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烛火跳动。
苏锦尘的话像一块冰砸进尹桃桃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召唤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五年了……它一直在召唤我？”
苏锦尘移开视线，下颌绷得死紧：“每年桃熟时节，山谷方向的能量波动就会增强。慧明禅师说，那是晶体在寻找‘主人’。”
“所以你去山谷的频率……”尹桃桃想起，每年六月苏锦尘都会“外出办事”几天，说是处理生意，原来是去山谷。
“我去加固封印。”苏锦尘坦白，“但效果一次比一次差。去年，晶体表面出现了裂痕。”
尹桃桃跌坐在椅子上。五年来，她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那个选择，以为封印的晶体代表着与过去的割裂。原来一切都是假象——那个决定她命运的东西，一直在暗处蠢蠢欲动。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发涩。
“告诉你有什么用？”苏锦尘终于看向她，眼里有红血丝，“让你每天提心吊胆？让你在带孩子、管生意的时候，还要想着山谷里有东西在叫你？”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桃桃，我想让你过正常的生活。有丈夫，有孩子，有事业，有朋友。我想让你忘记自己是个‘异世之魂’，就做尹桃桃。”
“可我本来就是啊！”尹桃桃甩开他的手，站起来，“我是陶燃穿越过来的！这是事实，你瞒着就能改变吗？”
“我能！”苏锦尘也站起来，声音提高，“我能保护你，能加固封印，能——”
“能一辈子吗？”尹桃桃打断他，“苏锦尘，你清醒一点！如果晶体真的在召唤我，如果桑丘国的人已经找到山谷，这事就捂不住了！”
两人对峙，空气像绷紧的弦。
门外传来窸窣声。尹桃桃一惊，拉开门，看见苏念陶穿着睡衣站在外面，小脸苍白。
“念陶？你怎么……”
“娘，你们在吵架吗？”苏念陶小声问。
尹桃桃心一软，蹲下来抱住儿子：“没有吵架，爹娘在说事情。”
苏念陶看向苏锦尘：“爹，你不准欺负娘。”
苏锦尘表情松动，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爹不会欺负娘。去睡觉。”
“那你们别吵了。”苏念陶很认真，“舅舅说，吵架伤感情。”
尹桃桃哭笑不得，把儿子送回房间。苏安桃也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娘？”
“没事，睡吧。”尹桃桃给她掖好被子。
等两个孩子重新睡着，尹桃桃回到书房。苏锦尘站在窗边，背影在烛光里显得孤峭。
“对不起。”他先开口，“我不该瞒你。”
尹桃桃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我也不该吼你。”
两人静静相拥。许久，苏锦尘说：“那个道士，法号叫玄机。他确实是为桑丘国办事，但目的不是破坏封印，而是……想打开它。”
“打开？”尹桃桃一惊，“为什么？”
“木岚亟想用时空晶体做一件事。”苏锦尘转身面对她，“他想复活一个人。”
“谁？”
“他母亲。”苏锦尘声音低沉，“桑丘先王后，二十年前难产去世。木岚亟当时八岁，亲眼看着母亲咽气。这些年他痴迷于各种秘术，就为了让她活过来。”
尹桃桃倒吸一口凉气。复活死者——这种想法疯狂又悲哀。
“他以为晶体能做到？”
“玄机道士告诉他，晶体能扭曲时空，只要在特定的时空节点介入，就能改变过去。”苏锦尘冷笑，“痴人说梦。”
“但如果他真这么想……”尹桃桃心头涌起不安，“他不会罢休的。”
苏锦尘点头：“所以冷枭才连夜赶来。玄机已经找到了入口的机关破解方法，三天后月圆之夜，他准备强行打开山谷。”
“我们必须阻止他。”
“我已经安排人了。”苏锦尘说，“红绫和冷枭明天带隐锋谷的人先去埋伏。祁钰也会带兵守在附近。”
尹桃桃看着他：“这次我也要去。”
“不行。”苏锦尘断然拒绝，“太危险。”
“那是我的事！”尹桃桃抓住他的手臂，“晶体在召唤的是我！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只有我能处理！”
苏锦尘想反驳，但看到她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五年前那个在山谷里勇敢抉择的尹桃桃又回来了——坚定，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会带孩子们去安全的地方吗？”他问。
“舒婉公主会带他们去别庄。”尹桃桃早就想好了，“叶琳儿留下来保护他们。我和你一起去山谷。”
苏锦尘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
第二天，整个祁国公府都动起来了。
舒婉公主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气氛也知道事情严重。她二话不说，开始收拾孩子们的行李。
祁国公把苏锦尘叫到书房，关上门：“到底怎么回事？”
苏锦尘简要说了一下。祁国公听完，脸色凝重：“桑丘国……这是要挑起事端？”
“木岚亟是冲着晶体来的，但难保没有别的野心。”苏锦尘说，“父亲，您和母亲带孩子们去别庄后，多派些护卫。”
“放心。”祁国公拍拍他的肩，“你专心处理山谷的事，家里有我。”
院子里，苏念陶察觉到不对劲，缠着尹桃桃问：“娘，我们要去哪里？”
“去外婆的别庄玩几天。”尹桃桃笑着整理他的小包袱，“你不是一直想去抓鱼吗？”
“那爹呢？”
“爹有事要办，办完就来接我们。”
苏念陶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说：“娘，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一下。”
尹桃桃一愣。
“舅舅教我的。”苏念陶很得意，“他说，这样以后就不会被坏人骗。”
尹桃桃哭笑不得，抱起儿子：“念陶，娘和爹要去处理一些重要的事。你和妹妹乖乖跟外公外婆去别庄，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危险吗？”苏念陶问。
“有一点，但爹娘会小心的。”
苏念陶搂住她的脖子，小声说：“娘，你要回来。不然我会哭的。”
尹桃桃眼眶一热：“娘一定回来。”
另一边，苏安桃安静地坐在小凳上，看着红绫收拾画具。
“红绫姨姨，忘川爹爹会来吗？”她忽然问。
红绫手一顿：“安桃想忘川爹爹了？”
“嗯。”苏安桃点头，“他上次说，要教我画海。但我还没见过海。”
红绫摸摸她的头：“等这次事情结束，姨姨带你去海边，好不好？”
