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帝离开流霜殿后，林贵妃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便彻底褪去，望着那远去的明黄仪仗，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立刻转身，召来心腹的掌事宫女，压低声音：“快，想办法递消息出宫，务必亲自交到苏林霄将军手上，就说……春日宴上，务必万分小心，尤其是……要护好他夫人。”
那宫女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转身就退了下去。
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苏母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司南卿的院子，脸上带着笑容：“南卿啊，今儿个天气好，陪娘去珍宝楼转转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到的精品头面或者首饰，咱们明日进宫参加春日宴，总得打扮得鲜亮些。”
司南卿正在给醒来的儿子整理小衣，闻言抬头，有些无奈地浅笑：“娘，您不是早都给我准备好几套头面衣裳了吗？都极好的，就不必再破费了吧……” 她对这些外在打扮向来不甚上心，觉得已有的已然足够。
“那怎么能不在意！”苏母不赞同地摇头，“明日宫里贵人云集，咱们……”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紧紧盯着司南卿，“你……你刚才叫我什么？南卿，你……你终于改口了？！”
司南卿被她问得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您待我是真心的，我也早当您是我娘了”
“好！好！好孩子！”苏母顿时喜不自胜，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她盼这一刻盼了许久。她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司南卿的手，二话不说就开始褪自己腕上那只翠色欲滴的翡翠镯子，
“这镯子还是我出嫁时我娘给的，跟了我大半辈子，今日就给你了！快戴上！”苏母说着，就要往司南卿手腕上套。
司南卿吓了一跳，连忙推脱：“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您自己留着戴……”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给你就拿着！”苏母态度坚决，执意地将那温润的玉镯套进了司南卿纤细的手腕上，翠绿的色泽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苏母端详着，满意地连连点头，“好看！正配你！这才是我们苏家媳妇该有的样子！这镯子本来你们补仪式的时候，也准备给你的，所以你也不要推辞了。”
司南卿抚摸着腕间尚带着苏母体温的玉镯，看着眼前老人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眼眶的湿润，她也不再推辞，轻声道：“谢谢……娘。”
这一声“娘”，叫得苏母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好些体己话。
面对苏母的热情，司南卿心底那点无奈也化作了暖意，便也不再坚持，顺从地点了点头。苏母高兴之余，又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立刻让人去请柳氏一同前往。
柳氏起初听闻要去珍宝楼那般贵地，连连摆手婉拒：“这……这怎么使得！我个乡下老婆子，去那种地方岂不是给亲家母和二丫丢人？不去不去，我在家看着鹤儿就好。”
苏母却直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亲热又不由分说：“好妹妹，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正是要带你一起去看看京城的热闹，顺便也给你挑件合心意的物件儿！鹤儿有奶娘和丫鬟们看着，你还不放心？走走走，一起出去散散心！”
柳氏拗不过苏母的热情，半推半就地也被拉出了门。一行三人乘坐马车，很快便来到了京城最负盛名的珍宝楼。
马车刚停稳，早有眼尖的伙计通报了进去。身着绸衫满面精明的林掌柜立刻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还未走到跟前便拱手作揖：
“哟！苏夫人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您需要什么，只管派个人来吩咐一声，小的立马给您送到府上细细挑选就是了，怎的还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呢？真是罪过，罪过！”
苏母扶着司南卿的手下了马车，闻言笑道：“林掌柜客气了。今儿个倒不是非要买什么紧要东西。”她说着，侧身将司南卿稍稍往前让了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与自豪，“这不是我媳妇儿和亲家母刚到京城不久，带她出来随处转转，看看新鲜，也顺便打发下时间嘛。”
林掌柜是何等伶俐之人，目光在司南卿身上迅速一扫，见她虽衣着素雅，气质却清冷出众，又被苏母如此郑重介绍，心下立刻明了这位便是近来京城传闻中那位极得苏小将军爱重、甚至引得灵犀公主都另眼相看的将军夫人了。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热切了三分：
“原来是少夫人！失敬失敬！小人林富贵，给少夫人请安了！苏夫人、少夫人，还有这位夫人，快里面请！楼上雅间早已备好了香茶，最新的精品也都留着呢，就等着贵客！”
他一边引路，一边暗暗吩咐伙计将珍宝都准备起来。一行人随着林掌柜上了楼，留下身后几个小伙计窃窃私语，惊叹着将军府对这位新夫人的重视。
几人刚在雅间落座，伙计便奉上了上等热茶。还未等她们细品，就见林掌柜亲自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雕花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那谨慎的模样仿佛捧着什么稀世奇珍。
他这番郑重其事的举动，连原本只是陪着出来散心的司南卿也不由得被勾起了几分好奇，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心想：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小心翼翼？
