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小环的传音,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叶清漪的心底。
“软肋…威胁师尊…”
叶清漪站在墨韵轩的窗前,手指紧紧抠着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山风穿过破败的轩窗,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冷和愤怒。
戒律堂!王家!
他们竟敢如此下作!不敢堂堂正正面对师尊,就将主意打到她头上?就因为她是师尊的首徒,是此刻青云峰上看似最“薄弱”的一环?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在她心中交织翻腾。她不是怕自己被抓,她是怕因为自己,让师尊在生死台上分心,让那些卑鄙小人的阴谋得逞!师尊是为了她和洛璃,才接下这生死战书的!
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墨韵轩深处师尊闭关的静室方向——那里气息沉凝,显然师尊正处于稳固境界的关键时刻。又看向洛璃所在的侧厢房——窗棂紧闭,隐隐有微弱的剑意波动透出,洛璃也在全力疗伤、巩固剑元。
整个青云峰,此刻能站出来的,只有她叶清漪!
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和决绝,如同火焰般在她胸中燃烧起来。她不再是那个在外门任人欺凌、只能依靠一点点“灾星”之名自保的孤女了!她是青云峰主苏墨的亲传首徒!是师尊用珍贵的修为和资源堆砌出来的筑基修士!
“先天道体…”叶清漪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师尊曾言,她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只是明珠蒙尘,需要机缘觉醒。这机缘…难道就是此刻的绝境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应对之策!
青云峰破败,护山大阵早已名存实亡,形同虚设。峰上除了他们师徒三人,就只有一些负责杂役的外门弟子,此刻恐怕也早已被戒律堂的威势吓跑或收买。靠别人是指望不上了。
只能靠自己!
叶清漪眼神变得锐利。她迅速行动起来。
首先,她将墨韵轩内所有师尊留下的、可能蕴含灵气的物品(大多是系统返现的杂物)仔细检查了一遍。可惜,除了几块下品灵石和几株普通的药草,并无防御或预警类的宝物。师尊突破后闭关仓促,根本没时间布置。
她目光落在了洛璃所在的侧厢房。犹豫片刻,她走了过去,轻轻叩门。
“洛璃师妹?”
门内剑意波动一滞,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洛璃苍白的脸露出来,眼神依旧冰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何事?”
“情况有变。”叶清漪言简意赅,将侍女小环的传音和自己的担忧快速说了一遍。
洛璃听完,冰冷的眸子微微收缩,握着门框的手指瞬间收紧,木屑簌簌落下。“卑鄙!”她吐出两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师尊在闭关,不能被打扰。”叶清漪沉声道,“我们需守住青云峰,尤其是墨韵轩周围!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洛璃沉默了一瞬。她伤势未愈,新生剑元尚不稳定,强行出手风险极大。但…若叶清漪被抓,用来威胁苏墨…她脑海中闪过苏墨在戒律堂前那决绝的背影,以及在演武场护在她身前的瞬间。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烦躁不安。她讨厌这种感觉!
“知道了。”洛璃冷冷应道,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关上了门。但叶清漪能感觉到,门后的剑意变得更为凝练,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洛璃,选择了并肩。
得到洛璃的回应,叶清漪心中稍定。她回到自己临时的静室,盘膝坐下。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以任何方式潜入。被动防御是下策,她需要一个能提前预警、甚至能短暂困敌的手段!
“先天道体…感应天地…”叶清漪闭上双眼,努力回忆师尊引导她体内那缕先天道气时的感觉。那是一种与天地间最本源灵气沟通的奇妙状态。她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运转苏墨传授的《青云养气诀》,同时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去捕捉、去引导那缕如丝如缕、却蕴含着难以想象潜能的先天道气。
起初,那缕道气如同顽皮的游鱼,在她经脉中缓缓游走,并不受控制。叶清漪不急不躁,心神合一,如同最耐心的渔夫,细细感受着它的轨迹,它的律动,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轻轻触碰,去安抚,去引导。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心神的高度集中和持续消耗,让她感到阵阵疲惫。但她咬牙坚持着。她不能退!青云峰需要她!师尊需要她!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共鸣感出现了。
当她意念集中到极致,当她心中守护的信念无比坚定时,丹田内那缕原本懒洋洋的先天道气,似乎被触动了一下,微微亮起一丝温润的青色毫光!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疲惫,让她的灵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模糊而奇特的联系。
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泥土下蚯蚓蠕动的微颤,空气中灵气粒子缓慢的流动轨迹…这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微动静,此刻都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映照在她的感知中!
这就是…先天道体的感知能力?
叶清漪心中又惊又喜!她尝试着将这份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般,缓缓向墨韵轩四周扩散。
一丈…三丈…五丈…
当感知力扩散到墨韵轩外约十丈范围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心神要被抽空!极限了!以她目前的境界和对道体的掌控,十丈已是极限!
但这十丈范围,此刻却如同她的领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不敢松懈,维持着这份奇异的感知状态,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守护着师尊闭关的静室和整个墨韵轩。丹田内那缕先天道气,如同细小的火苗,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力量,支撑着她这份超常的感知。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悄然笼罩了青云峰。
白日里的喧嚣沉寂下来,只剩下山风呜咽和虫鸣唧唧。但这寂静之下,却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子夜时分。
叶清漪心神猛地一颤!
来了!
在她感知的“蛛网”边缘,墨韵轩东北方向,大约九丈远的一片稀疏灌木丛中,三道极其微弱、如同融入阴影的气息,如同水底的毒蛇,悄然浮现!他们移动的速度极快,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目标明确——墨韵轩!
三个!全是筑基期!一个中期,两个初期!气息阴冷,带着明显的隐匿和杀伐之意!绝非普通外门弟子!
