笑容,躬身谢恩,从容落座,只是垂眸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宴会进行到酒酣耳热之际,丝竹之声暂歇,南蛮三皇子哈吾骨从容起身,朝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一礼,声音清朗:
“尊敬的大炎皇帝陛下,为感念陛下设宴款待之盛情,吾妹哈娜依,愿为陛下献上我南蛮祈福之舞,聊表敬意。”
“宣……”
话音刚落,殿侧乐声忽变。原本悠扬的中原丝竹,加入了节奏鲜明、带着异域风情的鼓点与胡笳之声,神秘而热烈。数名南蛮侍女手持点燃的香炉袅袅行出,异香弥漫。
在众人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中,一位身着南蛮盛装的女子,踏着鼓点,翩然而入。
她以轻薄的金色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妩媚的明眸,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一身火红色的舞衣以金线绣满繁复图腾,紧紧包裹着曼妙的身段,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光洁的手臂、脚踝。赤足如玉,双足脚踝上各系着一串精巧的银铃,随着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又带着勾魂韵律的叮当声。
鼓点渐急,哈娜依随之舞动。她的舞姿与中原舞蹈的含蓄婉约截然不同,充满了奔放的生命力与原始的热情。旋转间,火红的裙裾如烈焰般铺展开来,金色面纱随风轻扬,隐约露出其下优美的下颌线条,更添神秘与诱惑。
殿内几乎所有人都看呆了,眼中露出惊艳之色;就连一些见多识广的诰命夫人,也忍不住低声赞叹这舞姿之独特魅惑。甚至御座上的皇帝,也微微颔首,面露欣赏。
一舞终了,哈娜依以一个高难度的后仰折腰姿势定住,如同烈火中涅盘的凤凰。铃声骤停,乐声亦止。
殿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众人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视觉盛宴中,久久未能回神。直到哈娜依缓缓直起身,面向御座优雅行礼,皇帝率先抚掌称赞:“好!南蛮公主舞姿超凡,果然令人大开眼界!赏!”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跟着鼓掌称赞,殿内一时赞叹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满堂惊艳与骚动之中,有一人自始至终,都未曾抬眼认真看过那舞蹈一眼。
“尊敬的皇帝陛下,诸位大炎的重臣们,”他微微侧身,示意身旁的哈娜依,“方才献舞的,正是我南蛮王庭最受父王宠爱的小公主,哈娜依。她不仅舞姿倾城,更有我南蛮第一美人之誉。”
哈娜依适时地向前一步,优雅地取下覆面的金色轻纱。面纱落下,露出一张融合了异域风情与惊人美貌的脸庞。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邃,睫毛浓密卷翘,此刻含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仰慕,看向御座,声音如出谷黄莺,婉转动听:“哈娜依拜见大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哈吾骨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朗声道:“舍妹此次随行前来大炎,除了为两国邦交祈福,父王亦有深意。舍妹年已及笄,素来仰慕英雄,眼界颇高。父王的意思是,愿在大炎朝中,为她择一佳婿,结两国秦晋之好,永固边疆安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和亲!南蛮竟主动提出和亲,而且是将其最受宠、美貌闻名的小公主送来大炎择婿!这诚意不可谓不重。许多人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若能与南蛮公主联姻,无论对家族还是对个人仕途,无疑都是极大的助力,尤其是在南境局势微妙的当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武官席首的苏林霄。
他是大炎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将领,若论“英雄”,还有谁比他更符合南蛮公主“仰慕”的标准?若论政治联姻的价值,又有谁能比掌握南境兵权的苏林霄更能确保南蛮的利益?
哈娜依公主顺着众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苏林霄所在的方向。只见那位将军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刚毅,与南蛮男子粗犷的样貌截然不同,哈娜依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南蛮的勇士们见到她,无不是热情如火。她的脸颊蓦地飞起两片红云,一直烧到了耳根。她慌忙垂下眼帘,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猜测看,公主脸都红了!果然是对苏将军有意!
皇帝高坐御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自然也清楚以苏家在南境的特殊地位苏林霄绝不是南蛮联姻的最佳人选。
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含笑看向苏林霄,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苏林霄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以及御座上那道看似温和的视线。他缓缓放下酒杯,
“陛下,南蛮公主天姿国色,公主殿下仰慕英雄,实乃佳话。陛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陛下才担得起我大炎第一真英雄。而且我大炎人才济济,英雄辈出,想必必能不负公主厚望,很快必能觅得真正能与公主匹配的乘龙快婿。”
皇帝听到苏林霄的话,嘴角抽了抽了,林贵妃笑脸凝固,马上又重新含起了笑意。
皇帝则哈哈一笑,顺势道:“苏爱卿所言极是!我大炎好儿郎无数,公主既来,定要好好看看。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与公主终身,还需从长计议。来,诸位,再饮一杯,为公主殿下的未来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