林掌柜将锦盒轻轻放在铺着软缎的桌面上，脸上带着一种自豪与神秘的笑容，这才缓缓将盒盖打开，刹那间，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只见深色的绒布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套茶具。那茶具通体晶莹剔透，在雅间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只有极少的杂色和气泡。
苏母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赞叹：“哎呀！这般通透无瑕的琉璃器，当真少见！林掌柜，你这次可真是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了！”
柳氏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清澈透亮的东西，连碰都不敢碰，只喃喃道：“这……这怕是神仙用的器物吧？也太好看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司南卿，在最初的愣神之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不就是玻璃吗？还是最普通的那种钠钙玻璃……
她心里默默吐槽。不过，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能将玻璃提纯到如此程度，做到这般清澈透明、造型规整，确实需要极高的工艺，确实堪称顶级奢侈品了。也难怪林掌柜和苏母她们如此珍视。
看着那套在灯光下的玻璃茶具，一个念头划过司南卿的脑海，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噫，合作社的新品有了！
这东西成本其实不高，难点在于配方和工艺。我虽然记不全现代玻璃的具体配方，但大概原理和方向是知道的，比如加入纯碱降低熔点，使用更好的耐火材料……若是能试验出来，岂不是……可以开个琉璃厂？
这绝对是暴利行业！而且，如果能大规模生产质量上乘、价格相对亲民的玻璃，不仅能让将军府多一条稳固的财路，更能惠及百姓，比如用来做窗户，透光性比现在的窗纸、蚌壳好了不知多少倍……
想到这里，司南卿看向那套玻璃茶具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轻轻开口道：“这东西……看着是挺透亮的。林掌柜，不知这套琉璃器，作价几何？”
林掌柜正等着她惊叹呢，没想到这位少夫人反应如此平淡，心里有些意外，但还是连忙堆笑报价：“回少夫人，这套‘冰盏’乃是西域顶级匠人所制，万里迢迢运来，全京城独此一套，售价是……八千两银子。”
“八千两？！”柳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晕过去。
司南卿心里却更有底了。成本可能连八十两都不到的东西，能卖到这个天价，这利润空间……她开琉璃厂的想法越发坚定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对苏母柔声道：“娘，这东西看着脆弱，华而不实，日常用着怕是提心吊胆。我们还是看看别的吧。”
苏母虽觉得可惜，但见儿媳似乎不太喜欢，便也顺着她的意思：“也好，南卿说得在理。林掌柜，再把其他新到的首饰头面拿来我们瞧瞧。”
林掌柜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敬应下，收起了那套玻璃茶具。
而司南卿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如何筹办琉璃厂、试验配方、寻找工匠上去了。这趟珍宝楼，来得可真值！
几人在珍宝阁的雅间里坐了许久，苏母终于挑了几件她觉着适合司南卿宫宴佩戴的翡翠簪子和珍珠耳珰，正欲结账离开。
忽然，“叮……”声一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让司南卿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紧接着，“宿主，左边角落里，最后一个格子里的那块翡翠原石，买下它。”
司南卿眉梢一挑，心中默问：“帝王绿？”
那机械音似乎卡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司南卿在心中嗤笑一声：“我能不知道？若是普通的东西，能把你这个万年潜水的家伙给诈出来？”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放下茶杯，目光状似随意地扫向雅间靠墙放置的多宝格。那架子层层叠叠，摆满了各色玉器古玩，在最底层靠边的角落，最后一个格子里，确实随意地扔着一块拳头大小、表皮灰黑，毫不起眼的石头，混在一堆杂项小件里，若非系统提示，根本不会有人多看它一眼。
司南卿站起身，踱步过去，俯身将那块石头拿在手中掂了掂，触手粗糙冰凉。她转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林掌柜：“掌柜的，这块石头怎么卖？”
苏母正看着刚才挑好的首饰，闻言惊讶地抬头：“南卿，你还懂原石？” 这原石一看就是被当作添头或者压角落的废料，她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司南卿回头对苏母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点随意：“我哪懂这些啊，娘。就是看着这石头形状挺别致的，买回去给鹤儿当个玩意儿摆着也好，说不定还能镇纸呢。”
苏母一听笑道：“你呀，倒是会想。林掌柜，这块石头值几个钱？算个搭头罢了。”
林掌柜伸头一看，那块石头在他店里放了不知多少年，是早年一批低档原石里最不起眼的一块，一直无人问津，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东西。见司南卿想要，还是苏少夫人开口，他哪里会驳面子，连忙堆笑道：“少夫人真是好眼力……这块石头……您要是喜欢，给十两银子拿去玩儿就是了，本就是压箱底没人要的东西。”
十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是一笔钱，但在珍宝阁，确实跟白送差不多。
“那就它吧。”司南卿随手将石头递给身后的丫鬟拿着。
帝王绿……若是开出极品，那她筹建琉璃厂的启动资金，就有着落了。这珍宝楼，今天还真是来对了。“系统，你难得干件人事儿，表扬你。”
“……”系统直接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