叶清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果然是戒律堂!或者说,是王家豢养的爪牙!
“洛璃!”叶清漪不敢出声,只能通过传音入密的方式,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侧厢房,“东北方向!三人!筑基中期一,初期二!来了!”
几乎在传音发出的瞬间,侧厢房内那股蓄势待发的冰冷剑意骤然爆发!如同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叶清漪强迫自己冷静。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感知力死死锁定那三道迅速逼近的黑影。十丈…八丈…五丈…
对方显然精通潜行,选择的路线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禁制(虽然青云峰几乎没有),动作快如鬼魅!
三丈!
距离墨韵轩的破败围墙只有三丈之遥!其中那个筑基中期的黑影,甚至已经摸出了一枚闪烁着幽光的锥形法器,显然准备破开禁制(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或者制造混乱!
就是现在!
叶清漪眼中寒光爆射!她猛地催动丹田内那缕先天道气!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天地道韵的奇异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这股波动并非攻击,而是——扰动!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扰乱了方圆十丈内天地灵气原本的、自然的流动轨迹!
那三个潜行的黑影,如同高速奔驰的奔马突然踏入了粘稠的泥沼!他们完美融入环境的身法瞬间被打断,身形猛地一滞!隐匿的气息如同被强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暴露无遗!
“什么?!”
“有古怪!”
三人同时发出惊骇的低呼!他们引以为傲的潜行术,竟然在即将得手的关键时刻,莫名其妙地失效了?!仿佛这片天地的灵气在排斥他们!
就在他们身形暴露、心神剧震的刹那!
锵——!!!
一道凄厉冰冷的剑鸣,撕裂了夜的寂静!
侧厢房的窗户轰然破碎!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决绝的杀意和初生的、虽不圆融却极端锋锐的剑意,直扑那个手持破禁法器的筑基中期修士!
正是洛璃!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甚至因为强行催动剑元而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冰!手中那柄凡铁剑,在她孤剑之体的新生剑元灌注下,竟绽放出刺骨的寒芒,剑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星,直刺对方咽喉!快!准!狠!
“找死!”那筑基中期修士又惊又怒,仓促间挥动手中的幽光锥形法器格挡!他毕竟是筑基中期,反应极快!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洛璃的铁剑被震得高高荡起!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她本就伤势未愈的身体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而回,重重撞在墨韵轩的墙壁上,脸色更加惨白!
但她的目的达到了!她悍不畏死的突袭,成功逼退了最危险的领头者,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先拿下那个小的!”另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反应极快,看到洛璃被震退受伤,立刻狞笑着扑向看似毫无防备、依旧盘坐在静室中的叶清漪!他手中一把淬毒的匕首,闪烁着幽绿的寒光!
叶清漪此刻正处于催动先天道气后的虚弱期,心神消耗巨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身体反应慢了半拍!眼看那淬毒的匕首就要刺入她的后心!
千钧一发!
“滚开!”
一声娇叱响起!不是叶清漪,也不是洛璃!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墨韵轩外猛地冲了进来!速度竟然极快!她手中挥舞着一根沉重的捣药杵,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狠劲,狠狠砸向那个扑向叶清漪的筑基初期修士的后脑勺!
竟是侍女林小婉!
她不知何时偷偷溜回了青云峰,一直藏在附近!此刻见叶清漪遇险,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那筑基初期修士完全没料到背后还有人偷袭!听到风声,仓促间回身格挡!
砰!!!
捣药杵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
“啊!”那修士痛呼一声,手臂传来骨裂的脆响!淬毒匕首脱手飞出!他眼中凶光毕露,反手一掌,带着雄浑的灵力,狠狠拍向林小婉的胸口!筑基修士含怒一掌,足以将炼气期的林小婉拍成肉泥!
“小婉!”叶清漪目眦欲裂!她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林小婉就要香消玉殒!
异变再生!
林小婉面对那致命的一掌,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不属于她的暴戾红光!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波动,从她体内猛地爆发出来!
嗡!
她周身瞬间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血色光晕!
轰!!!
筑基修士的掌力狠狠拍在血色光晕上!
光晕剧烈波动,瞬间破碎!林小婉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喷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但那层薄薄的血晕,终究是抵消了大部分掌力,保住了她一条命!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叶清漪扰乱灵气暴露敌人,到洛璃突袭被震退,再到林小婉舍身相救触发诡异血晕重伤倒地,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混账!”领头那个筑基中期修士此刻已从洛璃的突袭中稳住阵脚,看到手下受伤,林小婉身上的异状也让他心头一凛,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三个筑基修士偷袭两个重伤的丫头和一个炼气侍女,竟然还搞得如此狼狈?!
“一起上!先杀那个会捣乱的!”他厉喝一声,不再顾忌潜行,浑身灵力爆发,手中幽光锥形法器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凌厉的乌光,直刺心神消耗巨大、脸色苍白的叶清漪!同时命令另一个完好的筑基初期修士去解决靠在墙边、气息紊乱的洛璃!他自己则扑向倒地不起的林小婉,显然是想抓活口研究那诡异的血晕!
危机,瞬间达到顶点!
叶清漪看着那致命的乌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她体内那缕先天道气因为之前的消耗而变得黯淡,身体也因心神透支而虚弱不堪,似乎已无力回天!
不!不能死!
师尊!青云峰!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和守护信念,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底轰然爆发!
“啊——!!!”
叶清漪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在这生死绝境的重压之下,在她守护信念燃烧到极致的瞬间!
丹田内那缕原本黯淡的先天道气,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火星,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嗡——!!!
一股浩瀚、精纯、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生机的磅礴气息,以叶清漪为中心,轰然爆发!
青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墨韵轩,甚至照亮了半个青云峰的夜空!
先天道体,于绝境危局之中,初显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