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府，踏入熟悉的院落，司南卿面上一直维持的平静从容才稍稍松懈下来，露出一丝疲惫。但是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各种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刚走进内室，便见苏林霄负手立在窗前，听到动静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他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悉数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握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微哑：“回来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怀抱宽厚而安稳，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司南卿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摇了摇头，闷声笑了笑，带着点罕见的娇憨和调侃：“谁让我男人太被人稀罕了，总有人想使些下作手段，把我这‘绊脚石’挪开呢。”
苏林霄听出她话里的戏谑，紧绷的心弦松了松，忍不住也跟着低笑出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纵容：“你呀……还有心思说笑。” 他微微松开她，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澈依旧，“我知道今日之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孙梨儿那个蠢货没那个脑子布这么周全的局，背后定然还有人，蔡明诚的出现也绝非偶然。你能全身而退，我很骄傲。但是南卿……”
他捧着她的脸，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知道你很强大，比许多人想象的都要强大。你能保护自己，甚至能保护我们在乎的人。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总是那么累，不要总是需要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风雨。”
他顿了顿，“我希望……”苏林霄的声音放得很轻，“在我身边，在我的羽翼之下，你能活得肆意一些。想笑就笑，想恼就恼，累了就歇着，烦了就告诉我。天塌下来，有我先顶着。有我在，你不需要那么‘强大’。你可以只是司南卿，是我的妻子，是鹤儿的娘亲。”
司南卿怔住了，在心底被这句话轻轻撞击，轰然碎裂。长久以来，无论是在现代，还是穿越后的“二丫”，她早已习惯了独立支撑，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和脆弱都妥善藏好。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她可以不用那么强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她可以活得“肆意”。
也从来没有人，如此清晰而坚定地告诉她，他的羽翼，愿意并且能够为她遮风挡雨，她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付。
一股汹涌而陌生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
苏林霄没有错过她的变化。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怜惜，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司南卿将脸深深埋在他肩头，许久，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好。”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是承诺，也是交付。
夜色深沉，将军府的书房内苏父和苏林霄正在议事。苏林霄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南境与南蛮接壤的蜿蜒边界线上。
“父亲，南蛮的三皇子哈吾勒，这次派了心腹秘密递了话，愿以边境五座小城，换我们‘助他一臂之力’。” 苏林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燃着冷静的火光，“其中，就包括雁门城。”
苏父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雁门城？！那可是南境咽喉，易守难攻，若能握在我们手中……”
“是，”苏林霄接口，语气却带着冰冷的清醒，“但也正因为是咽喉，一旦拿下，陛下夜里还能睡得安稳吗？届时，恐怕不是嘉奖，而是更快地将我们调离南境，甚至……彻底解除兵权。我们苏家在南境数十年的根基，都可能动摇。”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密报：“更麻烦的是，南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老南蛮王虽然昏聩，却固执地偏爱那个暴虐无能的大儿子。三皇子哈吾勒这次急了，他等不及了。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南蛮王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哈吾勒必须在他父王咽气前，拿到足够的筹码，或者……”
苏父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乱将起，外敌便有机可乘。南越那边，最近也不安分吧？”
“何止是不安分。南越新王野心勃勃，一直对周边国家狼子野心。近几个月，南越的边军调动异常频繁，与南蛮边境的部族接触也明显增多。我们安插的探子回报，南越的密使，很可能已经悄悄见过南蛮大皇子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父亲，若南越与南蛮大皇子联手，甚至只是达成某种默契，趁着南蛮内乱之际南北夹击……南境危矣。届时，生灵涂炭不说，我们苏家镇守南境不力，更是百口莫辩。”
苏父沉默良久，“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苏父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决断，“南蛮三皇子抛来的饵，有毒，却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抓手。雁门城不能明着要，但南境的稳定，必须握在我们手里。南越的威胁，必须扼杀在萌芽。”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着儿子：“霄儿，你打算怎么做？”
苏林霄走到父亲身边，“第一，哈吾勒的‘好意’，我们不能全拒，也不能全收。雁门城不能动，但那五座小城中的‘落鹰涧’和‘黑水堡’，位置关键，却不起眼，可以想办法让哈吾勒‘自愿’放弃，或者制造些‘摩擦’，让我们有借口‘代为保管’。既增强了防线，又不至于过分刺激朝廷。”
“第二，南蛮大皇子那边，要让他后院起火。哈吾勒不是想上位吗？我们可以给他提供一些‘便利’，比如……他大哥勾结南越、意图卖国的‘证据’？让他们兄弟斗得更狠些，无暇他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林霄的手指戳在南越与南蛮的边界处，“必须打破他们可能的联盟。南越新王不是最信重他的国师，崇尚巫蛊之术吗？听说，这位国师最近对中原失传的‘上古祭器’很感兴趣……”
苏父眼中光芒一闪，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图：“你是说……让南卿那丫头准备的东西，派上用场了？”
“没错。”苏林霄点头，“南卿琢磨的那些琉璃……不，按照她的说法，那些‘水晶器’，纯净剔透，在阳光下能折射七彩光华，南越巫蛊最喜此类‘通灵’之物。我们可以通过哈吾勒，或者别的渠道，让南越国师‘发现’一两件，最好是带着点‘古纹’和‘灵气’。再散播些谣言，说南蛮王室秘藏中就有类似宝物，乃沟通天地之神器……”
父子二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与默契。这是一步险棋，但局势逼人，皇帝猜忌日深，边境危机暗伏，苏家已无退路，唯有以攻为守，在乱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此事，需绝对机密。”苏父沉声道，“南卿那边，可以告知，让她有所准备，但具体细节，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在前朝稳住，南境和这些……暗处的安排，我来。”
“是，父亲。”苏林霄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