“真的？”
“真的。”
出发前，陶忘川的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两句话：“听闻京都有变，已启程返京。护好桃桃。”
苏锦尘看完信，递给尹桃桃。尹桃桃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里涌起复杂情绪。陶忘川在海岛隐居五年，为了她的事，又要回来趟这趟浑水。
“他什么时候到？”她问。
“最快也要五天后。”苏锦尘把信烧掉，“赶不上月圆之夜了。”
傍晚，舒婉公主带着孩子们上了马车。苏念陶从车窗探出头，大声喊：“爹！娘！早点来接我们！”
苏安桃抱着她的小画板，安静地挥手。
尹桃桃强忍着眼泪，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靠在苏锦尘肩上。
“他们会没事的。”苏锦尘揽住她。
“我知道。”尹桃桃擦掉眼泪，“走吧，该准备了。”
月圆之夜，山谷入口。
红绫和冷枭带着二十名隐锋谷高手埋伏在周围。祁钰领着一百精兵守在外围，随时准备接应。
尹桃桃和苏锦尘赶到时，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入口处的机关已经被破坏了——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精准地解开了三个石钮的锁芯。尹桃桃看着那些精巧的零件散落在地，心里一沉。
“玄机是个机关高手。”冷枭低声道，“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进去了。”
“多久了？”
“一刻钟。”
苏锦尘看向尹桃桃：“你在外面等，我先进去。”
“一起。”尹桃桃抓住他的手，“我说过的，这是我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进入山谷的路比记忆中更阴森。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青石板路上。尹桃桃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能量波动——微弱，但确实存在。
晶体在召唤她。
宫殿就在前方。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烛光。
苏锦尘做了个手势，红绫和冷枭带人分散包围宫殿。他和尹桃桃从正门进入。
殿内，玄机道士正站在祭坛前。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瘦削，穿着一身灰色道袍，手里托着一个罗盘。祭坛上的晶体悬浮着，表面的裂痕比苏锦尘描述的更严重——蛛网般的裂纹几乎布满了整个球体，从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来了。”玄机没有回头，“贫道算准了，月圆之夜，异世之魂必会感应召唤。”
尹桃桃握紧苏锦尘的手：“你想干什么？”
“打开时空之门。”玄机转过身，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有眼睛异常明亮，“桑丘太子要救他的母亲，贫道要借晶体之力，窥探天道。”
“你疯了！”尹桃桃忍不住说，“改变过去会引发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知道。”玄机笑了，“但值得一试。”
他举起罗盘，嘴里念起晦涩的咒语。晶体开始剧烈震动，裂缝里的白光越来越亮。
苏锦尘拔剑上前，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没用的。”玄机说，“晶体已经认主，除了异世之魂，谁都靠近不了祭坛。”
尹桃桃看向苏锦尘，他嘴角渗出血丝，显然刚才那一下伤得不轻。
“桃桃，别过去！”苏锦尘喊道。
但尹桃桃已经感觉到晶体的召唤更强烈了。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吸引，像是有什么在轻轻拉扯她的意识。
她一步步走向祭坛。
“对，就是这样。”玄机眼神狂热，“触摸它，开启它！”
尹桃桃在祭坛前停下。她看着晶体，看着那些裂缝里涌动的白光，忽然想起慧明禅师的话：“异世魂，此生根。”
她的根在这里。有苏锦尘，有孩子们，有祁国公府，有她一手建立的事业。
她不想回去。
“我不会帮你打开的。”她转身面对玄机。
玄机脸色一沉：“由不得你！”
他猛地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罗盘上。罗盘疯狂旋转，晶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尹桃桃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被抽走——
“桃桃！”苏锦尘冲上来抱住她。
与此同时，红绫和冷枭带人冲进宫殿，直扑玄机。
但已经晚了。
晶体表面的裂纹突然炸开，无数道白光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门。门里，隐约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景象——车水马龙的街道，高楼大厦，那是尹桃桃熟悉的现代都市。
玄机狂笑：“开了！时空之门开了！”
尹桃桃在苏锦尘怀里挣扎着抬头，看向那扇门。门里，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自己。
现代的自己，陶燃，正站在一家玩具店的柜台后，笑着给顾客打包商品。店名叫“桃燃工作室”。
那个她，活得很好。
然后，陶燃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目光穿透时空，与尹桃桃对上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陶燃的嘴动了动，说了什么。尹桃桃听不见，但看懂了嘴型——
“快关上门。”
尹桃桃猛地推开苏锦尘，扑向祭坛。她的手按在碎裂的晶体上，用尽全力嘶喊：“关掉！给我关掉！”
晶体剧烈震动，光门开始扭曲。玄机尖叫着扑过来，被冷枭一剑拦住。
但就在此时，光门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只属于现代世界的手，死死抓住了尹桃桃的手腕。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门里传来：“陶燃，我终于找到你了！”
