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柳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需要向苏墨展示一下她的“价值”,并顺势索取一些关于洛璃和剑冢的关键信息,以便更好地实施她的计划。
她再次求见苏墨,这一次,她带去的不是点心,而是一条经过她“精心加工”的情报。
星陨殿内。
苏墨看着下方躬身禀报的柳莺,眼神平淡无波。
“启禀峰主,”柳莺声音柔顺,却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莺儿近日通过特殊渠道,收到万仙门传来的一道密令。”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苏墨的反应。
苏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示意她继续。
柳莺心中略微失望,但依旧继续说道:“密令中提到,黑水玄蛇一族近期在边境异动频繁,似乎与天剑遗迹的开启有关。万仙门怀疑…他们可能在寻找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遗迹核心区域的…古剑钥匙。”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苏墨的表情。
这是她结合了那晚偷听到的洛璃梦呓(哭泣的剑)、慕容枫之前透露的零星信息以及自己的猜测,精心编织的半真半假的情报。既能显示她的“价值”,又能顺势将话题引向“剑”。
果然,在听到“古剑钥匙”四个字时,苏墨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虽然瞬间恢复,但没能逃过柳莺的眼睛。
他果然在意!柳莺心中暗喜。
“哦?古剑钥匙?”苏墨语气依旧平淡,“可知是何模样?在何处?”
“密语含糊,未曾明言。”柳莺摇摇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不过…莺儿想起前几日与叶师姐闲聊时,似乎听她提及…洛璃师姐的姐姐,当年在剑冢…仿佛也是为了一把特殊的剑才…”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同时巧妙地将“剑冢”、“洛云”、“特殊的剑”这些关键词抛了出来,并暗示消息来源是叶清漪(即便对质,叶清漪也无法完全否认那日确实“失言”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墨的目光落在柳莺身上,带着一种深邃的审视,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柳莺强作镇定,维持着那副“我只是偶然听到、好心提醒”的无辜模样。
良久,苏墨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剑冢之事,乃宗门禁忌,以后休要再提。”
虽是告诫,却没有否认!柳莺心中大定!
“是,莺儿知错了。”她连忙低头认错,随即又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担忧,“只是…莺儿是担心…若黑水玄蛇的目标真是剑冢或者与剑冢有关之物…而洛璃师姐她…似乎对剑冢执念颇深…莺儿怕她…会被利用,或者冲动之下…”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洛璃,并暗示洛璃可能因执念而坏事,甚至被妖族利用——这恰恰也是叶清漪和苏墨可能担心的事情!
苏墨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什么。
柳莺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铺垫了这么多,就是等着苏墨“主动”透露一些关于洛璃和剑冢的、她不知道的秘辛,以便她更好地接近和利用洛璃。
果然,苏墨沉吟片刻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洛璃的姐姐洛云,当年确是在剑冢失踪,疑似陨落。宗门调查结果,是误触上古禁制。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无人知晓。洛璃始终不信,认为其姐之死与…与某些人有关,故而执念深重,剑心蒙尘。”
他提到了“与某些人有关”,虽然没有明说,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就是原身苏墨!这印证了柳莺之前的部分猜测!
“至于剑冢…”苏墨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那里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仅是废弃剑坟,其最深处,据说连通着一处上古战场碎片,封印着大恐怖。宗门将其列为禁地,并非仅仅因为怨气剑煞。洛云当年…或许就是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上古战场碎片?封印着大恐怖?
柳莺听得心惊肉跳,这些秘闻她从未听说过!万仙门的情报里也丝毫没有提及!看来青云宗将剑冢的秘密封锁得极其严密!
“那…那把钥匙…”柳莺忍不住追问。
“或许存在,或许只是传说。”苏墨语气莫测,“但无论如何,剑冢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地方。当务之急,是稳住洛璃,不能让她在遗迹开启前出任何岔子。她的剑心,关系到…很多事。” 他的话再次暗示洛璃的重要性,甚至可能关系到天剑遗迹之行?
柳莺心中狂喜!收获远超预期!不仅证实了洛璃姐妹与剑冢的深度关联,还得知了剑冢隐藏的大秘密,更确定了洛璃对苏墨(或者说原身)的仇恨是计划的关键一环!
