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杂役区。
这里是宗门最底层弟子和杂役居住的地方。低矮简陋的石屋鳞次栉比，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劣质灵谷、汗水和各种杂活留下的混合气味。灵气稀薄得可怜，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闷感。
与内门弟子乃至外门正式弟子的居所相比，这里如同贫民窟。
此刻，天色微明，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一处堆放废弃药渣的偏僻角落，几个身影正围在一起，发出压抑的哄笑声和拳脚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小贱婢！昨天让你洗的丹炉呢？怎么还有药渣？找死是不是！”
“就是！李管事交代的药材分拣，你是不是又偷懒了？把‘火阳草’和‘寒霜叶’都混在一起了！害得王师兄炼丹差点炸炉！你担待得起吗？”
“灾星就是灾星！克死爹娘不够，还想来祸害我们？打！给我狠狠地打！看她还敢不敢偷懒！”
三个穿着杂役服饰、面相刻薄的妇人，正对着蜷缩在地上的一个瘦小身影拳打脚踢。旁边还站着两个抱着胳膊看戏的外门弟子，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
蜷缩在地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比叶清漪更加破烂、打满补丁的灰布衣服，身形瘦小得像个没长开的豆芽菜。枯黄的头发被扯得凌乱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药渣。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青紫一片。她死死地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承受着雨点般的踢打，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只是发出小兽般痛苦的呜咽。
她叫林小婉。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兽潮席卷了她的家乡小镇，父母为保护她而死。她被路过的青云宗一位外出采药的外门执事救下，带回了宗门。然而，因为天赋极差，测试时连最基础的炼体一层都勉勉强强，被视为“朽木”，只能从最低等的杂役做起。
更不幸的是，她因为沉默寡言、性格怯懦，加上身世可怜，成了外门一些恶仆和不得志弟子的出气筒。李长老手下那几个管事妇人，更是以欺凌她为乐，动辄打骂克扣。她成了外门有名的“剑宗三耻”之一（另外两个是类似处境的杂役），地位比牲口高不了多少。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冰珠落玉盘，打破了清晨的喧嚣。
打人的妇人和看戏的弟子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女，正站在那里。她身形单薄，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清澈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们，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寒意。正是叶清漪！
她服用了第二颗润脉丹，又经过一夜的休息，体内那缕被引导的先天道气虽然微弱，却在持续滋养她的经脉，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苏墨让她研读《道体初解》，她读了大半夜，心神俱疲，本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灾星’叶大小姐吗？”一个三角眼的妇人认出了叶清漪，脸上立刻堆满了讥笑，“怎么？攀上青云峰那个废物峰主的高枝了，就敢来管老娘们的闲事了？”
“就是！一个灾星，一个废物，还真是绝配！”另一个妇人也嗤笑道。
那两个外门弟子也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叶清漪的“名声”在外门同样响亮，只是最近被李长老“重点关照”，才消停了些。
叶清漪没有理会她们的污言秽语。她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小婉身上。那瘦小的身影，布满伤痕的手臂，绝望而麻木的眼神……像极了曾经的自己！被所有人唾弃、欺凌，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一股同病相怜的怒火，混合着对自身遭遇的愤懑，瞬间冲上叶清漪的心头！
“我说，住手！”叶清漪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她上前一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那几个妇人，“同门相残，欺凌弱小，你们眼中还有没有门规？！”
“门规？哈哈哈！”三角眼妇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跟老娘讲门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被打的三角眼妇人，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清漪，仿佛不相信这个一直被她们欺负的“灾星”敢动手打她！
叶清漪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麻。她这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气，牵动了还未痊愈的经脉，带来一阵刺痛。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怒意。
“你……你敢打我？！”三角眼妇人反应过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就要扑上来，“小贱人！老娘撕了你！”
“我看谁敢动我青云峰的人！”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笼罩了整个角落！
扑向叶清漪的三角眼妇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其他几个妇人和那两个看戏的外门弟子，更是感觉如同被山岳压顶，双腿一软，“噗通”、“噗通”全都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清漪身侧。
正是苏墨！
他巩固了大半夜的境界，修为彻底稳固在化神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感应到叶清漪离开墨韵轩，又察觉到这边有冲突的灵力波动（叶清漪打人那一下），便立刻赶了过来。正好看到那妇人要扑向叶清漪的一幕。
