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剑冢。
这里与宗门其他地方的钟灵毓秀截然不同,是一片荒凉死寂的绝地。裸露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的脊骨,嶙峋狰狞,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锋锐寒意。无数断裂、锈蚀、失去灵光的残剑断刃,如同墓碑般插满大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狂风在剑林中呼啸穿梭,发出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呜咽声,卷起阵阵带着金属碎屑的尘沙。
这里是剑的坟墓,是青云宗历代弟子试剑失败、或剑毁人亡者的最终归宿。无数不甘的剑意、残暴的杀念、绝望的怨气在此沉淀、纠缠、互相侵蚀,形成了足以撕裂低阶修士神魂的恐怖剑煞风暴。
苏墨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划破灰暗的天空,悬停在剑冢外围。刚一接近,一股混杂着无尽锋锐、孤寂、绝望、暴虐的恐怖意念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饶是以他化神初期巅峰的修为和心境,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刀片在切割他的意志。
“好强的剑煞怨气!”苏墨眼神凝重。这剑冢的凶险,远超他之前的想象。难怪被列为宗门禁地,非必要严禁弟子入内。系统指引的高潜力目标,竟然在这种地方?
他运转灵力,一层凝实的青色光晕笼罩全身,将侵袭而来的剑煞怨气隔绝在外。同时,识海中精神力高度集中,仔细感应着系统提示的方向。
【目标位置:剑冢核心区域,万剑坟丘。】
【警告:剑煞怨气浓度极高,对灵识有强烈侵蚀作用!】
【目标状态:锋锐之意冲霄,孤寂、不甘情绪强烈,似在对抗剑煞侵蚀!】
核心区域!万剑坟丘!
那是剑冢最深处,也是剑煞怨气最浓郁、最狂暴的地方!传闻那里埋葬着上古大战遗落的绝世凶兵残骸,怨气冲天,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
苏墨眉头紧锁。这第二个徒弟,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在那种地方存活,甚至引动系统扫描?
他没有犹豫。逆袭之路,本就是披荆斩棘。这点凶险,与十年屈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身影化作一道更为凝练的青色剑光,强行撕裂重重灰暗的剑煞风暴,朝着剑冢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越往深处,环境越是恶劣。
脚下的残剑不再是简单的锈蚀,而是散发着幽幽黑光,残留的剑气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不时从地面、岩石缝隙中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攻向苏墨。天空不再是灰色,而是翻滚着如同墨汁般的怨气云团,其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剑影和狰狞的面孔在嘶吼。剑煞风暴更加狂暴,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刃在疯狂切割苏墨的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墨速度不减,手中法诀变幻,一道道凌厉的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地击溃袭来的残留剑气。化神修士的雄浑灵力支撑着他不断前行。但识海中承受的剑煞怨念冲击也越来越强,无数纷乱的、充满杀戮与绝望的意念碎片试图钻入他的脑海,干扰他的神智。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清心凝神诀》稳固道心。
半个时辰后,苏墨终于突破了最外围的剑煞风暴区,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令人心悸!
一片巨大的、由无数残剑堆积而成的黑色坟丘,如同沉默的巨兽般匍匐在剑冢的最中心。坟丘高达百丈,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幽幽寒光的断剑残刃层层叠叠,构成它冰冷的外壳。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锋锐之气和滔天怨念,如同实质的黑色光柱,从坟丘顶端冲天而起,搅动着上方墨汁般的怨气云层!
这里,便是万剑坟丘!剑冢的核心,怨气的源头!
而就在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坟丘脚下,靠近边缘的位置,苏墨终于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盘坐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巨岩上。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劲装,款式陈旧,像是多年前的宗门制式服装,却已磨损得不成样子。身形纤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头墨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狂风卷起,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紧握着的一柄剑。
那是一柄极其残破的古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剑刃崩口无数,剑尖更是断了一截,通体黯淡无光,如同废铁。然而,就是这样一柄破剑,却被她死死地握在手中,剑尖斜斜指向前方的坟丘。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不甘、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锋锐剑意,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这股剑意并不浩大,却极其凝练纯粹,如同黑暗中唯一不灭的星火,顽强地对抗着从坟丘上汹涌扑来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恐怖剑煞怨念!
那滔天的怨念,带着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一次次冲击着她。每一次冲击,都让她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更加苍白一分,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但她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紧闭的眼眸下,睫毛剧烈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无边怨念的对抗之中。
以身为鞘,以意御剑,孤身对抗万剑坟丘之怨!
此等心性,此等意志!
苏墨心中震动!他终于明白系统为何称其为“高潜力目标”!这少女的剑道天赋或许还未完全展露,但这股坚不可摧的意志和对剑的执着,本身就是一种绝世的天赋!难怪能与他的剑意产生共鸣!
