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殿,偏殿。
苏墨手中托着一枚留影玉简,玉简投射出的光幕上,清晰地回放着方才后山悬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妖人刺客如同鬼魅般现身,到利爪袭杀,再到苏墨撕裂空间断其手臂,洛璃搏命阻拦,最后刺客自爆妖丹…整个过程,都被苏墨事先布置在砺剑庐周围的隐秘监控阵法记录了下来。
光幕定格在刺客自爆前那狰狞而决绝的脸上,覆盖着黑色鳞片,竖瞳中充满了疯狂和一种…诡异的空洞。
“鳞片墨黑,带有水锈纹,指间有蹼状残留物…竖瞳呈琥珀色,带有金色环状纹路…”苏墨眼神锐利如刀,仔细分析着刺客残留的特征,“这是…‘黑水玄蛇’一族的特征?而且是血脉比较纯正的王族近卫?”
《万妖图录》的知识在他脑海中浮现。黑水玄蛇,乃是妖族中一支实力不弱的族群,盘踞于南疆十万大山边缘的黑水沼泽,性阴狠,擅隐匿、毒术和暗杀。其王族近卫,更是世代效忠,悍不畏死。
“黑水玄蛇一族…为何要刺杀洛璃?”苏墨眉头紧锁。洛璃的姐姐洛云,三年前死于一次宗门任务,据说与妖族有关,但具体细节被宗门高层刻意掩盖了。难道洛云的死,牵扯到了黑水玄蛇王族?以至于他们不惜派出金丹死士,潜入青云宗腹地也要斩杀洛璃灭口?
还是说…这刺客本就是冲着他苏墨来的?杀洛璃只是为了警告或者报复?毕竟他现在风头太盛,得罪的人(和妖)也不少。
线索太少,自爆又太彻底,连神魂都没留下一丝,无法搜魂。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黑水玄蛇的身份,以及…他们潜入青云宗的途径!
青云宗护山大阵虽然年久失修,多处漏洞,但也不是区区金丹妖族能悄无声息潜入的!除非…有内应!或者…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
“看来,得去一趟‘暗坊’了。”苏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暗坊,是青云宗山下坊市中一处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市场,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也贩卖各种违禁品和情报。或许那里能有关于黑水玄蛇或者隐秘通道的线索。
他收起留影玉简,看了一眼砺剑庐的方向。洛璃服了药,在他的灵力梳理下已经睡去,但眉头依旧紧蹙,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搏斗。这次刺杀,对她本就脆弱的剑心,恐怕又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清漪。”苏墨唤道。
“师尊。”叶清漪立刻走进偏殿,脸上带着担忧。
“我要出去一趟,查探刺客的线索。你看好峰上,尤其是洛璃和沐瑶。开启护峰阵法的大部分功能,若有异常,立刻捏碎这枚玉符通知我。”苏墨将一枚刻有空间传送印记的保命玉符交给叶清漪。经过上次遇袭,他更加谨慎了。
“是!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守好青云峰!”叶清漪郑重接过玉符。
苏墨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虚空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星陨殿。
青云宗山下坊市,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苏墨没有显露真容,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道袍,脸上戴着一张系统返现的、能隔绝神识探查的玄阶面具(百倍返现了一百张…),气息也收敛到了筑基后期左右,如同一个寻常的内门弟子,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偏僻的巷道,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杂货铺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上的某个特定图案。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苏墨亮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令牌(也是原身遗留下来的杂物)。
门后之人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门后并非杂货铺的内堂,而是一条向下的、昏暗潮湿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劣质烟草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走下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灯火昏暗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暗坊。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摇曳的油灯和灵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简陋的店铺,售卖着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沾染血迹的法宝残片、散发着阴气的骨符、被禁售的毒丹毒草、甚至还有被封印的妖兽幼崽…形形色色的修士在这里穿梭,大多遮遮掩掩,眼神警惕而贪婪。低声的讨价还价声、偶尔响起的争执声,构成了一曲地下世界的交响乐。
苏墨对周围那些明显违禁的商品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情报。
他来到暗坊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只有一个简陋的摊位,后面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脸上戴着鸟嘴面具的佝偻身影。摊位上只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焰跳动,映照着鸟嘴面具冰冷的金属光泽。
“暗鸦。”苏墨走到摊前,声音通过面具变得低沉沙哑。
鸟嘴面具缓缓抬起,面具下两点幽绿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一个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规矩。”
苏墨屈指一弹,一枚上品灵石无声地滑入对方袍袖之中。
“黑水玄蛇,王族近卫,近期活动。青云宗内的爪子。”苏墨言简意赅。
鸟嘴面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沟通或者查阅什么。片刻后,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代价。”
苏墨又弹出一枚上品灵石。
“黑水泽,三日前,有王庭敕令出,目标指向…天剑遗迹。”暗鸦的声音毫无波澜,“青云宗的爪子…‘阴鼠’知道路,但他上个月死了,死在‘毒婆婆’的床上。现在管路的…是‘地龙’。”
天剑遗迹?阴鼠?地龙?