化神修士的威压，对于这些炼气期都勉强的杂役和外门底层弟子来说，如同神只降临！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师……师尊？”叶清漪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是特意赶来的吗？
苏墨没有看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跪倒在地、抖如筛糠的几人，最后落在那个被威压定住、脸色惨白如纸的三角眼妇人身上。
“欺凌同门，以下犯上，辱及峰主。”苏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几人的心脏，“谁给你们的胆子？”
“苏……苏峰主饶命！饶命啊！”三角眼妇人感觉那威压几乎要将她碾碎，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是……是奴婢该死！奴婢有眼无珠！求峰主开恩！开恩啊！”她拼命磕头，额头瞬间就红肿起来。
其他几人也跟着拼命磕头求饶，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苏墨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蜷缩在地上、依旧抱着头瑟瑟发抖的林小婉身上。那瘦小的身影，遍体的伤痕，让他眉头紧锁。他记得系统扫描叶清漪时，提到过外门有个叫林小婉的侍女，天赋极差，被视为“剑宗三耻”之一，长期遭受虐待。
“她犯了何错？”苏墨指着林小婉，冷声问道。
“她……她……”三角眼妇人结结巴巴，哪里还说得出个所以然，无非是些莫须有的罪名。
“哼！”苏墨冷哼一声，威压又重了一分，几人顿时感觉骨头都要被压断了，惨叫连连。
“从今日起，林小婉调入青云峰，为本座侍女。”苏墨直接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你们几个……”
他的目光扫过几人，如同在看几堆垃圾。
“自断一臂，滚出青云宗地界。若再让本座看见，杀无赦！”
自断一臂！逐出宗门！
这对几个杂役妇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失去手臂，又被逐出宗门，在这仙灵大陆，她们的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不！峰主！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几人哭嚎着，拼命磕头。
“需要本座亲自动手？”苏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森然杀意。
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几人彻底绝望了。她们知道，这位传闻中“懦弱”的峰主，今日是动了真怒！再敢违抗，真的会死！
在极致的恐惧下，两个妇人哭嚎着，颤抖着抽出随身携带的、用于处理杂物的钝刀，闭着眼，狠狠朝着自己的左臂砍去！
噗嗤！
鲜血喷溅！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三角眼妇人看着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也一咬牙，用尽力气砍向自己的手臂！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和惨叫。
苏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仙灵大陆，弱肉强食，今日若非他及时赶到，林小婉会被打死，叶清漪也会吃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已是他看在同门之谊上的最轻惩戒。
“滚！”
一声冷喝，如同赦令。那三个断臂妇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捡起自己的断臂，惨叫着、哭嚎着，在另外两个吓得瘫软的外门弟子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留下一地刺目的血迹。
角落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林小婉压抑的啜泣声。
苏墨收敛了威压。他走到蜷缩在地上的林小婉身边，蹲下身，尽量放柔语气：“没事了，别怕。”
林小婉依旧死死地抱着头，身体抖得厉害。她似乎还没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苏墨伸出手，想将她扶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小婉手臂的瞬间——
“不要——！！！”
林小婉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她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连滚爬爬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她抬起头，布满泪痕和污泥的小脸上，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惊恐的大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一种让苏墨都感到心悸的、深入骨髓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对刚才施暴者的恐惧！
那是一种……如同看到了前世梦魇般的、刻入灵魂的绝望和惊惧！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墨的脸，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仿佛下一刻就要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窒息过去！
“师……师尊？”旁边的叶清漪也被林小婉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常理的剧烈反应惊呆了。她看着林小婉那如同见鬼般的眼神，又看看苏墨，心中瞬间升起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难道……她也是……？
苏墨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这反应……太不正常了！这眼神中的恐惧，甚至比叶清漪第一次看到他时还要浓烈和……熟悉？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扫描她！”
【指令确认。消耗基础扫描次数*1。开始扫描目标：林小婉。】
【扫描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