“莺儿明白了!”她立刻表忠心,“莺儿会想办法多关心洛璃师姐,开解她,稳住她的情绪,绝不会让妖族或者其他有心人利用她的执念!”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目的包装成了为苏墨分忧。
苏墨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些:“你有此心,甚好。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泄露方才所言。洛璃性子刚烈,若知你刻意接近,反生嫌隙。”
“莺儿谨记峰主教诲!”柳莺恭敬应道。心中却在冷笑:刚烈?越是刚烈,才越好利用!只要找到她的痛处和执念,不怕她不就范!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苏墨挥了挥手。
“是。”柳莺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行礼告退。走出星陨殿时,她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看着柳莺离去时那掩饰不住的得意背影,苏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不仅咬钩了,还在按照他设定的路线游。
真是…省心。
他取出那枚记录着黑水玄蛇刺客影像的玉简,目光落在其手臂断裂处那诡异的妖气残留上。
“上古战场碎片…封印…钥匙…”
“黑水玄蛇…另一个潜伏的妖族…”
“还有万仙门…”
“你们的目标,果然都是那里吗…”
“既然如此,那本座,就给你们搭个好台子。”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静室中。再次出现时,已是在青云宗藏经阁最深处,一处唯有峰主才有权限进入的密室。
密室内并非功法典籍,而是一座庞大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辰阵盘——青云护山大阵的核心控制枢纽之一(非主枢纽)。
苏墨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打入阵盘之中。阵盘上,代表后山废矿区、剑冢外围以及天剑遗迹入口方向的几个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其对应的阵法屏障,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松动了一丝丝。
做完这一切,苏墨悄然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就在同时。
青云宗外数百里,黑水沼泽深处。
一座由黑色枯骨和淤泥构筑的阴暗宫殿内。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惊喜。
“黑牙的神魂印记最后消散处的空间波动…刚刚似乎…减弱了一丝?难道是青云宗的阵法出了纰漏?”
“机会!”
他立刻发出一道无声的嘶鸣。片刻后,几道更加隐秘、强大的黑色流光,如同鬼魅般钻出沼泽,朝着青云宗的方向潜行而去。
另一边,万仙门,慕容白修炼的秘殿内。
一枚悬浮的、连接着柳莺体内傀儡丝的黑色符箓微微一亮,传递回一段经过柳莺“加工”后的信息——重点强调了“剑冢钥匙”、“洛璃执念”以及“苏墨的担忧”。
慕容白看着符箓上的信息,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剑冢钥匙…果然在青云宗!看来那老家伙没骗我…”
“柳莺这个废物,总算有点用了。”
“洛璃…倒是颗不错的棋子…”
“传令下去,计划变更。优先接触洛璃,必要时…可以帮她‘回忆’起更多东西。”
暗流,骤然加速。
而处于风暴眼中的青云峰,却显得格外平静。
柳莺开始更加“关心”洛璃,时常“偶遇”,送些不贵重却贴心的小玩意(如安神的药草、打磨剑刃的青石),依旧弹奏那些孤寂的曲子,不再提剑冢和过往,只是无声地传递着一种“我懂你”的信号。
洛璃依旧冷漠,但关门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偶尔会听她弹完一整首曲子。
叶清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想提醒师尊,却被苏墨以“无妨,静观其变”为由拦下。
沐瑶的毒功修炼渐入佳境,体内毒素趋于平衡,甚至能微弱调动一丝毒力,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林小婉依旧没心没肺地忙碌着,仿佛那晚的失控从未发生。
直到这一日。
一名负责下山采购物资的外门弟子,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禀峰主!大师姐!山下坊市都在传言!说…说三天之后,月圆之夜,剑冢附近的上古禁制会因为星力潮汐出现周期性衰弱!是进入剑冢外围寻找机缘的大好时机!很多散修和小门派弟子都摩拳擦掌,准备冒险一搏了!”
消息传来,青云峰上,几人神色骤变!
叶清漪是震惊和担忧:“剑冢禁制衰弱?怎么可能?宗门从未有过此类记载!定是谣言!”
洛璃是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和前所未有的激动!姐姐!剑冢!
柳莺是先惊后喜,心中狂呼:机会!天大的机会!一定是峰主(或者他背后的人)开始行动了!这是在为后续计划造势?或者…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连沐瑶都从静室中走出,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和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星陨主殿。
苏墨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望着剑冢的方向,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仿佛也对此事极为意外和担忧。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鱼饵已经撒下。
就看哪些鱼,会忍不住先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