苏墨眼神微凝。天剑遗迹是青云宗境内一处着名的上古遗迹,据说曾有绝世剑修在此陨落,留下了剑道传承,但也充满了空间裂缝和未知危险,常年被宗门封锁。黑水玄蛇的目标是天剑遗迹?这和刺杀洛璃有什么关系?阴鼠显然是之前负责偷渡路线的内应,现在换成了地龙。
“地龙在哪?”苏墨追问。
“代价。”
又是一枚上品灵石弹出。
“东三街,‘醉仙居’地窖,赌灵傀。今晚子时,他会输光最后一个子儿。”暗鸦说完,便低下头,不再理会苏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苏墨得到想要的信息,不再停留,转身融入阴暗的人流。三枚上品灵石买三条模糊的信息,暗坊的情报果然昂贵,但也物有所值。
子时,东三街,“醉仙居”地窖。
这里与其说是酒窖,不如说是一个隐秘的地下赌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的酸臭味和赌徒们狂热的汗味。一群修士正围着一个石台,台上两只简陋的金属灵傀正在笨拙地搏斗,发出哐哧哐哧的声响。赌徒们声嘶力竭地为自己下注的灵傀呐喊助威。
苏墨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标——“地龙”。那是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油光、眼睛因为长期熬夜和赌博而布满血丝的中年修士,修为只有筑基初期。此刻他正死死盯着台上那只明显落入下风的灵傀,额头青筋暴跳,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显然已经输红了眼。
当那只灵傀最终被对手一拳砸散架时,地龙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输光了最后一块灵石。
苏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地龙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到一张陌生的玄阶面具和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睛,感受到对方筑基后期(苏墨伪装)的修为,顿时吓得酒醒了大半:“前…前辈…有何指教?”
“换个地方说话。”苏墨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股隐晦的灵力瞬间禁锢了地龙的身体,半扶半押着他,如同提着小鸡仔般,轻易地离开了喧闹的赌场,来到一处无人的死胡同。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的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了!”地龙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黑水玄蛇,潜入路径。说出来,饶你不死。否则…”苏墨指尖,一缕凝练的剑气吞吐不定,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地龙听到“黑水玄蛇”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我…我不知道…前辈您找错人了…”
嗤!
剑气掠过,地龙的一只耳朵瞬间飞起,鲜血喷涌!
“啊——!”地龙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却被苏墨的灵力死死禁锢,连挣扎都做不到。
“下一次,是你的眼睛。”苏墨的声音冰冷无情。
“我说!我说!”地龙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在…在后山废矿区的‘三号泄洪洞’!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古代地脉裂隙,能绕过宗门大阵的西南角监测点!是…是阴鼠生前发现的!他死了之后,就…就由我偶尔接点私活…”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送谁进来的?”苏墨追问。
“三…三天前!送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妖气很重的家伙进来!对方给了十块上品灵石!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啊前辈!”地竹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三天前!时间对得上!就是那个刺客!
苏墨得到确切信息,不再废话。一指点在地龙眉心,一股强大的神念瞬间冲入对方识海,粗暴地抹去了关于刚才对话以及黑水玄蛇路径的所有记忆!地龙眼睛一翻,口吐白沫地晕了过去。苏墨随手将他扔在角落,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这种渣滓,死不足惜,但他不想打草惊蛇。
身影一闪,苏墨消失在胡同深处,朝着后山废矿区的方向而去。
他要去那条“三号泄洪洞”亲自查看!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然而,苏墨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暗坊入口处那个杂货铺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缓缓收回了目光。那身影穿着一身贴合的夜行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妩媚却冰冷的眼睛。她看着苏墨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星陨剑尊…苏墨…果然来了。这么快就查到了地龙…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她低声自语,声音柔媚入骨,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黑水玄蛇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也好,正好借你的手,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柳莺啊柳莺…这次,你可要把握好机会…不能再让‘主人’失望了…” 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苏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山废矿区。这里荒凉破败,到处都是废弃的矿洞和坍塌的矿井,灵气稀薄,人迹罕至。他很快找到了那个隐蔽的“三号泄洪洞”,洞口被杂草和碎石半掩着。
钻进阴暗潮湿的泄洪洞,深入数百米后,果然在洞壁一侧发现了一条极其隐蔽、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地脉裂隙!裂隙中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和淡淡的妖气残留!
苏墨仔细探查了一番,在裂隙边缘的岩石上,发现了几片极其细微的、与刺客身上一模一样的墨黑色鳞片!还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不同于刺客的、更加阴冷诡异的妖气!这丝妖气极其淡薄,却给苏墨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
“不止一个妖族潜入?!”苏墨心中一凛!除了那个自爆的刺客,还有另一个妖族通过这条路径进来了?!而且这个妖族,似乎更擅长隐匿,实力可能更强!
事情,比想象的更复杂!
黑水玄蛇死士刺杀洛璃,另一个不明妖族潜入…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天剑遗迹又藏着什么秘密?
苏墨带着凝重的心情,迅速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痕迹,退出了泄洪洞。他需要立刻返回青云峰,加强戒备,并从长计议。
当苏墨的身影消失在废矿区时。
远处一座废弃的矿渣山山顶,那道蒙着黑纱的曼妙身影再次浮现。她看着苏墨离去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蠕动的、散发着诡异粉红色雾气的蛊虫。
“发现了吗?果然敏锐…可惜,已经晚了。”她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小蝴蝶已经撒出去了…接下来,好戏才刚开场呢…”
“苏墨…还有那个孤剑之体的小丫头…可别让我失望啊…”
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却危险的香气,缓缓消散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