然而,她的状态显然已到了极限!对抗这万剑坟丘的怨念,绝非一个筑基期(苏墨感应其气息波动,约在筑基后期)的修士能够长久支撑的!她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此刻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硬抗!再这样下去,她的神魂迟早会被怨念侵蚀,要么变成剑煞傀儡,要么魂飞魄散!
苏墨不再迟疑,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少女身侧数丈之外。他没有贸然靠近,以免干扰她的心神,只是沉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穿透呼啸的剑煞风暴:
“以身为鞘,强纳万剑之怨,终非长久之计!剑道真意,在于掌控,而非被怨所驭!”
他的声音蕴含着化神修士的精纯灵力,带着一种破开迷障的清明力量,直透少女的心神!
盘坐的少女身体猛地一震!对抗中的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干扰,瞬间出现了一丝空隙!
轰!
如同堤坝崩开一道缺口,那汹涌的黑色剑煞怨念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化作一道狰狞咆哮的黑色巨蟒,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着少女的眉心识海噬咬而去!
“不好!”苏墨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自己的提醒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救人要紧!
他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少女身前!化神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青色光盾!同时,他并指如剑,识海中剑意勃发,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后发先至,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那条怨念巨蟒!
嗤啦!
青色剑气与黑色怨念巨蟒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刺耳的、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声响!剑气锐利无匹,瞬间将怨念巨蟒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但怨念巨蟒并未消散,反而被激怒般更加狂暴!被斩开的豁口处黑气翻滚,瞬间弥合,巨口依旧噬向少女!而苏墨仓促凝聚的青色光盾,在接触到怨念巨蟒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这万剑坟丘积攒了无数年的怨念,其腐蚀性和破坏力远超苏墨的预料!化神初期的灵力屏障,竟有抵挡不住的趋势!
千钧一发!
苏墨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剑指之上!剑指瞬间蒙上一层刺目的血光!
“斩!”
一声暴喝,蕴含着他突破后的全部剑道意志!那道斩开巨蟒的青色剑气,在精血加持下,陡然暴涨数倍,光华大盛!剑锋之上,隐隐浮现出山川崩裂、星辰陨落的恐怖异象!这是化神修士以精血为引,催发的至强一剑!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如同陨星撞地!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周围的残剑碎片被瞬间震成齑粉!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寸寸龟裂!
青色剑气与黑色怨念巨蟒僵持了一瞬,最终,在苏墨精血剑意的加持下,剑气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华,如同开天神斧,硬生生将那怨念巨蟒从中劈开!
嗤——!
怨念巨蟒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溃散成漫天翻涌的黑气,被坟丘顶端的黑色光柱重新吸摄回去。冲击波席卷而过,将苏墨和少女都震得连连后退。
噗!
苏墨强行稳住身形,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精血剑意,硬撼万剑坟丘的怨念,对他自身的反噬也不小。但他顾不上调息,立刻看向那少女。
少女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手中的破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她重重摔落在黑色的碎石堆中,又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剧痛,灵力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她抬起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小脸,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如同山涧寒潭,却又冷冽如万载玄冰!
瞳孔是深邃的墨色,此刻却因为透支和伤势,显得有些涣散。但在这涣散之下,却燃烧着一股永不熄灭的、如同剑锋般的锐利光芒!那光芒中,充满了警惕、不屈,以及一丝……对苏墨这个突然出现的强者的深深戒备!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墨,冰冷,锐利,如同受伤的孤狼,没有丝毫获救的感激,只有本能的敌意和审视。
苏墨心中暗叹。又是一个刺猬。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姑娘,你没事吧?”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喘息着,试图凝聚一丝残存的灵力。她看到了苏墨身上那属于青云峰峰主的服饰纹样(虽然破旧),眼神中的戒备和敌意瞬间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刻骨的怨恨?
苏墨心中咯噔一下。这眼神……似曾相识!叶清漪的恨,林小婉的惧,如今又加上这少女的敌意和怨恨?原身苏墨啊原身苏墨,你到底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
“你是谁?”少女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青云峰的人?苏墨的走狗?”
走狗?苏墨嘴角微微抽搐。这称呼……还真是直接。
“本座便是青云峰主,苏墨。”苏墨坦然承认,目光平静地迎向少女充满敌意的眼神,“路过此地,见你对抗怨念,险象环生,故而出手相助。”
“苏墨?!”少女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听到了世间最恶毒的名字!她眼中那冰冷的敌意瞬间化为实质的杀机,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巨大的痛苦而剧烈颤抖起来!
“是你!竟然是你!!”她发出一声如同泣血般的嘶吼,不顾身上的重伤和枯竭的灵力,竟然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苏墨合身撞来!那架势,根本不像攻击,更像是……自杀式的绝望冲锋!
“还我姐姐命来!!”
凄厉的呐喊,带着无尽的血泪控诉,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剑冢核心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