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桃桃三十岁生辰那日,祁国公府的桃园从清晨就热闹起来。
红绫和冷枭带着一对八岁的双胞胎最先到。两个男孩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下了马车就撒丫子往桃林里冲,红绫在后面喊:“跑慢点!别摔着!”
冷枭一手一个包袱,全是带给各家孩子的礼物。他脸上那道疤还在,但眼神柔和了许多,看见尹桃桃时微微颔首:“嫂子,生辰吉庆。”
“这么客气做什么。”尹桃桃笑着接过礼物,招呼丫鬟带他们去安顿。
接着来的是顾宴书和玲珑。玲珑抱着五岁的顾思麟,小娃娃生得粉雕玉琢,趴在母亲肩上好奇地张望。顾宴书扶着玲珑下马车,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桃桃!”玲珑把孩子递给丈夫,快步走过来握住尹桃桃的手,“路上耽搁了会儿,没来迟吧?”
“刚合适。”尹桃桃打量她,“气色好多了。”
玲珑笑:“思麟大了,省心不少。”说着压低声音,“倒是宴书,比我还紧张,一路上问了我八遍累不累。”
顾宴书耳尖听见,轻咳一声,抱着儿子走过来:“别听她胡说。”
然后是却鸣泽和许静怡,带着三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三岁,闹哄哄一串。却鸣泽一见尹桃桃就嚷嚷:“嫂子!今天这寿宴没一百道菜可不行!”
“管够。”尹桃桃笑着应下,看向许静怡,“路上辛苦了。”
许静怡如今是却家商行的内当家,气质沉稳许多:“不辛苦。倒是听说祁钰哥和琳儿姐要回来,孩子们盼了好些天。”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匹马并辔而来,一黑一红。黑马上是祁钰,一身武将常服,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红马上是叶琳儿,穿着利落的骑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英气逼人。
两人翻身下马,祁钰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尹桃桃抱起来转了个圈:“妹妹!想死哥了!”
“放我下来!”尹桃桃笑着捶他,“多大人了还这样!”
叶琳儿走过来,含笑看着兄妹俩。她比当年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将帅的威严,但在祁钰身边,眉眼都是温柔的。
“琳儿姐。”尹桃桃从哥哥怀里挣出来,拉住叶琳儿的手,“路上辛苦了。”
“还好。”叶琳儿笑,“倒是祁钰,听说要回来给你过生日,恨不得插翅膀飞回来。”
祁钰挠头:“那可不,我妹妹三十整寿,一辈子就一回。”
人到齐了,桃园里摆开长桌,酒菜流水般上来。孩子们在桃林里追逐嬉闹,大人们围桌而坐,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祁钰讲北疆趣事,说有个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吓尿了裤子;叶琳儿补充说那小子后来成了尖兵,一人砍了三个蛮子。顾宴书说起翰林院编书时的糗事,把一本孤本掉进了墨缸;玲珑嗔怪地瞪他,却鸣泽拍桌大笑。
红绫和冷枭话少,但红绫会适时接话,冷枭就在旁边默默给她夹菜。许静怡讲却家商行出海遇到的奇闻,说见过会发光的鱼、长着人脸的鸟。
尹桃桃听着,看着,眼眶有点热。
苏锦尘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高兴。”尹桃桃反握住他,“就是……特别高兴。”
酒过三巡,天渐渐黑了。下人在桃林里挂起灯笼,暖黄的光映着满树桃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祁钰端起酒杯站起来:“说几句。”
众人都安静下来。
“我祁钰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有三件。”他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坦荡,“第一,生在祁家,有疼我的爹娘。第二,遇上琳儿,娶她为妻。第三——”
他看向尹桃桃,眼圈忽然红了。
“第三,那年去华府的路上,在路边捡到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尹桃桃鼻子一酸。
“那会儿她瘦得像个小猫,眼睛瞪得老大,跟谁都要咬一口似的。”祁钰声音有点哽,“我当时就想,这谁家妹妹啊,怎么没人要呢?没人要我要了。”
叶琳儿轻轻握住他的手。
“后来啊,这小猫越长越厉害。”祁钰笑了,眼泪掉下来,“开铺子、办学堂、当世子妃,还给我生了个外甥外甥女。有时候我都想,我祁钰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妹妹。”
“哥……”尹桃桃眼泪也下来了。
“今天是桃桃三十岁生辰。”祁钰举起酒杯,“我这当哥的没啥大本事,就说一句:往后几十年,只要哥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欺负你。来,干!”
“干!”众人齐齐举杯。
尹桃桃仰头饮尽,酒辣得她咳嗽,心里却滚烫。
夜深了,孩子们被奶娘带去睡了,大人们移到桃林中央的亭子里,围着火盆继续说话。炭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却鸣泽抱着酒坛子:“十年了……真快。”
许静怡靠在他肩上:“可不是,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再过十年,我们这些人,头发也该白了吧。”顾宴书轻声说。
玲珑握住他的手:“白了也好。一起白头,是福分。”
红绫靠在冷枭肩上,已经有些醉了,嘟囔着:“十年……十年后我们还聚吗?”
“聚。”冷枭难得开口,“一定聚。”
祁钰搂着叶琳儿,看向尹桃桃:“妹妹,说句话?”
尹桃桃站起身,走到亭子中央。
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兄长、嫂子、挚友、知己。这些人,十年前还只是她生命里的过客,如今却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根。
“我曾经……是个很孤独的人。”她开口,声音很轻,“在另一个世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父母爱我,但不懂我。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苏锦尘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然后我来到这里。”尹桃桃看向祁钰,“遇见哥,把我捡回家。遇见你们,一点一点,把我的心填满。”
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们,让我这个异世之魂,有了真正的家。有哭有笑,有吵有闹,但永远知道,转身就有人在等。”
她举起酒杯:“我尹桃桃,愿用余生,守护这份温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你们还在,我们就一直聚下去。”
“好!”祁钰第一个响应。
“一言为定!”却鸣泽拍桌。
“一言为定。”顾宴书微笑。
红绫醉醺醺地举起手:“拉钩……拉钩才算……”
众人都笑了。
尹桃桃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笑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穿越来时,在破庙里瑟瑟发抖,以为这辈子完了。
原来,那只是个开始。
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